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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筹码 ...

  •   送完两位女孩,盛凌赶到一家名为“有缘相遇”的清吧。

      清吧快要打烊,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只有服务员在收拾卫生和桌椅。

      盛凌一推开门就看到侧坐在桌子上的韩明阳,而梁思齐则趴在桌子上,桌上堆着四五支空酒杯。

      “他怎么醉成这样?”这还是盛凌第一次见梁思齐不省人事的模样,梁思齐和他们出去玩鲜少喝酒,兴致勃勃时也只会喝一小口意思意思。

      盛凌看了眼菜单上的备注,还好度数都不算高。

      “我下班的时候他已经这样了。”韩明阳轻叹口气,“怪我,没看住他。”

      “他怎么跑这来了,我以为他回家了。”

      放学时盛凌邀请了梁思齐,不过梁思齐因为考试失利情绪低落,回绝了。

      韩明阳耸肩:“缘分吧。我下班的时候他就倒了,我用他指纹解锁了手机,才给你打的电话。”

      一小时前,韩明阳照常在台上唱情歌。他是店里招牌,长得帅唱得好,有他上场的日子客流量也会比平时多一些。

      每天韩明阳踩点来上班,老板都会告诉他,今天的歌单又满了。韩明阳习以为常,点歌的人越多,他就赚得越多,欠的债也能早点还清。

      梁思齐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要非说原因,那就是被歌声吸引的。

      这次期中考试因为身体不适导致考英语时错过听力,跌出前五。出差的父亲知道后勃然大怒,打电话过来批评了一顿。

      他的父母都是政府公职人员,他是独子,父母对他要求极高,他的人生在他咿呀学语时就已经安排得四亭八当。

      父母对他看管极严,活了十七年没去过一次游乐场,没吃过一顿KFC的儿童餐,没参加过一次趣味活动。他的日常被少年宫、奥数题填满,每天只能隔着窗户看外面同龄的小朋友玩捉迷藏,其实他也很想加入。

      梁思齐不明白,他已经尽力在做一个完美的儿子,满足他们所有的期望。为何只是一次考试的失利,就能让父亲破口大骂,将他贬得一无是处。

      独自走在夜间的小径,梁思齐平生第一次产生厌学的情绪。

      就当他被低迷的情绪主导时,在疏林微寒的初秋里,一道低缓悦耳的歌声如一缕不合时宜的春风注入他的体内,驱散所有阴霾。

      “你眼睛
      吞了我
      山海的浩瀚
      宇宙的浪漫
      都在我内心翻腾
      在推着我前进
      移动的森林
      伴着我行
      对着我眨眼睛
      ……”

      梁思齐循着歌声来到这家清吧,门口挂着一排风铃和晴天娃娃。推开门,慢悠悠的脆响声撞碎了悠扬的歌声。

      梁思齐找了后排的一个空座,从包里掏出眼镜。

      说实在的,他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是韩明阳。韩明阳穿了件白衬衫,应该是校服配套的,配着一条浅蓝色阔腿牛仔裤,头发有做过造型,微卷,怀里抱着吉他,手指灵活的在琴弦上游走。

      梁思齐不自觉沉浸在他的声音中。

      直到韩明阳唱完这首《绝对占有,相对自由》,往台下不期然一瞥,发现了角落的梁思齐。

      趁着休息的时间,他过去搭话,才知道梁思齐恰好路过,顺便进来听歌。

      韩明阳给他点了杯玫瑰气泡水,谁承想回台上唱歌时,梁思齐又点了几杯鸡尾酒,最后给自己干趴下了。

      盛凌瞥了眼他肩上的吉他:“你在这上班?”

      “准确来说是兼职,驻唱歌手。”韩明阳不忘给自己打广告,“你要是来看我演出,我给你打折。”

      “我怕被打骨折。”

      盛凌扶起醉成烂泥的梁思齐,觉得自己可以改个微信名了,就叫“AAA潭州盛哥—酒鬼处理站”。

      虽然梁思齐的酒量和郁然半斤八两,不过和郁然相比,梁思齐可听话多了,老老实实躺床上睡觉。不会耍酒疯,也不会像某人狗上身似的抱着他又亲又啃。

      ·

      “阿嚏——”

      刚进家门的郁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他抖了抖身体,觉得天气真的转凉了。

      他和郁国华先后脚到家,郁国华已经换了套衣服,身上也闻不出香水味,反而能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他的发根微微湿润,但是要仔细看才能发现。

