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剧本》鱼不存在

66、血色

　　安瞳是在回来的路上接到木言的电话的，幸好她没有开车，要不然下个出车祸的就是她了。

　　Serena姐还在驾驶位上欢快的哼着歌，一辆车擦着她的反光镜飞驰过去，她忍不住咒骂了一句，透过安然无恙的反光镜，才看到安瞳惊呆的脸色。

　　安瞳示意她停下车。

　　“林总监昨夜遭到袭击，出了车祸，目前还在昏迷……”

　　木言竭力保持着自己的冷静，蹲在抢救室的门口，一夜的奔波和抢救，让这个女孩此刻几乎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林总监怎么样？！她有事吗？”

　　安瞳着急地问。

　　木言摇摇头，从已经哑掉的嗓子里挤出几个音节：

　　“他们给林总监注射了不明药剂，现在还没查出来。她现在情况不太好……”

　　Serena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把电话接过来开口：

　　“我会联系S市最好的医疗团队，协助治疗林总监，活动结束后，我亲自去一趟S市。”

　　安瞳在一边小声打断：

　　“不，Serena姐，没这么简单，知意姐知道会疯掉的。”

　　“什么？”

　　Serena有点摸不清头脑：

　　“这和沈知意有什么关系？她们不才见过几面吗？”

　　安瞳不敢私自把二人关系说出去，只好催促道：

　　“赶紧开车吧，我们要尽快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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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意被人簇拥着到化妆室后，终于得到片刻喘息，没能在人群中见到熟悉的身影，她还是有点小失望的，但很快就安慰自己没那么快，一会还有记者提问和粉丝互动，结束后估计才能见到她。

　　这样想着，她解开身上的扣子，准备换衣服。

　　“知意姐！”

　　安瞳急得进门的时候都带进来一阵风，冻得刚脱下衣服的沈知意都打了个冷战

　　“怎么了这么着急，林初来了？”

　　沈知意套上常服，眼睛都亮了两分。

　　“林总监……可能暂时来不了了……”

　　她内心如火一般煎熬，外面都是记者和粉丝，如果此时说出来林初出事的消息，沈知意一定会抛下这一切赶过去，可明天就会出现“沈知意耍大牌”的热搜云云，而且她们还无法解释。

　　“为什么？飞机延误了？”

　　沈知意看着安瞳闪躲的眼神，心里多了一丝狐疑。

　　“没有……你，你先出去接受采访吧。”

　　“安瞳。”

　　沈知意深呼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她心中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升腾。

　　“说。”

　　安瞳赴死一般的闭了闭眼，决绝的开口：

　　“林总监出事了。”

　　饶了我吧，让热搜闹去吧，粉丝哪有人命重要。

　　沈知意眸色微变，抓着外套的手顿了一下，她定了定神：

　　“林初怎么了？”

　　“昨晚有人撞了她的车子，她出了车祸，而且……”

　　“而且什么？！”

　　沈知意低呼出声，她要被安瞳挤牙膏的性子整疯了，猛地站起身抓住她的肩膀，眼尾猩红的问：

　　“说啊！林初怎么了？！”

　　安瞳被吓得快要哭出来，颤颤巍巍地说：

　　“她被人注射了不明药剂……”

　　安瞳被抓着的肩膀一下子获得了解脱，对面的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后面安慰的话沈知意一句也没听进去，她的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连安瞳盖在她身上的外套都掉在地上。

　　嘶

　　好痛。

　　她的头好痛好痛。

　　她的手指插进发缝里，甚至有一瞬间的眼前失明。

　　怎么会这样？

　　林初答应过自己的，她会来的。

　　她会来的。

　　她答应过的。

　　她脑海里只剩下和林初在化妆间相拥的画面，她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一直在颤。

　　所以你早就预料到了是吗？

　　她喉咙被堵得难受，心脏止不住的抽痛，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她不死心的掐了一下虎口，终于蹦出几个音节：

　　“消息准确吗？”

　　安瞳被沈知意惨白的脸吓坏了，她扶着沈知意的身体尽量让她不倒下去，哽咽着回答：

　　“是木言打来的电话……也是她昨夜报的警。”

　　木言？

　　木言是谁？

　　哦，是林初的助理。

　　她的理智终于稍稍回来一些。

　　她捂住自己不断张开的嘴，像鱼儿渴求氧气，拼命想要止住喷薄的情绪。

　　她跌跌撞撞的想要站起来去拉那扇门，她急得心都要跳出来，慌得脑子都转不动。

　　“知意姐！”

　　安瞳急得要过来拉她。

　　“让开！”

　　她低声威胁着，情绪压抑到极致。

　　安瞳被呵斥着退到离她一步远，不敢再上前。

　　指尖搭在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就定住了。

　　外面的粉丝欢呼声若有若无的飘进她的耳朵里，记者也已经探头探脑的等的有点不耐烦。

　　一切还在等着她这个女主角出席。

　　她拼命忍着要流出来的眼泪，只有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中溢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5分钟后，她才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订晚上去S市的机票，换衣服出门。”

　　安瞳震惊的看着自持到极点的沈知意，她没有想到，沈知意居然这个时候还能稳住自己的情绪，出门接受采访。

　　“知意姐，你……”

　　“去做吧。”

