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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睡你的蟑螂窝 ...

  •   离开教室,外头走廊的学生少了许多,她小跑两步追上前面那个颀长的身影,侧头问:“裴弈,我作业哪里有问题啊?”

      他没立刻回答,指尖漫不经心地捏着卷边的讲义,抬手晃了晃:
      “这里是学校,你应该叫我老师。”

      林朝晞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噎住,脚步顿了一拍。

      她古怪地皱起五官,鼻子轻轻翕了一下,随即朝他挺拔的后背,嫌弃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就在白眼翻到一半的刹那,前面的人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转身。
      她的小动作瞬间僵硬在半空。

      裴弈就站在一步之外,垂着眼,微眯了眸子,目光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审视:“你刚对老师翻白眼了吧?”

      林朝晞心里陡然一跳,立刻扬起一个灿烂过度,甚至有点狗腿的笑容,语气谄媚地说:
      “这里哪有老师啊?只有我最亲爱的发小,裴弈大人~”

      她特地把重音放在【亲爱的】上。

      他唇角那抹克制的弧度加深了一瞬,随即又被他抿平,轻哼了声,将作业本不轻不重地拍在她胳膊上:
      “你作业本上画了些不相关的东西,我没收了。以后注意。”

      说罢,不再看她瞬间愣住的表情,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什么不相关的东西啊……”林朝晞蹙着眉,手指飞快地翻阅着作业本,翻到最后一页时,发现装订边缘有被撕掉的痕迹。

      是被他撕掉了一页纸吗?

      她拿着本子左看右看,脑子里骤然闪过课堂上的画面:她听着裴弈讲课,一时无聊,就在本子角落画了个Q版小人——

      顶着裴弈的脸,皱着眉、嘴角往下撇,还在头顶歪歪扭扭写了“毒舌裴助教”几个小字。

      “啊!他怎么随便撕我的作业啊!”她气鼓鼓地抱怨了一句,捏着本子往包里一塞。
      抬头时,裴弈的身影已经走到走廊转角,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
      晚上。
      林朝晞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一头浓密的长发半湿,耷拉在肩上,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泛着健康的光泽。

      她坐在椅子前,把长发拢在一边,轻轻擦拭着吹干。暖风迅速蒸腾着热气,她手上边动作着,目光挪至电脑右下角。

      00:52。
      今天完成了新的一话,刚刚已经发布。日先生的打赏也在零点准时到达。

      她一手拿出手机,点开了□□,两人的对话停留在前两周。
      指尖触屏跳跃,手机页面瞬间切换到芳林画家助手app,作者后台收益显示【可提现金额:33000元】。

      那几个明晃晃的0扎得她心里十分惶恐。

      这么大的金主,她是不是应该偶尔陪聊一下?

      林朝晞的指尖停顿在屏幕上,思忖一番,给对方发了个消息:
      【谢谢您的支持。小女子十分惶恐,其实能追更就很高兴了!】

      大佬好像很有钱,也不知道收到她的消息,会不会嫌她穷酸?

      她一直举着吹风筒,手臂有些酸,便暂时关掉,专注地思索了几秒,还是没有撤回那条消息。

      约莫半分钟,日先生回复了:【在追】

      林朝晞收到回复,有点高兴地笑了,她捧着手机,斟酌着怎么表达才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感激之情。

      忽然,一只深黑色的不明物种飞到她脸上。

      “哇!”她尖叫着往后仰,椅子的滚轮倏地滑出去,撞上后面的床尾,受力弹了回来。

      不知是什么生物,腿脚相当利索,在她脸上迅速移动,带着微微的痒意。

      “啊!!!”她吓得直接扔掉了手机,连忙用手去扑开脸上的生物。

      “啪”的一声,一只深褐色的蟑螂被她拍到地上,两条细长的须须缓缓动着,露出来的几条腿上长着一排细绒绒的齿状须须。

      “怎么了?”熟悉的裴弈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呜呜呜——”林朝晞吓得赤脚下了椅子,躲着那只大蟑螂,往门口窜去。

      她拧开门,苦着脸躲到裴弈身后,顾不上看他,满心满眼注视着那只蟑螂,生怕它再次飞上她的脸:“有蟑螂!”

      裴弈似乎松了口气,走进房间,捡起她的手机:“还以为怎么了。”

      “呜它飞我脸上。”林朝晞呜咽着,担忧又嫌弃地摸着自己的脸,试图擦拭掉那痕迹。

      房间的地上空无一物,那蟑螂已经不见了踪影。

      “啊怎么不见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四处扫视,“怎么办,它是不是爬上我床了?”

