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掉坑里还没摔死的银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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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猿喝光了酒，目露凶光，杀气腾腾向张老三逼近。
张老三不慌不怕，拍手叫道：“倒也！倒也！”（^ ^||| 又一个孙二娘？！）那白猿顿感天旋地转，立足不稳，庞大的身躯望后便倒，“嘭”地一声，震得尘土飞扬，洞顶的石钟乳也簌簌拉拉地向下直掉（就差没见着蘑菇云）。
张老三喘几口粗气，用手捋平还怦怦真跳的心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对大麻子是感激涕零——若不是为了对付他那唠唠叨叨没完没了的“江湖风光史”，张老三又怎会挨饥寒、忍劳累，宁肯省下几顿饭钱，也要买些迷魂香、蒙汉药之类随身携带、贴身收藏。刚才为保这条小命，居然将半年的存货用了个干干净净。（好在酒味、臭味、药味混在一起，白猿又是心神震荡之际，所以给他蒙混过去。）
张老三拿出晾衣绳左拴右捆，嫌不够长，还特地又拽了两根青藤将白猿捆个了结实，怕它力大挣断束缚，又折断它手脚筋脉，呼哧哧拖出山洞，累得手脚俱软。
望着地上的捆成一团白猿，张老三仰天长叹：这庞然大物该怎样弄下山去？
山下，平静的小村庄沸腾了，男女老幼携家带口通通出来了。出来干啥？当然是看这百年难遇的奇观啰——村东头叫张老三的那小子拖了头庞然大物进了村。那是什么东西，看不清楚——那白猿被张老三从山上一直拖到山下，路过多少沟沟坎坎，踏平多少坑坑洼洼，一身雪一样白、缎一样亮的白毛被磨秃了一片，余下的也被泥糊成一团，揪在一起。
老人哆哆嗦嗦摸着这畜牲：“好家伙！老朽活了这大把年纪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猴呢？敢情这猴已修成精了吧？”
小孩蹦蹦跳跳，一会儿揪揪白猿的毛，一会儿又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象过节般快活。
女人叽叽喳喳围着张老三：“三哥，你好棒哟，这么大的怪物都被你一个人打败了！”“就是，就是，前些天村北边铁牛还吹自己是最勇敢的，哼！带了一大堆人，还根猴毛也没捞着……”“他怎么能跟我们三哥比……”“你真勇敢！”……
“呵呵…”张老三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嘀咕：你们光说就好，手就不要趁机在我身上乱摸了吧…
男人们被这些个大姑娘、小媳妇挤到一边，完全插不上话，羡慕地目光溢不住地流出。远处几支凌厉的眼箭射来，刺得张老三浑身发冷，一扭头，却看见几个少年（其中一个就是铁牛）站在阴暗的角落里。见自己被发现了，不自然地咧咧嘴挤出个笑模样，言不由衷的大声恭维几句。
“阿呀！”一个尖叫刺痛张老三的双耳：“三哥，你肩头怎么流血拉！要不要紧，快到我家，我给你上些药罢！”
张老三苦笑，本来在山上就被白猿的掌风扫到受了些伤，又顾不上休息，从山上将这庞然大物拖下山，伤口就裂开了。临进村口，张老三为维持自己风流倜傥的少侠形象（也不想想你跟大麻子住的那个狗窝）特地用草药（从山上顺便找的）敷了，扯了块衣袖包扎好（这也多亏他打斗时没穿衣服，巨斗之下夜裳一点也没损坏），又洗漱干净、整理清爽这才进村。岂不料，刚才被这些个完全不顾淑女风范的丫头们用她们的狼手（色狼之手）生拉硬扯，伤口再也承受不住，流出的鲜血冲散草药，透过衣裳渗了出来。
“三哥，还是去我家，她家能有些什么好药？”开药铺的李掌柜的女儿说。
“去我家，去我家，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点好菜补补！”开饭馆的张员外家的女儿说。
