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剧本》鱼不存在

59、一定要平安

　　“好嘞。”

　　安瞳麻利地钻进屋子，把果盘放在化妆桌上，于导见两人聊得不错也放下心来，起先她还担心林初的突然进组会让沈知意有点不习惯，毕竟二人之前是商业合作关系，乍一成为对手演员，会不会入不了戏，但像林初这样长得好看会弹钢琴又完美符合剧中清光小姐的人设实在不多，又不用花大价钱特意去请专业的演员，简直是一举两得。

　　剧中的清禾小姐本身并没有台词，她作为叶喃乔在经历了精神弑父、完成自我救赎之后出现在她身边一束光的人物，庆功晚宴上人群散尽，名利浮华褪尽之后，叶喃乔端着红酒杯站在不远处二楼转角处望着弹最后一首曲子的清禾小姐，慢慢走近，悦耳的钢琴声越来越大，直到充斥了叶喃乔的整个耳间。她被钢琴声音打动，泪水充斥了眼眶，在一首伟大而恢弘的音乐掩盖下放肆大哭。

　　清禾小姐弹奏的拉赫玛尼诺夫 《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一乐章热烈而澎湃，象征着从黑暗走向光明的史诗性斗争，是为叶喃乔私人定制的祝贺，一场波澜壮阔的灵魂风暴给她带来洗礼，经此一遭，叶喃乔以后人生皆为光明坦途。

　　这场戏是整部剧的升华，叶喃乔在亲眼见证了父亲失手杀死母亲后，她的童年再没有一丝色彩，仇恨是她以后二十年的唯一活下去的理由。她隐忍蛰伏，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借同样畜生不如的舅舅之手杀死父亲并给母亲翻案，将家暴、激情犯罪改判为□□未遂和故意杀人并与其他受害者联名成功推进相关法案的完善，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年，终于迎来了结局。

　　清禾就像站在终点线的雅典娜，宣判着她此刻人生的圆满。

　　而林初的雅典娜，此刻正挡在她的门前，给她争取一点补妆的时间。

　　借由安瞳放下的果盘，她轻轻扬了扬唇角，道了声谢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覆上沈知意柔软的腰窝

　　“那就多谢沈小姐的好意了。”

　　于导被摄像叫走，忙着确认机位，沈知意才迈出化妆间的门，她转身眉眼带笑着退了一步开口：

　　“林总监慢用。”

　　走廊到处都是监控和投来的视线，走出了化妆间，她们就要保持无限疏远的距离，沈知意不愿让林初为难，率先开口离开。

　　为了拍好这个情节，于导特意花了大价钱租下了一个A市有名的港口酒店，大厅气派而宽敞，中央摆着一架意大利产的法奇奥里钢琴，作为钢琴界的“帕加尼”，它产量极少，极致奢华。

　　是这家酒店总裁花了大价钱从国外从收藏家手里收来哄夫人开心的乐器，她的夫人极爱钢琴，但因为一次事故伤了手腕，再也无法弹琴，只好把这架钢琴摆在这里时不时来怀念一下从前的时光。

　　说起来于导也颇为自得，他从未见过这位神秘的总裁，只见过弹钢琴的夫人，眉眼弯弯，气质典雅，起初是舍不得把琴租出来拍戏的，于导本来都打算退而求其次了，谁知后来对方又松了口，同意她们在这里拍摄一个上午，还派了安保维护现场秩序确保整个大厅完好无损。

　　沈知意化好妆在二楼调整情绪，林初则由专业人员指引着来到这架承载着温婉爱情故事的钢琴前，这架钢琴被保护得极好，音准也被校准过，她伸出手按下一个键，熟悉而带着青涩顿感的刀口割了一下她的喉咙，练习过无数遍的音乐仿佛还是一个老朋友一般，满目沧桑地坐在熟悉的家门口等候故人归。

　　这首曲子的曲谱她早已烂熟于心，来之前还特意温习了两遍，为了不耽误时间，她坐下来提前练习熟悉节奏。

　　钢琴音色无比清澈、通透，拥有惊人的动态范围和歌唱性，每一个音符都缓缓从她的指尖泄出来，熟悉的感觉包围着她，让她的心随着节奏沉沦澎湃。

　　沈知意听着从楼下传来的钢琴声，忍不住开口赞叹：

　　“林总监的钢琴弹得真不错。”

　　安瞳也在旁边由衷地感叹

　　“弹得真好！”

　　虽然她不太懂音乐上的知识，但是曲子的动听与和弦的优美足以打动在场的每一个人。

　　机位设置好后，于导在摄影机前坐定大喊

　　“各部门准备！”

　　“《森林》0209第一场第一镜，action！”

　　叶喃乔默默在钢琴声渐起的时候走入画面镜头，静静地注视着清禾小姐的背影，暖黄色的伦勃朗光把她的五官照的更加柔和，透过这个身影，叶喃乔仿佛看到如果没有仇恨，她也许也会像如此一般，成长为一个温暖坚韧的女孩，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闪闪发光。

　　但她不怪任何人，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人，就会有纷争，有犯罪，有死亡，她不经历，也会有下一个女孩经历，那么既然如此，她宁愿做率先举起棒球棍的人，借着这个身份打一场全垒打比赛。

　　可是妈妈再也不会回来，她这一路失去了太多，她快要不认识自己，在这个纯净到完美的女孩面前，她有些自惭形秽，她慢慢走下楼梯，随着曲子进入高潮，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叶喃乔无力地扶着身边的楼梯扶手，跌坐在楼梯上，毯子上浸上了酒渍，酒杯歪倒在手边，礼堂里所有人都沉浸在盛大而恢弘的音乐中，没有人注意到楼梯上落泪的女孩是宴会的主角。