      郁然终于明白为什么郁国华每次回家都是一副得体的模样。

      原来是因为还有另一个家。

      两夫妻分开一段时间,小别胜新婚,张冬春高兴得帮郁国华提包按摩,还为他准备了丰盛的夜宵。

      郁然忽然觉得他的大伯母有些悲哀,以至于今晚张冬春审问他为什么没回家吃饭,是不是在外面乱来,身上藏了多少钱时,他也任由张冬春搜身。

      哪怕只搜出二十块钱,张冬春依旧沾沾自喜,因为这足够给她的丈夫买一份爱吃的手撕鸡。

      郁然洗漱完出来时,一家三口正坐在餐桌上其乐融融地看肥皂剧。

      张冬春做了麻辣小龙虾、虎皮鸡爪、香辣蚕豆、炸芋泥丸……两父子戴着手套吃得不亦乐乎,满嘴油。张冬春面前堆了两大堆虾壳,剥的肉却尽数进了老公儿子的嘴。

      张冬春还特地去家禽市场买了只老母鸡给郁国华补身体,两只鸡腿,一只给了儿子,一只给了丈夫,她自己吃没什么肉的鸡翅。

      注意到郁然的视线,郁国华一边啃鸡爪一边招呼他过来一块吃。

      郁子健真怕郁然过来吃,连忙把剩下的鸡爪倒进自己碗里。

      张冬春也不太乐意:“人家现在可不一样,都不在家吃饭,在外面吃大餐嘞。”

      郁然:“是同学请吃饭,我没有钱。”

      郁子健怪声怪气道:“同学请客~什么同学会请你吃饭啊?”

      张冬春:“同学请客你也不带上子健,都是同龄人,叫一起热闹。”

      “……”

      郁然不愿多费口舌,回房写作业。

      差不多十点,张冬春被邻居叫过去打麻将,郁子健在洗澡。

      郁然拿上盛凌的手机,敲开郁国华的房门。

      郁国华正在处理工作,看到郁然还有些惊讶,这是郁然来家里后第一次主动找他。

      “有什么事吗?”

      郁然关紧门,翻出今晚拍的照片举到他的面前,轻轻一笑:“大伯,做个交易吧。”

      郁国华脸上的笑容霎时僵住,和蔼的面具碎了一地,脸色俱变,语无伦次道:“你——你怎么会?不是……你……”

      他扶了扶眼镜,强撑着笑容,急忙否认:“小然这是谁啊?你怎么乱拍陌生人照片呢,你不会以为这是我吧?我们穿的衣服都不一样。还有小然,你哪来的手机啊?是不是在外面不学好了?”

      死到临头还嘴硬。

      郁然早有预料,他手指一滑,屏幕上登时出现了一段视频。

      视频虽然没怎么拍到女方,但清清楚楚地拍到郁国华笑开花的表情,以及他索吻的动作。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他,郁国华想赖也没用。

      屏幕上的男人春心荡漾,眼前的男人却冷汗涔涔。

      视频反复播放,郁国华的额头渗出了汗珠。郁然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连续给他看了十几张照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好整以暇道:“大伯,我这还有很多,你想看哪一秒的?”

      郁国华脸色灰败,无力地跌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说吧,你想干什么?”

      郁然收了笑脸,正色道:“我爸妈的遗物,还给我。”

      来到这个家第一天,郁然就一直在想,他会用什么方法夺回父母的遗物。也许是毕业了用钱从大伯这里换回来,也许是直接找到抢过来,没想到会如此不体面。

      “什么?”郁国华一时没反应过来,“小然,这都多少年了,那些东西我早就不记得放哪了。”

      郁然面沉如水,冷笑道:“是吗?那我只能去问问大伯母知不知道在哪。”

      郁然伸手开门,刚开了一条缝,郁国华叫住了他,咬牙道:“你大伯母最烦打麻将的时候有人来烦她,你别去惹她不痛快了。”

      郁然重新关上门。

      他虽然不喜张冬春,但更看不起背叛妻子背叛家庭还要伪造好男人形象的下作男。

      哪怕这人是他的血亲,同样令他恶心。

      郁国华同他打商量:“你给我三天时间……”

      “一天。”

      郁国华瞪大眼睛:“一天?!一天时间我怎么给你找回来?”