“不还是去我家！”“去我家！”……
两位大小姐怒目而视，把张老三又拉又拽，丝毫也没发现他苍白着小脸呲着牙直抽净气。
张老三忍无可忍，大喝一声“住手！”两位姑娘吓了一跳，这才发现他整个肩头都已被血水染红，这才不好意思起好，怯怯地丢了手。
张老三顿了顿，缓了缓口气：“多谢两位姑娘好意，不过我十分耽心家里那个~那个~~咳咳…，我还是先回去了！告辞，告辞！”（皮皮：“不就是‘干妈’吗？有这么难开口？”张老三：“有本事你也找个男人叫干妈！”“这个~这个么”皮皮无语，撒开脚丫子狂奔。）
张老三拖着战利品，一路磨磨蹭蹭来到家门前（废话！你受了伤也只能磨磨蹭蹭的），却发现院门大开，大麻子正与几个官差寒喧。见他回来，其中一个官差笑呵呵地拍拍大麻子的肩：“行啊，这个干儿子没白养活。我替你还赌债，你干儿子帮我完成这差事，咱俩可就算是两清了！”白猿被这官差劈手夺去，张老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这伙家伙便已带着白猿走远了。
大麻子走过来，满脸堆上令人恶心的笑：“饿了吧？还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吃饭！干妈今儿个做了几个好菜，还咕了酒！”说完，右手举着个酒瓶晃晃，瓶子里发里“咕咕”的响动。
好半天，张老三才琢磨过味来，双眼直逼大麻子：“恩，这是怎么会事儿？干妈不给我说道说道。”
大麻子“嘿嘿”两声：“那个，那个，你听我解释麻，干妈最近手风有点那个不顺……”原来这烂赌鬼最近输了不少，见官府数次捉白猿未果，便自告奋勇，愿以二佰两银子捉它。自这白猿出现以来，闹得人心惶惶，上头逼得很紧，这伙官差已吃了好几顿棒子（古代的公务员还真不好当呀），大伙一琢磨，合伙凑了凑，便答应了大麻了。
张老三现在是双腿发软、眼冒金星，用手指着他，嘴唇张了张，哆哆嗦嗦半天也没发出声来。恨吗？怨吗？好象有点，又好象没有，总之是百感交集，各种滋味涌上心头。在这世上自己孤苦零仃，与他相依为命，心里纵然对他有百般不满，可死生一线之际，唯一牵挂的人就是他。却原来，为了区区二佰两银子就害得他差点送掉这条小命。
“我想你从小命就硬，一场瘟疫全村都死光了，就你一人还活着，逮个白猿又算什么！”
“我命硬怎么就没克死你！”张老三咬牙恶毒地想。
“再说，我从小又当爹又当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没功劳也月苦劳，叫你帮我办点事也不过份吧？呜呜…呜…”
张老三被他搅得头大，心想：什么你把我拉扯大，自从我端得动碗、拿得起筷子，就成了你不花钱的佣人，这些年到底是谁照顾评语，亏你还好意思说？
叹口气，张老三浑身疲惫，连争辩的力气也没有，饭也不吃，一头倒在床上，昏昏睡去。那张破床受到冲力，吱呀呀怪叫几声。
次日，张老三是被院子里的驴叫吵醒的，迷迷糊糊打个哈欠心想，这是哪家的驴，嗓门这么大，连用被子蒙头也挡不住那动静。爬起身来，晃晃悠悠走到门口。
只见院子里，大麻子正与一头骡子较劲（原来是骡子，难怪跟驴叫有些个不同），骡背的鞍上挂一个兰底白花的小包袱。大麻子扣着笼头用力向里拉，骡子四肢跄地拼命抵抗，大麻子身子向里呈30度角，骡子四肢朝后正好是60度角。大麻子满脸通红，青筋直冒，骡子鼻喷白气，昂昂直叫。大麻子一个不留神，扑地摔了个跟头，那骡子也腾腾腾后退几步，晃一晃稳住身形。
“啊~哈哈哈哈~”看到这一幕，张老三一扫昨日的阴霾，大声笑起来。
听到张老三放肆地笑声，大麻子跺跺脚，恨恨地瞪他一眼。张老三又忍不住笑笑，心想，“其实干妈一点也不凶啊，以前干麻要怕他？”轻轻摇摇头，一个念头闪过：“干妈还蛮好看的，刚才他瞪的那眼，其实挺…挺…妩媚…”妩媚？！这个词如晴天劈雳打了下来，张老三吓得目瞪口呆，我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大麻子走过来，“发什么呆？！”呶呶嘴：“喏，它以后就归你了！”
“为什么？”张老三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挣脱。
