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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距离 本来想回答 ...

  •   枪声是在入夜后响起来的。

      时英刚刚结束他翻来覆去,不安分的呓语。

      安静了许久的耳麦里突然传来声音,沈约正指挥着队友突进。

      原本沉睡的村庄在两声犬吠中开始苏醒,楼下一阵叮铃哐啷,似乎有人在说话,然后门口走廊里响起嘈杂的脚步声。

      “不许动。”

      一名警员拿着枪,指着看门的小弟。

      小弟往警员身后望了一眼,见没有自己的兄弟反扑上来,可见大势已去,识时务地举起双手。

      前面的警员一点头,示意身后的同事往前。

      看门小弟当即被按在地上扣了手铐。

      紧接着,沈序台眼前的门被一脚踹开了,老式的spring锁头摇摇欲坠地挂在门板上,随后猛撞在白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啪”一下照进来,沈序台下意识地用手挡住时英闭着的眼睛。

      “在这里。”后面进来的警员一仰头,往走廊里喊道。

      而前面进来的警员已经单膝跪在他身侧,熟练得解开时英腕裸上的麻绳。

      “开灯开灯。”

      “120准备好了没有,二楼这里有人发烧昏迷。”

      “这里还有人。”

      “摁住了摁住了。”

      “砰。”

      “我艹。”

      “二楼有同事中弹!”

      “医生?医生在哪里?”

      伴随着对讲机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外面的人纷纷往二楼赶,周围的一切又开始恢复了嘈杂。

      担架轮子滚动着,珰”的一声从救护车上落地,把沈序台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

      门口,早有医护人员等候着,将病床上的时英急速拉入手术室。

      值班的护士落下一句“家属在门口等候”,便关上了急救室的门。

      又是无尽的等待。

      差不多同一时间到庆州医院的韩州诚递过来一袋小笼包和一瓶矿泉水。

      “门口买的,你对猪肉没忌口吧?”

      “没有,谢谢。”但沈序台没什么胃口,他把东西放到一边,“你们的同事没事吗?”

      “没伤在要害。”韩州诚咬着包子,对着手机回复消息。

      “那就好。”走廊的白灯照得人眼睛疼,沈序台向尽头望去,墙底安全出口的标志在阴影中散发着幽绿色的光。

      渐渐的,太阳升起来了,阴森可怖幽光一点点原形毕露。

      “啪啪啪”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沈序台从门口的椅子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那道身影已经冲到了跟前。

      周玲双。

      她的头发乱乱地夹在脑后,有一缕散落下来,垂在耳边,显然是一路跑来时颠散的。

      时母把沈序台从头到尾都打量了一番,还抓着他的手臂,让他转过去给自己看。

      跟在后面的孟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走廊尽头:“我说你也跑得太快了吧?”

      他快步走过来,肩上背着时母未来得及拿的包包,其中一条带子没挂住,垂落下来,大概是挂上去过好几次,可快走几步就掉,孟父索性一颠包,用手臂内侧夹紧。

      时母平日里用的包都比较奢华,与孟父朴实的穿着极其不和谐,乍一看还有点狼狈。

      “你没听完那警察讲的,序台他没事。”

      沈序台跟着警察从江沪出发庆州后,时母也坐不住,留在江沪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也往庆州去。

      接到警察电话时,两人正在宾馆里,一听说进医院了,就着急赶了过来。

      “阿英怎么样?”孟父问。

      “还在里面,刚刚救护车上的医生说基本指标正常,大概率没什么事。”

      急救室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时母望了一眼紧闭的铁门,没过去,刚刚胸口剧烈的起伏渐渐缓慢下来。

      她转头,坚持要沈序台转过身来给她看。

      “伯……”母。

      母字还没说出口,却被时母打断了。

      “你这孩子……”

      声音沙哑着,带着还未平复的颤抖,“你吓死妈妈了。”

      沈序台愣在原地。

      时母眼眶红红的,但没流泪,她张了张嘴,然后用力吸了口气,好像要把脱口而出的焦急、后怕都咽下去。

      “序台,你妈就是太担心你们了,没事。”旁边的孟父帮腔道。

      沈序台又一次听见了,妈妈这个词。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突然定格住的画面。有那么几秒钟,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其实沈序台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詹斯的母亲也曾这样自称过,只是他一直不敢确认时母有几分真心,甚至在前两天时母喊他“儿子”的时候,也一厢情愿地认为是在添加营救时英的筹码。

