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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微臣禀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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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声响了九声,每一声都拖得很长,在山间来回折返,像水波一样一层层的荡开,
五面大旗在空中随风飘逸,每个花纹都在日光下翻卷着,远远望去像是五骗凝固的火。
台上开始有人说话,先是宋家的宗主,说了一些中规中矩的开场话,然后就是其他的四大家族,钟离桉坐在那里,隔着白纱看着那些面孔上来又下去,心里毫无波澜。
这样的场面她看多了,有些场面话她都可以倒过来背了。
安九倒是在一边翻来覆去,身子扭来扭去,先是有什么虫子跳到了他的身上,一会看左边一边叫叫右边的人,实在是坐不住,最后他凑到钟离桉耳边低声问了一句:“阿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我腿都要麻掉了。”
“快了。”
安九又乖乖坐了一会,只是很快又忍不住问道:“那待会这里有吃的吗?还是说我们回去在吃饭?”
芷兰看不下去,在身后扯了扯安九的袖子。
“民以食为天呀,阿姐!”他不敢太过于造次,只敢压低声音在那里自己嘟囔着。
钟离桉无奈的扶额,“一会想吃什么都行。”
他这才瘪了瘪嘴坐了回去。
台上又有人上去,不过这回不是五大门派的人,对于钟离桉来说甚至是有些熟悉衣着,那是个穿着深色官袍的中年人,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清瘦,步履从容,没有一丝慌张的走到了台前。
“这人是谁?”
“没有见过?”
“我听说今年朝廷也来人了,还派了个县主呢。”
“这倒是稀奇,前几年不是闹的火热吗,现在长安都不让我们修士进去,现在还有个县主过来,她是过来观礼的还是要做些什么?”
“是啊,要我说这朝廷的手真是伸的越来越长了。”
钟离桉隔着她那层薄薄的白纱,认出了那个人——长安礼部侍郎,徐远之。他在长安时是个不起眼的人物,从不在朝堂上高谈阔论,也不依附哪一派势力。
可他是摄政王的人,是她皇叔一力保下来的。他能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她和皇叔之间的信已经送到了,计划比原先顺遂得多,她原先以为还要再等一等才能等来长安的回音,没有想到他这么快就到了。
徐远之站定之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足够让台下大部分人听清,“陛下体恤修仙之道,近来凡间亦多有向道之士,特命县主来此观礼,以示朝廷与仙门共荣之意。”
“不是说县主吗?县主的人呢?”
“那可是贵人,哪能是我们说见就见的。”
台下虽然还有些议论声,钟离桉垂着眼,没有动,她不打算在这么多人面前露面,那些修士对朝廷还有许多异议,在这里出现实在是毫无益处,只要在之后的宗主面前露面或许就好了。
只要徐远之在这里也算是替她露面了吧,她心怀侥幸。
可台上的徐远之没有立刻退下。他等了几息,又补了一句:“县主亲临也有意与众位见上一面,请各位稍等片刻。”
钟离桉的手微微一顿。她抬头隔着白纱看了徐远之一眼,他压根就没有往她这边看,似乎一点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不知道徐远之是怎么打算的,但他既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了这句话,就意味着她不能当没听见。她素来也未曾和他又有关系,不过此番她也算是知道了,这人不算是个善茬。
她站起来的时候安九吓了一跳,芷兰担心的抬头看过来。钟离桉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穿过青氏席位前方的空地,朝台上走去。
白纱帽沿垂下的薄纱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她走到台前站定,面向台下,微微欠身,说了一些场面话。
徐远之面色如常的站在一边,好像这样的安排就是之前都说好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台下的议论声在那一瞬间变得更密了。有人在猜她是谁,有人说她是长安来的贵人,也有人说她不过是个摆设,朝廷推出来做面子的。
钟离桉听了那些话,面不改色,丝毫不放在心上,她来这里也不为什么朝廷和仙门共荣的,他们的想法如何对她不重要,于是便转身走下台去,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不过她看着徐远之,他在长安的身后总是不吭声,甚至不站队,她当时就想不明白皇叔怎么会用这样的人,现在一番可真是明白了。
回来之后,青氏都有些惊讶的说不出话,安九更是凑过来低声问了一句:“阿姐你什么时候变成县主了?”
她的目光落在徐远之身上,他已经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端坐着。“好几年前就有了,你丝毫不关心吗?”