      裴弈把她手机放在桌上,轻飘飘地说:“有可能哦。”

      她害怕地望过来,见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显然是故意逗她的,便抬手用力锤了他一下:“你讨厌!”

      他不躲不闪,直直受着,嘱咐道:“早点睡吧你。”
      说罢转身走向门口,半个身子已经走了出去。

      “哎呀!”林朝晞急忙拽住他的衣袖,“你不许走!”

      他回过头来。

      “你,你要帮我抓蟑螂,”她攥紧了他的衣服,一对淡眉紧紧皱着,咬着唇,两腮微微鼓起,可怜兮兮地补了一句,“要不我不敢睡。”

      裴弈挑了挑眉,没说话。

      林朝晞直直盯着他,指尖收紧,下意识觉得他是不是要提什么要求,或者笑一下她。
      结果,他只是淡淡道:“行吧。”

      她手上卸了力道,眉间缓松,转而躲出门外,对他说:“那,我在外面等你,你进去抓。”

      “嗯。”他应了声,再次进入她房间。

      林朝晞到公卫重新洗了手洗了脸,擦干水珠后,躲在门边,看着裴弈在里面找蟑螂,时刻警惕着会不会再飞来一只。

      过了会儿,他从床边直起腰,走过来:“找不到。”

      “啊?”她捏着门框的指节泛白,担忧道,“怎么会?”
      “明天再处理吧。”

      “可是,它万一半夜爬上我的床怎么办?”
      “嗯……这是个好问题。”他摸着下巴,似在苦恼思索,“怎么办呢,要是钻进你耳朵里……”

      “你不许说了!”她制止道。

      “要不然,”他正色道,“你先睡我房间吧。”

      林朝晞露出困惑的表情,迟疑道:“……那你睡哪?”

      他眉梢轻扬,漫不经心地走出房间,飘然落下一句带着笑音的话:“我睡你的蟑螂窝。”

      “裴弈!”她扬高音量,既恐惧又气愤地叫他名字。

      他寥寥三个字,让她瞬间想到网友们说的:【当你看见一只蟑螂,背地里已经有无数只蟑螂潜伏了】。

      林朝晞望望自己的房间,又看看裴弈刚打开的房门,只好不情不愿地挪步过去。

      裴弈正在衣柜里翻找着什么,她伏在门边,试探地问:“真的跟我换哦?”
      语毕,她又担忧地四处扫视他的房间,补了句:“你房间不会也有蟑螂吧?”

      裴弈从柜门后露出半张脸,不以为意:“那你别睡。”

      “啊呀!”她急得走进去,径直在他床上坐下来,“不行!你答应我了的!”
      生怕他反悔似的,手已经抓上了他的床单。

      裴弈背对着她,听见她的话音,唇畔不禁扬了扬。

      他从柜子抽出一个崭新枕套,敛了笑,转过身去,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呐,干净的四件套在这里,你自己换。”

      林朝晞这才看见被他放在床边的一套新床单和被套,有些愣。
      原来他是在找这个。

      裴弈把枕套放在那床单上,随即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上下扫了扫她:“睡吧。”
      他带上门。

      林朝晞捕捉到他尾音里一丝柔和的语气,方才那阵被他恶意欺负的情绪瞬间落了空。

      她侧目望着那散发着柔顺剂香气的新四件套,心底软了几分。
      裴弈虽然嘴上坏,但做事总是体贴。

      咔哒一声,隔壁关了门。随即响起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在微信上给他发了条消息:【我衣柜里也有洗过的四件套,你自己找一下,换上吧】

      然后在裴弈的床躺下,把手机举高,迟迟没有收到他的回复。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她补了句:【如果你介意的话】

      点下发送,她环视了一周他的房间,稀少的物品摆放得很整齐,衣柜里的衣物分门别类码放,床上用品更是平整干净。

      住进来十多天,她见他换洗了至少两次床单被套。这四件套,不换也行吧。

      她把四件套放回衣柜,关了灯上床,缩进被子里,鼻畔满是裴弈常用的柔顺剂味道,淡淡的薰衣草香。

      林朝晞翻了个身,注视着窗边漏进来的一丁点光,思绪飘远。
      她上一次睡裴弈的床,应该得追溯到十几年前了吧?

