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越 ...
-
“盛火日!四方神门开!请神归——!”
沈昭云睡梦中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声音像是从远方传来,带着沉重。
等她意识清醒时,先是感到浑身酸痛,心里想着因为趴在桌子上午睡手脚麻的不听使唤了。
但睁开眼,等看清眼前的景象,沈昭云瞬间懵了,这不是她午休的教室!
“嘶——”,沈昭云轻吟出声,但也顾不上疼痛,入目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盘根错节,比之前她徒步遇到的野路还要原始。
什么情况?
“嗞嗞——,嗞嗞——,”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似有一股电流冲进了脑子。
“啊!”沈昭云双手抱住头,忍不住痛呼出声,“好疼!”
零碎的声音穿过脑海:
“捕快来了!快跑!”
“快,跟着我走!”
“散开!往山里跑!”
四散奔逃的人影,恐慌的情绪,耳旁急促的喘息声!
这不是她的记忆,沈昭云猛地回神,瞪大双眼,一个荒谬又大胆的念头浮现:
她穿越了?!
记忆断断续续涌来,昏暗的巷子,一枚一枚数着的铜板,沈家村,落榜,签了名字的借据……
最后是一个年轻女孩坚定的声音:我要科举中第!我要光耀门楣!
半晌,沈昭云放下手,脸上的表情慢慢平复,她看着自己双手,手指修长有力,中指和食指上有着厚厚的茧子。
这是长期握着毛笔留下的痕迹,她一个入职没两年的小学数学老师,手上从没有这样的厚茧,这双手,是陌生的。
再看看身上穿的粗布短打,脚上的黑靴,结合脑海里的记忆,答案已经非常清晰:
她真的——穿越了!
穿越这个概念,在二十一世纪早已遍地开花,沈昭云很快接受了现实,只是在疑惑:
她没有接触古物,没有遭遇意外,不过是午休睡了一觉,怎么就穿了?
正琢磨着,脑海里闪过刚清醒时有些模糊的记忆,似乎有人在说,什么火日?神归?星回?
她五行属火,难道跟这个有关系?还是仅仅只因为她和这具身体的原主同名同姓?
沈昭云甩甩头,不再纠结这个。
从原主的记忆里,她扒拉出这是个很神奇的世界,这里不分男女,只论坤乾。
坤为主,男女皆可经商科举;乾为辅,不论男女,皆以相坤教子为责任。
这算什么?物种层面的另类平等?
沈昭云不禁轻呵一声,真是个有趣的世道。
而这具身体的原主,正是一个立志科举的坤女,还是个院试三次落榜的穷书生。
沈昭云活动了下四肢,没骨折,想来都是些擦伤,稍稍松了口气。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视线拔高,一眼就看到不远处散架的车厢。
这是原主逃跑时因为仓惶不安,又驾车生疏,马车撞到大树上,车辕与车厢撞断了。
马受惊跑了,人和车厢一起摔下了斜坡。
想到这,沈昭云突然记起,原主还有个一起逃窜同伙,贩卖私盐的同伙杨敛方。
原主家境贫困,县城书院读书的束脩、食宿以及笔墨开销,再加上几次去府城赶考的路费杂费,已经耗尽家里所有积蓄。
院试再次落榜后,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供她再考,原主只会抄书润笔,但挣的那点钱,连几张好纸都买不起。
后来原主听说卖私盐来钱快,明知有悖她学的《大夏律法》,可走投无路之下,还是铤而走险,在赌坊借了债,踏上了贩私盐的路。
原本打算挣够科考费就收手,可谁知本钱还没捞回来,就撞上了官府缉私,仓惶逃窜时,马车撞上树,原主一命呜呼,她又莫名其妙的穿到了这里。
沈昭云扒拉完记忆,总结出原主留下的“遗产”:
一个科举光耀门楣的执念;
一张三十两的借据,月息十三分三厘,期限五个月。
沈昭云粗粗一算,五个月后要还近五十两!这完全是高利贷啊!据记忆所知,五十两够沈家一家五口将近四五年的生活开支。
就算是她,也忍不住长叹一口气,新的人生,真是地狱开局。
沈昭云本就是随遇而安的性子,从小便是家里的边缘人物,不争强不好胜,与亲人关系淡薄,见了面可以说说笑笑,不见面也不会想念。
她也不是独生子女,父母有稳定的退休金,她不在了,父母兄妹伤心一阵,应该很快就可以走出来吧。
沈昭云收回思绪,抬手摸了摸后脑勺,摸到一块轻微的凸起,疼痛明显,这是撞到车厢上留下的,难道原主就因为这一撞,便丢了命吗?