　　沈知意眼底已经敛去所有情绪，仿佛戴上了一个看不见的面具，她的声音极轻，心却痛的快要被撕碎。

　　她不能这么自私。

　　这是大家辛苦四个月的作品，林初也为了《森林》穷尽心血，她不能让她毁在自己手里。

　　阿初醒来会不开心的。

　　手指攀上胸口，衣服布料被狠狠攥成一团。

　　林初。

　　好痛啊。

　　我好痛。

　　以往这个时候你不该抱抱我吗？

　　没关系，我去抱你也可以。

　　你再等等我，我就去抱抱你。

　　我带你一起回家。

　　……

　　随着人群中的小小骚动，沈知意如约出现在大家面前，带着精心设计的微笑。

　　记者迅速凑上来，把话筒递过去

　　“沈小姐，恭喜您终于杀青，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小姐恭喜您，《森林》未播先火，请问对这部剧有什么预期吗？”

　　“沈小姐……”

　　沈知意礼貌地示意大家一个一个的来，对每一位举起话筒的记者都竭尽耐心，保持绝对的风度。有粉丝禁不住在外围小声欢呼起来

　　“天哪我们沈宝也太温柔了吧！”

　　“防沉迷系统怎么没起作用？！我要被迷死了！”

　　“隔得好远，eat不到好难受！”

　　沈知意听到粉丝呼唤她的声音也微笑着朝那边举了举手回应。

　　“啊啊啊！回应我们了！！”

　　“啊啊啊姐姐美死我了！”

　　“啊啊啊姐姐杀青快乐！！”

　　沈知意微笑着接受媒体的采访，回答着关于新戏和未来规划的问题，言辞得体，逻辑清晰。

　　2小时后，沈知意深呼一口气才缓缓对着记者做总结陈述：

　　“今天很高兴可以杀青顺利，非常感谢在场的每一位工作人员，感谢导演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谢谢大家不辞辛苦这么远来祝贺我杀青，希望后续的上映可以让大家满意，我们下个角色见！”

　　说完，她冲粉丝招招手，安瞳也立刻走过去收下粉丝的一些手写信和自己制作的礼物。

　　“姐姐杀青快乐！”

　　“收视长虹！”

　　“大爆！”

　　粉丝的热情彻底被点燃，朝着沈知意送去一声又一声祝福，沈知意走近一些又冲粉丝调皮的招招手。

　　没人注意到，她的另一只手在衣袖里在颤抖。

　　脂粉掩盖下的眸子快要被血色染尽。

　　她特意戴了一副纯黑框无度数眼镜，确保不会被人发现。

　　Serena和安瞳簇拥着沈知意回到片场和大家切蛋糕，放爆竹，发红包，一切顺利进行，连早上乱飘的气球都安安稳稳的挂在房梁上。

　　“Serena姐，晚上的杀青宴我就不去了，麻烦您帮我和于导说一声。”

　　沈知意趁着人少的间隙，对经纪人说。

　　“是因为林总监的事吗？”

　　Serena面带疑惑的问。

　　“是。”

　　沈知意点点头。

　　“行吧，你注意安全。”

　　Serena没有强留人，而是嘱咐道

　　“算起来她也算你的恩人，你按理也该去看望。注意不要被记者拍到。”

　　“谢谢Serena姐。”

　　沈知意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酒杯。

　　“那我先走了，Serena姐。”

　　“嗯。”

　　仪式进行到尾声，记者已经离开，粉丝只有两三个还守在门口希望能再看两眼自己的爱豆。

　　与此同时，沈知意戴上大大的墨镜，穿上一身黑色修身风衣把自己隐匿在夜色中，踏上了前往S市的飞机。

　　她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她和林初重逢后的所有画面，一幕幕，一帧帧。

　　她又想起那个手镯。

　　也不知道被林初收在了哪里，丢掉了也没关系。

　　反正她会再买一只，两只，很多只。

　　飞机平稳飞行着，直到落地的时候沈知意才惊醒过来。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睡着，脑子此刻和炸了一样混乱。

　　不知道刚刚是梦还是回忆

　　林初站在辩论赛场，站在千人演唱会上，站在记者前，躺在病房里。

　　滴滴答答的仪器声一声接着一声，敲击着本就濒临崩溃的心脏。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在医院门口了。

　　S市最好的医院，她的父亲也曾经在这里手术，她无数次从这里进出过，熟悉这里的每一层楼，住院部的门她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此刻她却站在那里，一步都不敢走进去。

　　恐惧席卷着她。

　　她好怕。

　　好怕里面会传来哭声。

　　怕到呼吸都是痛的。

　　安瞳在一边轻轻叫了她一声

　　“知意姐。”

　　她才如梦初醒地转过头呆呆地问

　　“她在哪里？”

　　“在隔离病房。”

　　“隔离病房在哪里？”

　　“木言下来接我们，我们先进去吧。”

　　安瞳安慰着沈知意，她实在担心，从始至终，沈知意都是呆呆的，除了最开始落了两滴泪，就像一只木偶，没有任何生机。

　　沈知意点点头，依然没动。

　　木言终于跑出来，她身上还有昨夜抢救时留下的污渍和血迹，她在这里已经守了一夜，还来不及换衣服。

　　血。

　　是血。

　　沈知意抓着包的手瞬间用力到极致，血管在苍白的手背上异常突出。

　　怎么会有血？

　　是谁的血？

　　是林初的血吗？

　　天，头又开始痛了。

　　她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忍不住用力锤了一下后脑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