“为什么？当然是扫地出门拉。难不成你还要我留你吃午饭？”
“啊？！扫地出门？！”这真是一个劈雳接一个劈雳，震得他半天回不过魂来。
“哼！小子，看把你美的，滚，收拾好东西快滚吧。”
张老三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大麻子，干嚎起来：“干妈呀，我要是走了，想您怎么办？我舍不得您啊！”
“真的？！”大麻子眼圈有点发红：“我也舍不得你走，那你就不走了，呆在干妈身边，我好好照顾你……”
“咳咳咳…”大麻子这句话差着没让张老三呛死，心说：还是适可而止吧，演戏可别过了头，要是真走不了，那还不悔青了肠子？
张老三一扯大麻子衣袖，无比诚恳地说：“那怎么行，孩儿又懒又谗，总惹您生气。再说，我饭量又大，这些年来没干过什么好事，尽给您糟蹋粮食……”
大麻子立马黑了脸：“得了吧，就知道你没那孝心，还不敢快给我滚蛋！别跟木头桩子似地杵在这儿，碍我的眼！”
说完，转身进屋，“咣当”一声关上大门。多年未夯实土墙在重击之下，墙皮扑漱漱掉下一层，留下好大个疤。
“干妈，我走了。”没人应声。
张老三看看紧闭的大门，无可奈何地牵着骡子走到院外。
临出院门，他转过身来，冲过屋里大声喊道：“我走了，真的走了。”
大门依然紧闭，只有院中那颗老槐树举起光秃秃的肢干向他挥别。
张老三叹口气，跪下来规规距距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身来，拍拍灰尘，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知道，在那扇破门的缝隙后一双眼睛贪婪地看着他，好象再也见不着似的。
良久，门后传来几声喃喃低语：“走了么，真的走了么，就这样走了么……”那声音似有似无，细不可闻，春风轻轼一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张老三牵着骡子，走出通向村外的官道。垂着头，心十不免郁闷，心里想过千万遍离开这里的情景，可就没想到会是这样。没指望全村老少夹道欢送，可也不该就这样被扫地出门。
肚子咕咕作响，这才想起自己昨儿个一天也没吃饭，晚上赌气又早早睡下，直到现在水米没沾牙。张老三无比委屈，恨恨地：“早知这样，就该在家里把缸底再扫扫，应该还有几碗米，通通吃光。”
一扭头，看看身边这头骡子。
骡子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怎么怎么，你饿急了，想吃了我么。
张老三叹口气：“唉，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俩寂寞作伴了。”
骡子定了定心，温驯地靠了过来。
张老三抬抬手，想安抚这同伴，肩上一阵巨痛传来，他苦笑一下，终于垂下走，缓缓而行。
前面不远处有一条小河，官道依傍小河弯延伸展，两边垂柳成行，好一副春意昂然的风情画。
春天的水是安静的，像一面镜子，岸边的柳树像爱美的妇人对镜梳妆。春风是顽皮孩子搅皱这一池春水。河里的倒影蹒蹒跚跚，像喝醉了酒，扭来扭去，一颤一动。柳美人恼了，扭动娇躯，追逐那顽童。水中偶尔几条不听话的小鱼乘着中正午暖洋洋的日头，冒出来吐上几个泡泡。一切都是新鲜的。
从现在起一切都不同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张老三心情突然好起来，跨上骡背，挺直身子，加快了步伐。
江湖，我张老三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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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掉坑里还没摔死的银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