      沈序台在评估一件事时,总是习惯性地往坏处想,想完最差的结局,发现自己也能接受的时候,才会允许它继续发生下去。

      世界上至少有一半的人可以随时喊妈妈,或打电话或当面。

      沈序台没人能喊。

      那个他短暂拥有过,又被重新收回的称呼。

      而如今,一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人,在一切尘埃落定了之后,还站在他面前,颤抖着说:你吓死妈妈了。

      沈序台的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这时候他应该说些什么的,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

      在最原始的时候情感面前,那些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手段都使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时母打量他,看她着捏紧自己的衣袖,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时母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好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像是要把刚刚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孩子,用力拽回安全的地方。

      “回来就好。”她一遍遍道,“回来就好……”

      沈序台僵硬着身体,手悬在半空,最后极其缓慢地落在时母的肩头。

      他突然想明白时英不是天生会爱人的,而是他有一个会爱人的母亲,耳濡目染。

      “伯母。”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时母一听,赶忙松开沈序台:“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我有。”沈序台指了指座位上的矿泉水。

      “冷水不行,刺激喉咙。”时母不赞同道,“你等着我给你去拿。”

      “哎。”沈序台要阻止,被孟父拦下。

      “让她去,她闲不下来,你就当给她找点事做。”孟父看着小步跑走的时母,对沈序台悄声道,“她昨天一晚上都没睡好,怕阿英没救回来,你也折在里面了。”

      太阳光爬上窗户,照进走廊,也照到了沈序台心里那个封尘已久的角落。

      “让伯父伯母担心了。”沈序台轻声道。

      “欸。”孟父拍拍沈序台的肩膀。

      “你以后如果跟阿英结婚,你就是我们的家人。如果分开了,你也还是我的学生。更何况你救过阿英。”他道,“不要说这么见外的话。”

      沈序台的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好。”

      时母从护士站接了热水,沈序台刚一接过来,手术室的门就开了。

      出来的医生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样子,她摘了口罩,跟沈序台他们确认:“时英的家属?”

      “我们是。”时母道。

      本来想回答这话的沈序台,在前一分钟被时母剥夺了24小时内说话的权力。

      “人没什么大事。”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已经做过消毒和包扎了。肋骨有两处骨裂,需要静养。”

      “最主要的是脱水问题,病人大概有一两天没喝水了,肾功能指标有轻微异常。”

      “但输液之后已经稳定了,没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病床从急救室里缓缓推出来,吊瓶被医护人员高高举着。

      时英闭着眼睛,呼吸声很平稳。

      “医生,那他什么时候会醒啊?”时母问道。

      “这个不好说,等他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就会醒的。”意思是时英太累了,睡过去了,什么时候不困了,就醒了。

      有医生这句话,时母放心来。

      床推到住院部,时母跟孟父商量着下楼买补品之类的,一会给隔壁中弹的警官送过去。

      “那小孩也是可怜,听说比时英还小一两岁。”

      “那些警察估计也都没吃早饭,一会看看附近有没有早餐店。”孟父提议,然后转头对沈序台道,“阿英,我跟你伯母下去看看,你要买什么也跟我们说。”

      沈序台点头。

      时母临走前上去给时英掖了掖被子,却突然看见时英露在外面的手指动了动。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

      “什么?”都走到门口的孟父一头雾水,而沈序台的注意力则全在滴液滴得太快的吊瓶上,都没看见。

      “我刚刚看他手指动了一下诶?”

      谁的声音?

      “有吗?”

      “刚刚医生不是说他还要睡嘛?”

      “难道我看错了?”

      有点耳熟?

      他在哪里?

      时英的上眼皮动了两下,随即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大白的天花板。

      他慢慢转过头去,有好几个模糊的人影围在他身边。

      时英眨了两下眼睛。

      妈妈、小爸,还有站得离他最近的……沈序台。

      像做梦一样,梦境里那个会答应他,轻轻抚摸他头发,还好心把大腿借他躺的人,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外面阳光照进来的缘故,沈序台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柔和,好像一点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我去叫医生。”喜极而泣的时母就要往外走,被沈序台一把拉住。

      “妈。”他言简意赅地指指床头的呼叫铃。

      妈?

      时英的意识还有些恍惚,阿序怎么突然改口叫妈?他们结婚了吗?他忘记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吗?

      涣散的大脑给喉咙下达了模糊的指令,时英一句“我失忆了”,一时间把病房里的人吓得人仰马翻。

      “失失失……失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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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26.3.20正文完,开启修文和番外更新。 蹲蹲小天使们的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