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入海时》章含川

25、一场闹剧

　　上课铃声响起前，邹环宇才龇牙咧嘴地挪进教室，每走一步都仿佛牵扯着身上的痛楚。我的目光锁定在他脸上——令人惊讶的是，竟是半点打斗的痕迹都看不见。林川他们下手，还真是“讲究”，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招呼。我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真不知道这种下的苦果会开出什么花，我无声地摇了摇头。

　　可出乎我意料的，晚上的自习很平静，一切无事发生。这让我忐忑的心，也慢慢回归平静。随着指针的摆动，晚自习终于来到了最后一节课，我心里提着的那口气，总算放了下来：看来今天不会再有什么情况发生了。而一晚上的禁锢，终于让大家开始坐不住了，教室里慢慢发出了“嗡嗡”的说话声。

　　我的思绪，也随着这股躁动，飘到了苦瓜世界。那个时候的我，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短视频、电视剧上，可看的过程中，内心没有愉悦，反而是各种空虚、焦虑。现在又回到高中生涯，一整晚的学习，给我带来的是满足、充实，原来没有自媒体、手机的世界，是没有焦虑的，我心中感叹着。

　　沉浸在思绪里的我，后知后觉得发现教室里突然没了声音。紧接着，“哗”的一声，我的头顶和书桌被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淹没了。我呆愣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些垃圾，心底一个声音哀嚎着：“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反而让我有了一种石头落地、荒谬的踏实感。

　　在我抬头看向‘凶手’的瞬间，一个人影从我头顶晃了过去。“嘭！”的一声，拳头打在脸上的声音，在教室里炸了锅。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视线边缘的林川便已猛地窜了出去。他借着身体的惯性，将邹环宇摁倒在地，紧接着，握紧的拳头，一下又一下，尽是朝那张脸上招呼。

　　我愣在当场的时候，团团用手帮把我头上、桌子上的垃圾，铺弄到了地上。作为林川最好的哥们——宋晓飞，此时也已飞身上去，帮林川按住在地上挣扎的邹环宇，以方便他出拳。

　　班干部和几个男同学，第一时间，围上去拉架。而班长刘烨，则急得团团转，不停的喊着“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教室前面的桌子、凳子已经倒了一大片，书本也掉落了一地。女生的尖叫声、拉架的声音、起哄的声音，掺杂在一起，又荒谬、又抓马、又令人心惊。

　　我捂着受惊的心脏，无力的坐在座位上，看着因我而起的大剧，在我眼前荒谬的上演了。围观的人群，挤在我面前，让我无法看到具体的情形。没有人能阻止这场闹剧的结束，直到教导主任的一声厉和，才让所有人停了下来，也静了下来。

　　“都在干什么呢？上天嘛？”大家应声停了下来，除了林川。他还在锲而不舍的，揪着邹环宇的衣领，把拳头一拳一拳的送到他的脸上。

　　教导主任大喝一声，“都愣着干嘛，去给我拉开他。”宋晓飞他们这才慌忙上前，把林川和邹环宇分开。我从人群的缝隙中，看到邹环宇满脸是血的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此时班主任步履匆匆地赶回了教室，脸红脖子粗的大喊了一句，“涉事的，全都跟我去办公室，其他人，给我老老实实的上自习。”

　　军体委员把邹环宇，从地上拉了起来，搀扶着他跟在班主任身后，走出教室。宋晓飞看了眼林川，也二话没说地跟着走了出去。只有林川，低着头，一脸桀骜的勾起嘴角，甩着打疼了的右手，站在原地，竟没打算挪动半步。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跟团团说道，“帮我收拾一下垃圾，谢谢了。”

　　然后，我小心地迈过倒在地上的书桌、板凳，从林川旁边，侧身而过，打算跟上前面同学的步伐，却被林川一把扯住胳膊。

　　“跟教室呆着，跟你没关系。”林川收起了那份桀骜，一脸认真担心地说道。

　　我皱着眉，甩开他的胳膊道，“是跟你没关系。”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林川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脚步，紧跟上我的步伐。

　　今天的半天平静，像一场短暂的休战，却换来了这番突如其来的波澜。我竟成了那只扇动翅膀的南美洲蝴蝶，无意间搅动了命运的涡流——得克萨斯州的龙卷风或许遥远，但我的闯入，却彻底打破了原有世界的剧情。

　　我又变回了那个对未来未知的人，只能被动地等待，被我搅动后的未知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