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流入海时》章含川

23、是初恋啊

　　虽然我现在情绪调节的能力，已经比年轻时好太多，但心里总是说不上的不得劲，这让我有点不爽。

　　晚饭时间，我扒拉着那袋零食，又掏出了一袋面包，和一包奶。今天天气很好，我给自己寻了个吃饭的好去处，于是我哼着歌溜达着去了操场，在坐席台上找了处隐蔽的角落坐了下来。

　　此时学校广播中放的是周杰伦的新专辑《叶惠美》，我吃着面包，听着歌，仰头望着天，眼看着夕阳西斜，把大半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煞是好看。思绪又飘到了苦瓜世界，想到了20年后的杰伦，这个时候的他们，还不知道将来周杰伦会生三个孩子吧。

　　一曲间隙，一阵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入我的耳中，还间杂着打砸东西的声音。“你。。打。。不准。。”

　　我的汗毛比我的意识，反应的更快，我缩了缩汗毛直立的脖子，敏锐地察觉到，这是打架的声音。

　　我虽然40岁了，但一直是个乖乖女，而且胆子特别小，小到怕狗、怕鸡，更别说打架了。我心如捣鼓般“咚咚咚”剧烈地跳动着，但又实在无法忍住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八卦之心，索性开始四处搜寻声音的来源。

　　操场的外面是篮球场，既然声音不是操场传来的，那一定是篮球场那边传过来的。我得意于自己的敏锐，窃喜地爬到操场座位的最高处，偷偷趴在墙头向下看。可谁知看到的画面，让我瞬间震惊得睁大了双眼。

　　居然是林川和宋晓飞，还有一个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男同学，他们在打邹环宇！这次我听清了他们之间的对话，“不准再骚扰她，更不准再打她，知道吗？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说人家一个女孩子，什么都没做，就被你哐一巴掌拍倒了，你还是不是男人啊，欺负女人有意思吗？”宋晓飞说一句，拍一下他的头，无意抬眼间看到了我。

　　林川不解恨似的，踹了邹环宇两脚，就被宋晓飞给拉住了，抬头用下巴朝我的方向指了指。

　　林川顺着宋晓飞的方向，一脸狠厉的抬头，发现我在直勾勾的看着他，这让他怔了一下。只见他脸色迅速切换成那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表情，挠了挠脑袋，低下头，又踹了邹环宇两脚，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赶紧坐了下来，心里又惊、又气，不觉间，已经把手里的面包捏瘪成一小团。他这是在替我出气吗？如果是的话，说实话，我有点感动，因为从小到大，无论我受了多大的委屈，都没有人为我出头过。也有害怕，我不习惯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但学生时代，男同学之间好像喜欢采用这种解决问题的方式。还有生气，对，我很生气，他自作主张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帮我解决问题，他能帮我一次，但不能帮我每一次。这种方式，只会给我拉仇恨，万一邹环宇记恨在心，谁能保证他后面会做出什么事？

　　思绪万千的时候，一个身影来到了我的身边，只见林川默不作声的紧挨着我坐了下来，很自觉地从我手里接过我准备要喝的奶，仰头“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打人打累了？”我看着操场上，不知疲倦，争分夺秒踢球的同学，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

　　他瞥了我一眼，没吭声，仰头躺在台阶上，喘了两口粗气，跟上广播里的歌，哼唱了起来，“她的睫毛弯的嘴角，无预警的对我笑，没有预兆，出乎意料，竟然先对我示好”。

　　我沉默地双手环胸，眼睛直视着前方，但耳朵却在欣赏他的歌声。他的嗓音清亮中，带着股沙哑感，这让他唱起歌来格外的有味道，作为一个偶像剧主角般的人物，他真的是没有短板。

　　“你为什么生气？我帮你出气，你不应该高兴吗？”唱了几句之后，他停了下来，平静的问了我这个问题。

　　“我为什么要高兴？是高兴你自作主张吗？”我也很平静的回道。

　　“别的女生，都会高兴的。”他仰躺在台阶上，望着天，疑惑地说道。

　　我翻了个白眼，“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我想试着和他讲讲道理，“你有没有想过，这种解决方法，反而可能会激发矛盾，让他接下来更加针对我？”

　　“那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原来你怕他。”他没等我说完，插嘴地下了结论。

　　我和他争论道，“我没怕他，我只是不想树敌，明明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为什么要选择这样暴力的方式呢？”感受到鸡同鸭讲的无奈，遂放弃地说道，“算了，跟你说这么多干嘛，不过，还是要感谢你，帮我出头。”

　　“你都把我搞蒙了，一会指责我，一会感谢我的。”他撑着身子，斜靠在台阶上，转头看着我道。

　　我回视他，“感谢你，是因为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却自作主张帮我。指责你，是因为你的行为，我不认可，这很难理解吗？”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彷佛在思考我的话，“好吧，我不应该自作主张的打他，我应该先通知你一声，再打他。”说完，他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我看着他那排白晃晃的大牙，就觉得刺眼，脾气瞬间冒了出来，“不是，跟你啥关系啊？我自己的事哎，我跟你又不熟，你这样做，不大好吧？你没觉得你没有边界感吗？”

　　他摸了摸头，坐直了身体，“什么是边界感，你都哪来的这些词？还有你怎么跟我不熟了？你跟我不熟，跟邹环宇熟？”

　　“本来就是啊，咱两也没说过几句话啊，不就昨天多说了两句，这叫熟吗？”我移开视线，不再看他，慢慢的说道。

　　“咱两小学同学啊！你不记得了？”林川莫名其妙的说道。

　　“我记得，可咱都4年没见了。”我突然意识到，话题好像偏了，“重点不是熟不熟。。。”

　　“你是我初恋啊，你对我不熟，我对你可熟了。”他脸上平静无波的说道，就好像说‘今天吃什么’那样，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