      “大伯母应该打完麻将了吧……”话未说完,郁然旋身开门,郁国华又嚎了一嗓子。

      房门开了大半,郁然抵着门框,两手抱胸,漠然乜他。

      见郁然态度强硬,郁国华心一横,妥协道:“就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看了眼时间,“明晚十一点二十,我一定原封不动还给你。”

      郁子健出来喝水,看到两人在一块,忍不住过来问:“郁然你是不是找我爸要钱呢?”

      郁然藏好手机,恢复平时的呆样,径自从郁子健身边擦过。

      郁子健暴跳如雷:“郁然你竟敢无视我?!爸!你看他!他一点都不尊重我!”

      郁国华心烦意乱,哪有时间去管他,关上门也不管郁子健独自唱大戏。

      郁国华瘫在椅子上,摘掉眼镜,双手抹了一把脸。

      郁然初一那年,兄嫂的工厂发生意外,夫妻二人殒命在火海。父母得知消息后,悲恸欲绝,母亲更是病倒在床上。二老年迈,后事只能交由他处理。

      他前往工厂领走了兄嫂的遗物。那时的他贼心作祟,私吞了兄嫂的金器和一半赔偿金。后面郁然上高中寄住在他家里,为了安抚张冬春,父母拿出了另一半赔偿金,自己又添了些存稿当做郁然的生活费,就是想让郁然能在潭州好过一点。

      然而这些全都进了他自己口袋,张冬春一概不知。

      或许这就是张冬春薄待郁然的主要原因。

      兄嫂的遗物,有一对金手镯、一对金戒指,还有一条金项链。

      金手镯他倒是藏在衣柜里了,最难办的,就是戒指和项链。

      郁国华郁闷不已,从柜子里掏出了烟。

      ·

      被借走手机后,盛凌索性换了最新款的型号。

      郁然问他能不能再借一晚上时,盛凌大手一挥,说:“我直接送你都没关系。”

      不就是一台手机?他从不对朋友吝啬。去年送了张翼一台游戏机,今年送了杨慧云一台iPad。

      他都嫌这款机型太老,送不出手。

      郁然闻言连连拒绝:“不行。你再借我一晚就行了,我明天就还给你。”

      盛凌摆出自己的新手机:“我已经不需要这台手机了,你要借一辈子我都可以。”

      郁然绷着脸,很是抗拒。盛凌察言观色,想了个两全其美的送手机办法:“这样吧,我把这台手机借给你,借到毕业。要是你弄坏了,再赔给我,可以吗?”

      郁然敛眸,似在思忖。

      盛凌继续说:“你看现在谁像你一样还用个老年机,全校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连社交账号都没有,班级群都没进吧?那大家怎么和你亲近?”

      郁然轻声反驳:“老年机很好用的,你不要看不起它。”

      他上初中的时候,爷爷奶奶给他买了个智能手机,但是被舅舅家的小孩摔碎了屏幕,裂了一半。他不常用手机,也就没拿去修。高一的时候彻底坏掉,他不愿爷爷奶奶为自己多花钱,就拿着压岁钱买了个便宜实用的诺基亚。

      “我没有看不起它,但是你连Q.Q微信都没有,完全和社会脱节了啊。”

      郁然还在犹豫,盛凌直接取出他的电话卡安了进去,麻利地为他注册好Q.Q微信。

      “你的第一个好友是我。”

      盛凌又把他拉进班级群,这会还没上课,大家都在玩手机,收到新的进群消息,皆是一惊。

      “郁然你终于连上网了!”后桌激动地说,“这下班级群的人数是整齐的了,我的强迫症终于舒服了!”

      另一个后桌也凑上来:“我加你个微信呗,有时候想问你问题都只能在班上问。”

      郁然还是懵懵的:“啊……哦好……”

      盛凌把手机塞给他:“还有其他人排队呢,赶紧通过吧。”

      郁然一看,来加好友的基本是和他做过同桌的同学,还有KTV时的一些同学。

      他从前认为智能手机没用,是因为他心里清楚自己不合群,不招人喜欢,没人愿意和他建立联系,大家都不爱带他玩。

      唯一愿意主动接近他的,只有盛凌。

      也是盛凌,修好他这节断开的车厢,带他回归集体。

      这节孤单的小火车,也逐渐跟上了大部队的脚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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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每晚23:00更新,需要请假会提前说明。 请大家多多支持本文,比心 完结文:《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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