      大约是一、二年级的时候,她叫了朋友到裴弈家过生日,送走他们以后,她和裴弈一起睡在了他床上,没回家。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家过夜。

      后来父母找过来,也没有叫醒他们。

      裴弈的父母工作很忙,常年将他托给林朝晞父母照顾。
      他们两家就住楼上楼下,他每天会来她家里吃饭,两人一块儿做作业,看电视,然后他才会回自己家睡觉。

      林朝晞回忆起温馨的往事,唇边漾开了一抹笑。手摸向一旁,柔软的被单却是冰凉的。

      儿时那种不分性别的亲密,是再也不会有了。

      “唉……”她回想长大后只有无尽的孤单,莫名忧伤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在□□空间发了条说说:

      【其实长大挺不好的。曾经的我们,是可以吃睡玩在一起的亲密】

      她在末尾加上了一朵凋谢的花表情包。设置可见范围时,把裴弈给屏蔽了。
      给他看见,总觉得怪怪的。

      发完说说,她忽然想起刚才好像没回日先生的消息,重新点开对话框,给他回复:
      【好哒,有什么建议都可以跟我说哦~晚安~】

      那边消息回得很快:【你怎么了】

      林朝晞看着那四个字,一时有些怔愣。

      日:【看到你发的说说了】

      她感觉到对方的关心,目光柔和下来,回道:【嘿嘿没事,有点小伤感~】

      对方陷入了沉默,她不知怎的,突然很想找人聊一聊这事,于是斟酌着,打下了字:

      【嗯,其实就是,我感觉和我发小不能像以前一样亲密了,有些难过,不过他是男的,也没办法呢】

      消息发送出去,屏幕顶端那行“正在输入中…”反复出现又消失,最终,归于沉寂。

      日先生没有再回复。

      她等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枕边。

      薰衣草的淡香萦绕,窗外的夜色浓稠。

      那句“他是男的,也没办法呢”像一颗小石子,在她的心湖激起一圈圈的涟漪,荡起的,是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惆怅。

      就在她盯着天花板发呆时——

      “叩、叩。”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清晰地从房门传来。

      “谁呀?”她起身下了床,打开门,走廊微弱的月光映着裴弈的脸庞,在他轮廓落下一层清辉。

      夜色中,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总觉得他目光沉沉,眼底泛着模糊的情绪。

      “怎么了?”她抓了抓头发,小声问。

      “听说,有人因为不能和我一起睡,难过得都上网发说说了?”

      林朝晞瞬间僵住,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连带起一股热意漫上耳根。

      他他他……他怎么知道?!她明明屏蔽他了!
      难道是Q/Q空间出bug了?!

      羞窘和慌乱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她嘴硬道:“你、你胡说!谁难过了!我那是……感慨!感慨时光不行吗!”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极轻,挟着一丝促狭。

      她被他笑得更紧张,顾不上逻辑,否认道:“再说了!谁说那条说说说的是你了!”

      “哦?你还有其他发小?”他的声音慢悠悠的,拖长了调子,“阿姨知道吗?”

      “呃……”林朝晞说不过他,极其窘迫地低下头,手指握紧成拳,脸上热意不减反升。

      被撞破的尴尬在空气里无限蔓延。

      裴弈虽没再调侃,但这般沉默的注视也是不小的压力,她被他盯得双颊泛红,终于忍受不住地把他往外推:“我要睡觉了!你出去!”

      他纹丝不动,语气轻快:“嗯哼,没反驳就是默认。”

      “哎呀!你烦死了!”她大喊着,手上同时用劲。

      他忽然抬手摸上她的头,缓声说:“别老想过去的事了,傻瓜。”

      林朝晞一愣,手里忘了推力。

      “我现在不也在这么?”他的声音自头顶落下,稍稍低沉了些,磨砂似的质感竟有些朦胧的温柔。

      她指尖蜷缩,在他胸前的衣服轻轻抓出了褶皱。
      裴弈,在安慰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春日的嫩芽冒出心头。
      是被关心和理解的感动?是关系缓和的宽慰?还是隐隐感到能回到过去的喜悦?

      他现在会是什么表情呢?

      她正要抬起头,裴弈轻“啧”了声,收回手,嫌弃地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你几天没洗头了,真油。”

      等她对上他的眼睛,他眼底已经是淡淡的嫌弃。

      林朝晞咬紧了下唇,不信邪地歪了歪头,死死凝视着他。仿佛想要确认刚才他的温柔不是她的错觉。

      裴弈回了身,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轻声道:“早点睡觉。别东想西想的。”

      他回了房间,带上门。
      林朝晞怔怔地摸上自己的头顶,嘟囔道:“我刚刚才洗的头啊……”

      她在黑夜中站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他是在……害羞么?

      寂静的深夜无人回应。
      她合上门,重新蜷到被窝里,半晌,“嘻”地笑了一声。
      被子上他的气息淡淡萦绕,让她有种安心的妥帖。
      他们这算是,彻底和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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