听见这话安九连吭声都不敢了。
之后又等了许久,开幕仪式终于结束了,安九长舒一口气,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还不忘回头伸手扶钟离桉。
“阿姐,这里人多可要小心一点。”
钟离桉没有理会他伸过来的手,自己站起来理了理衣摆。
安九是个没心眼的,一点也不在意,只是如愿以偿在附近的摊贩那里买了一大包糖炒栗子抱着啃,走在钟离桉旁边,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
等回到宋家,徐远之先是自己找上了门。
“见过县主。”他说话做事倒是一派治礼的样子。“今日没有提前告知县主,就让县主登台了,实在是臣的错,只是臣也是今早才至,所以才没有时间告知,还望殿下宽宥。”
安九早就被她支开了,院子里是她熟悉的几人,所以她便直接问道:“皇叔可还有说些什么?”
“王爷现在都有些自身难保,又能和微臣说些什么呢。”徐远之说话滴水不漏的,只是他抬眼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人。
钟离桉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连这两人都不信任,她便也依他的意思。
徐远之这才继续说道:“殿下如今与王爷一样,都被困在外面,在这几月里长安倒是出了不少龙蛇马怪的,不过也都是些小玩意,我们这些人应付应付就好,只是外面好应付里面却难以下手,我们说到底是朝廷命官,管的大多都是朝廷上的事情吧。”
“说人话。”
“太后要醒了。”
“说清楚…”
“有人察觉太后不对劲,往宫里送人打算医治太后,微臣也只听到一些只言片语,说是太后娘娘有好转,很快就要醒了。”
钟离桉确实是有些没想到这个事情,她顿了顿,反问他:“这件事情皇叔知道吗?”
“江南甚近也才今日告知殿下,王爷远在西北,消息虽然传出去了,但送没送到现在还不知晓了。”徐远之说着这话,脸上却依旧不起波澜,“不过这件事情殿下做决定也是一样的,王爷离开的时候叮嘱过我们了,全凭殿下吩咐。”
“我能吩咐什么呀,不过母后年纪这么大,实在是不能操劳啊。”钟离桉一副孝子的模样,“要不然你想办法让我现在就回去?”
徐远之摇了摇头,无奈的说道:“微臣不敢,这事情之前是陛下和太后一起做的决定,如今也算是昭告天下里,要想回去必定陛下发话才可。”
钟离桉想了想,这件事情哪里真是小七能做主的,他现在就是个傀儡,被朝中各方面操控着,要不是还有她和皇叔的势力留下来,恐怕早就被吞吃的里外都不剩了。
不过无论怎么样,母后还是不能醒,她醒来那就要开始清算了,而且母后醒来时候必定需要,身为女儿定要在那个时候好好照顾她呀,所以现在回不来还是不要醒过来啦。
“你大概还要待多久?”
“朝廷诸多事宜,不能久留,事情都已经办妥,微臣明日就要离开。”钟离桉竟然觉得真是真太可惜了,他这么快就要走了,那看来这人已经是完全用不了了。
“不过——”徐远之接着说道:“王爷知晓殿下如今困境,也特意安排了人,沈玉——殿下的表哥。”
钟离桉面露不解,要是早想用他,压根不需要皇叔出面,她从头到尾就不想将他们牵扯进这件事情里:“他?为什么是他?如果我想要他来,我自己不可以和他说吗?”
“这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这事情难说,看来到时候见到沈玉在劝他走吧。当务之急还是她的母后。
看着面前的这人,她心里也有些摇摆,这人实在是不能依靠,感觉会随时反手刀她一刀,太过阴险,只是如今还真是只能用他了。
她心里真是有一些憋屈。
“这样,我在宫内还有一些人可以用,你回去之后去长安醉仙楼找掌柜就好,将你刚刚和我说的消息一并告知她,在将这个——”她动手将一个耳饰摘下来,“耳饰成双成对,这是世间唯有一对,你将这个给她,她自然会相信你,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必管了。”
徐远之拿出手帕将东西收好,“人人皆知县主是殿下的人,殿下也不怕有人在醉仙楼做手脚?不过看来殿下还是不能相信我,既然如此,微臣都听殿下的安排。”
“怎么会呢,我只是担心我安排了你,万一皇叔有事时候,无人安排就不好啦。”她依旧说些场面话,不过在长安可是她的根基,能用的人多的是,这人实在阴险,还是留给她那个皇叔自己用吧。“不过我用人一向是用人不疑,她本事高着呢,若是能做官,早就是天子权臣了。”
“那看来是个很优秀的人才呀,微臣自是遵旨,诸事皆已告知,那微臣告退。”
“去吧去吧,不必再回来了。”
他才离开,钟离桉终于得空喝了一口水,这人可比宋家的人难应付多了,可这时候芷兰又是一脸微妙的走了进来,说是有人求见。
她有些无奈,怎么今天有这么多人想要见她,难道就因为她现在是县主了,真是没办法她现在太受欢迎了。
“是谁啊?”
“他说他姓沈,单名一个玉字,说是您的——”
“表哥。”钟离桉用手梳了梳头发,“让他进来吧。”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