　　“咔”

　　于导从摄影机前探出脑袋，钢琴声戛然而止，沈知意还有些沉浸在戏中，无力地坐在楼梯边落泪，安瞳迅速过去递上水杯和外套。林初也起身快步走过去关心地开口

　　“没关系吧沈小姐？”

　　沈知意红着眼睛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冲林初伸手，林初眉眼担忧，拉过她伸过来的手轻轻抱住了她。

　　沈知意难过的闭了闭眼睛，皱紧了眉头。

　　“刚刚叶喃乔丢下酒杯的动作有点快了，慢一点，另外情绪上再外放一点，不要有架子。”

　　于导在摄影机前给沈知意吩咐道。

　　“化妆师补妆，马上再来一遍。”

　　于导毫不留情地招呼工作人员快马加鞭地重头再来。

　　林初松开沈知意低声问

　　“还可以吗？”

　　沈知意勾起一个勉强的微笑，轻轻闭了闭眼点点头开口

　　“没问题。”

　　林初站起身让化妆师给沈知意和自己补妆，然后又回到钢琴面前坐定。

　　“《森林》0209第一场第二镜，action！”

　　沈知意再次从楼梯转角出现，情绪上做了一些调整。

　　“停，下楼梯的脚步有点慢了，音乐高潮没跟上，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

　　终于在拍摄了5条之后，于导在摄影机前坐了半天才大声开口：

　　“过！”

　　沈知意感觉哭得眼泪都干了，双眼红肿地坐在长椅上冰敷着有些红肿的眼睛。

　　“辛苦了。”

　　于导招呼着工作人员离场，尽快把展厅恢复原样，不忘给沈知意送去关怀。

　　“应该的。”

　　沈知意苦笑着回应，她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寻找着。

　　林初呢？

　　刚刚结束之后她像前几次一样照例关心，但在她闭上眼睛戴上眼罩之后就听不到人的声音了，再睁眼就见不到她了。

　　去换装了？

　　这么着急的吗？

　　她有些失落地想。

　　--

　　这边林初刚刚结束拍摄，就看到木言在一边疯狂给她递眼色，她只好先把沈知意交给安瞳，走向木言，木言立刻把手机递给她说

　　“林总监，手机一直在响，是纪小姐。”

　　林初心中顿时用气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转身望了一眼戴上冰敷眼罩的沈知意，按下心疼皱眉走出片场。

　　“林初。”

　　纪声在电话那头急切开口：

　　“董老爷子过世了。”

　　林初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眉眼褶皱加深开口：

　　“怎么回事？”

　　“昨晚的事情，听说是送医院的路上就没了心跳，林修真够狠的，居然这都不通知你，如果不是你让我盯着，估计你要在新闻上才能知道了。”

　　林初深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开口道：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你这次回去，一定务必小心！林家那么多只眼睛盯着，不会让你轻易把董氏带走的，更何况，那个女人是个疯子。”

　　“那个女人”自然是指林修的情人，她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无名无份的待在林修身边可不是为了什么真爱，她不会放过这个董家意定继承人。

　　“嗯，我明白，谢谢你。”

　　林初轻声开口。

　　“我就是担心，林初，太危险了，你要不要和沈知意说一声？”

　　林初刚刚安定一些的心脏再一次狂跳起来，她这才感觉到大厅外的冷意，虽然披上了木言给她的羊绒大衣，可是冷风依然钻进她的肌肤，渗透着她的血液，仿佛要凝固它们。

　　“还是不了，让她安心拍戏吧。”

　　林初哑着嗓音回答，她不敢让沈知意牵扯进来，也不忍让她为自己牵肠挂肚。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她可以找更值得她爱的人。”

　　林初用冰凉的声音回答，尾音却有了零星的颤意。

　　她们没有交往，不是恋人关系，所以沈知意，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地投入别人的怀抱。

　　你这样好的人，怎么能为一只碎掉的玫瑰折腰。

　　“我下午飞回去，这件事一定要在我到之前再上新闻，拜托了。”

　　林初的另一只手纂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手心，露出的小臂血管清晰可见，在低温作用下她的皮肤苍白到没有丝毫血色。

　　“好，一定要平安。”

　　纪声的话里也带了点鼻音，她深知林初此时要面对的是什么，而她只能做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舆论。

　　“嗯。”

　　林初眼睫微垂，挂断了电话，走回了片场。

　　沈知意又独自拍了特写镜头后，工作人员的手脚很麻利的已经把现场恢复了原样。

　　于导走过来笑眯眯地开口：

　　“林总监下午有事吗？要来看我们拍摄吗？晚上我请你吃饭啊？”

　　林初挤出一个微笑回应：

　　“不了，我还有事，下午就要回去了。”

　　“这么着急啊？太可惜了。”

　　“嗯，下次再聚。”

　　“行，那我们说好了，下次我再请你吃大餐感谢你。”

　　“好。”

　　林初显然已经有点心不在焉，于导和摄像讨论下午拍摄方案去了，木言在身边开口：

　　“S市的航班我已经查过了，下午还有2点和3点半的，您是想……”

　　“2点。”

　　林初回应。

　　“好的，那这样我们就要在2小时之内结束赶飞机，沈小姐那边……”

　　“我去说。”

　　林初松开攥着的拳头，转身往休息间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