《林黛玉的姐姐海外归来[红楼]》夜听春雨

21、元春之宴 送我上青云

　　不管探春心里怎么想，反正现在事实已经注定，多想也是无益。

　　她只能把一腔雄心壮志暗自压下来，期待自己不靠显眼的装扮，也能得到元春青眼。亦或者……别人。

　　在场要进宫的姑娘一共六位，各有各的想法。

　　贾母和王夫人仔仔细细的看过了几位姑娘的装扮，确定并无不妥之处，再次细细叮嘱一番之后，这才安排大家出发了。

　　刚好两位姑娘共乘一辆车，都是朱轮华盖车。

　　后面青色布帘的小车，坐着丫鬟们。

　　前面贾琏骑着马，护送姑娘们一起到宫门外。

　　黛玉与宝钗坐一辆车。

　　时间还极早，但不得不清早出发，在宫门外候着，等着里面的传唤。

　　出门之前甚至都不敢吃早饭，只能每人喝了一小碗燕窝粥。里面加了牛乳和雪花洋糖一起熬煮的，淡淡的甜味和奶味。

　　薛宝钗阖目沉思了一阵子，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林黛玉。

　　她只当自己是最能稳得住的，却没料到，这林氏黛玉才是真能稳得住。

　　看她神情平静无波，像是完全不在意这一次的宫中小宴一样。

　　薛宝钗看起来也不在意，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意，她在意得要死！

　　而林黛玉的不在意，她虽然不愿意承认，却也不能不承认，对方才是真的完全不在意。

　　薛宝钗原本已经死了心，打算就在荣国府里奋力一搏。却没料到，竟然有了今日的这一次机会！

　　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还是在荣国府里蹉跎一生？

　　这并不是个困难的选择。

　　薛宝钗心思复杂眼神也复杂，黛玉却在车子里摇摇晃晃，时间太久，简直要盹着了。

　　一个多时辰之后，车子停在了宫门口。

　　然后就是等。

　　在这个地方也不敢随意说话，三辆车子里的人都沉默着。

　　终于，元妃宫中的太监来接人了。

　　太监与贾琏交涉一番，笑容可掬。等到一张银票悄然塞进袖口的时候，笑容就更加热情了：“琏二爷放心，奴才定会好好护送几位姑娘到娘娘宫中的。”

　　六位姑娘下车，跟随太监走入朱红高大的宫门。贾琏与几个丫鬟只能在门外等着。贾琏看着人都离开之后，索性也不骑马了，钻入一辆马车里，开始补眠。

　　黛玉此时的心情是颇有些意外。

　　她没有料到，这禁宫竟然是如此的……破破的，旧旧的。

　　似乎还没有大观园那么好看。

　　没有高大的树木，听说是为了防止刺客。围墙上的朱漆也褪色了不少，映着冬日淡淡的阳光，愈发看起来有种苍淡的感觉。

　　只有那些守卫宫门和来回巡视的侍卫，身上闪光的银色甲胄，看起来有着一份浓重的威严感。让人清楚的知道，这里的主人，是绝对不可稍有冒犯的存在，天下的主人。

　　等到黛玉走得都有些腿酸的时候，她们终于来到了凤藻宫门外。

　　这所宫殿在御花园的南角，并没有特别的地方，甚至还显得有些狭小，逼仄。

　　进了宫门就是一处方砖地，积雪被打扫干净了。内里没有多少可观赏的花卉植物，只有侧面一处被水池围绕的亭台，其中肥大的锦鲤游来游去，还有几分可赏玩的意趣。

　　首先当然要去正殿拜见贾家的贵妃娘娘。

　　冬日淡淡苍白的阳光从窗户缝隙洒落进来，端坐上方的贾家贵妃娘娘面带笑容，让恭敬施礼的姑娘们起身。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抱琴快把姑娘们扶起来，这边坐下。点心和茶水都已经预备好了，你们尝尝看可喜欢。若是不合口味，叫宫女们再换新的来……”

　　元妃娘娘半边脸色在光亮里，半边脸藏在黑暗里，笑容和蔼可亲。但不知怎么的，可能是冬天的禁宫太冷了，依然让人有种寒意深切的感觉。

　　何况她虽然说不必多礼，其实还是等到姑娘们结结实实磕完了头才叫起身。

　　高敏感的林黛玉莫名的觉得，今日的元妃娘娘，跟那日省亲回家的元妃娘娘，仿佛，已经相距很远很远了。

　　戴上了一张面具似的。

　　姑娘们分坐两侧，听着端坐上方的娘娘闲说家常话，各个脸上带着微笑，仿佛真的对这位陌生的“大姐姐贵妃娘娘”十分亲近一样。

　　也有装得很像的，也有装都装得不太好的。譬如年纪最小的惜春，眼里的冷淡不耐实在是非常明显了。

　　贾元春脸上的神情不变，其实已经很快把贾惜春给排除掉了。

　　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掩饰不住自己的真性情，调教一番怕是也不中用。

　　何况长相只能算是干净清秀，其他乏善可陈，吸引不住久历花丛眼高于顶的皇帝。

　　同样的原因，再次扫视一遍之后，她把史家姑娘也给排除掉了。

　　这位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衣裙外加鹿皮靴子的史大姑娘往好里说就是有男孩儿般的英气，气质飒爽。往实在了说，就是长相不够美丽。

　　同样吸引不了皇帝。

　　既然下定了决心就要找个真正能派上用场的人来，否则还不如不操这一番心。

　　然后就是——

　　三姑娘探春很好，长相美艳，言语爽利，有几分王熙凤的影子，却又比她更加知书识礼。

　　但元春私心里不想探春进宫，正因为知道探春聪明，她没有把握能够完全拿捏得住她。

　　再者如是一来，赵姨娘不是就更加得意了么？

　　所以不行！

　　迎春也不行，性子太过懦弱，皇帝根本不喜欢这种类型的，来了也是白来。

　　这么一合计下来，贾家和史家的姑娘全都被排除掉了，只剩下两位外姓，薛宝钗，还有林黛玉。

　　薛宝钗……

　　这么想着，贾元春一边笑盈盈的让宫女再添换热茶来，一边不动声色的继续打量着。她的双眸藏在厚厚假发髻和凤钗珠玉的阴影里，即使是在看着下方的人，她们也发觉不了。

　　这就是上位者的特权了。

　　贾元春一边自哀自怜，一边心底又有一种高高在上的爽感，可以说是颇为矛盾了。

　　人性都是复杂的。

　　可怜，又可恨。

　　她现在的重点就在观察薛宝钗和林黛玉二位。

　　其实若非实在是选不出贾家的姑娘来，她不太愿意考虑这两家的人。

　　但现在，已经被逼到这份儿上了，也只能如此了。

　　她一开始是中意薛宝钗的。

　　这位薛家表妹装饰得不太惹人注目，但长相不差。白皙嫩滑的肌肤，丰盈有致的身材，精致的五官，是会让男子喜爱的那种类型。

　　而且气质娴雅，温和安静。让贾元春觉得能够掌控，也不至于太过朽木不可雕，而给贾家招致祸患。

　　而林黛玉……她太美了。

　　美丽到让人妒恨。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贾元春很不乐意把这样的美人儿弄进来，感觉会有大麻烦的。

　　她内心也不愿意“提携”她，妒恨这种情绪人人都会有。

　　何况，她已经年华不在。而她们，却青春正好。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不知怎么的，看着底下这一张张饱满到一丝细纹都看不到的面容，贾元春的脑子里忽然想起这句诗来。

　　她忍不住想要伸出手触摸自己的眼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多出了无法用脂粉掩盖的几条纹路来。

　　好容易压抑下这种冲动，贾元春没有发现，自己保持恬淡的笑容已经有几分扭曲了。

　　太阳开始西斜，落在这深墙里面的光，就算是最明亮的时候，也依旧带着一种颓靡的气氛。

　　光涂在大块方砖的地面上，一种深的干的黯红色。仿佛假的一样，外面真正的阳光永远都照不到这里来。

　　在宫苑的园子里，亭台里面开宴。

　　“妹妹们瞧着这景致，胃口想必也能好一些。”贾元春笑着说道。

　　薛宝钗第一个开口抢着说道：“娘娘总是想着我们，再是温和悯下不过了。有娘娘这样惦记着我们，真是我们的福气。”

　　贾元春投过来一眼，笑着，点点头：“都是自家人，薛家妹妹谬赞了。”

　　薛宝钗总觉得贾元春的话和那一眼藏着深意，心脏噗通噗通快速的跳了起来。

　　她耳根有些不由自控的发热，眼前也好像旋转着一样，这殷红宫墙和高高的金色屋顶显得那么不真切，像是一个最美的梦境。
　　比起这恢弘深宫，贾家的院子都显得上不得台面了。

　　何况什么贾宝玉，二太太，这些需要她日日讨好的人，现在仿佛都变得渺小起来了。

　　以后，换成他们来讨好自己了。

　　薛宝钗忍不住开始幻想起来。

　　她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这突然的进宫，一群未出阁的女子，年华老去的贵妃……究竟意味着什么？！

　　幸亏进宫之前脂粉涂的厚，不然，薛宝钗脸颊上激动的晕红就要被看出来了。

　　坐在她旁边的林黛玉却没有她想的那么多，她只是惦记着，什么时候可以回去，这宫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自在。

　　憋闷至极。

　　菜肴都是从御膳房做好了端上来的，一路穿过半个御花园，都已经有些凉了。

　　燕窝炖鸭子上面一层脂肪都凝结了，白白的，看着腻人。

　　幸好黛玉面前一个小砂锅的素菜汤还热着，她舀起一勺子鲜汤，慢慢啜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