视线在附近扫了扫,她看到灌木丛旁边躺着个人,正是杨敛方。
沈昭云慢慢踱步过去,见对方仰躺着,她先盯着胸口看了看,见呼吸起伏稳定,悬着的心落下半截,还活着。
视线移到杨敛方的脸上,那张脸年轻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身上穿着和她一样的粗布短打。
沈昭云微微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声音不高不低:“喂,醒醒。”
躺着的人没一点反应,沈昭云迟疑了下,将手伸到杨敛方的鼻孔下,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又提高音量叫了两声,还是没动静。
“没办法了,”沈昭云动作粗鲁起来,抓住杨敛方的胳膊猛地摇晃,声音又高了几分:“醒醒!捕快追上来了!”
说完,她站起身,伸腿打算踢对方一脚。
“哪里?快跑啊!”
杨敛方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眼神仓惶地四下乱扫,语气急切:“捕快到哪了?”
沈昭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慢悠悠道:“你再不醒,捕快就真的追上来了。”
杨敛方这才回过神,低头发现自己正坐在地上,又抬眼看向沈昭云,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随即龇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真是吓死我了……,哎呦,好疼!”
她想挪动身子,刚一动,身上就疼的要命,只能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低头仔细检查自己的腿脚。
沈昭云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自然地落在杨敛方身上,这才注意到,对方的个子竟颇为高挑,目测绝对不少于一米八,可自己站着看她,却能轻松看到对方的头顶。
这么算来,原主的身高,似乎比杨敛方还要高出小半头。
坤人个子都这么猛吗?沈昭云心里一喜,这可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身高。
她装作不经意地凑近两步,确认原主确实比杨敛方高,有些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我们得赶紧跑,我看到有两个捕快骑着马追上来了!”
闻言,沈昭云将跑远的思绪拉回来,她扒拉着记忆,沉声道:“这里是大荒山,马车不好走,但骑马很快。”
随后抬起头,用一手挡着,眯着眼睛观察太阳的方位,太阳就在正南方向,是正午时分。
“我们脚程不及快马,如果捕快追来大荒山,很快就能追上。”
沈昭云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你看,已经到正午了,我们天刚亮就逃到这边,又昏迷这么久,都没见追兵,很大可能,捕快追到大荒山就放弃了。”
杨敛方也学着她眯着眼睛,又四下扫一圈,道:“那就是说,没有捕快追我们?”
沈昭云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摸摸自己的袖袋,摸出几包药粉,是石灰粉和辣椒粉的混合物,原主用来防身的,臂侧还绑着一把匕首。
又在胸前摸出一个钱袋,打开一看,只有零星的十几个铜板。
原主用赌坊借的钱,和杨敛方合伙买了马车。私盐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需要有介绍人才能入伙。
两人为了门路,花了不少钱打通黑市盐贩子的关节,才成了盐帮在佘盂县的下线。
几次拿货卖出去的钱,又全砸在下一批货里,这次刚出手,就遇到捕快突袭,货丢了,钱也没赚到,可谓是身家干净,一朝回到解放前。
沈昭云无奈叹气,马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记得大荒山附近有几个村子,我们去村里问问有没有赶脚的,”杨敛方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方向,道:“光靠我们走回去,是不可能的,去租个牛车。”
“好。”沈昭云点头,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这附近应该有条河,顺着河往上游走,就能到最近的村子,好像叫杨什么村。”杨敛方道。
“那我们先找河,”沈昭云道,又看向她,“你身上不要紧吧?”
杨敛方摇摇头,“没事,都是皮外伤。”
沈昭云便不再多问,走到那散架的车厢旁,找出两人的水囊,水囊还是满的,带上,车厢里没有其他东西了。
确定了小河的方向,两人立刻出发,沈昭云跟在杨敛方后面,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前世跟着领队徒步的日子,只不过那会儿,她们可不敢走这种荒无人烟的野路。
两人各捡了根棍子拄着,一路少言寡语,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传来潺潺的流水声。
杨敛方猛地停下脚步,凝神听了一瞬,回头与沈昭云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露出惊喜。
“听到水声了,我们快到了。”
这边的树木并不密集,沈昭云远眺过去,已经能看到那条河的影子,她催促杨敛方加快脚步。
长夏已至,虽说林子里树荫多,阳光没有直晒,可两人一路不停,早出了一身汗,衣裳黏腻腻地贴在身上,难受得不行。
“啊~爽!”杨敛方一边往脸上撩水,一边发出舒坦的喟叹。
沈昭云默默解下手臂上的匕首,又把袖袋里的几包药粉拿出来,和水囊一起放在河边的一棵大树下。
这才来到河边蹲下来,卷起并不长的袖子洗手,撩起水打湿脸,又低下头,撩水冲了冲脖子,一瞬间清爽不少。
身旁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沈昭云扭头看去,入目白花花的一大片,杨敛方脱得只剩一件小衣和一条短裤,整个人跃进河里,像只鱼儿一样,在河里游起泳来。
沈昭云:……
她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开始西斜,估摸着约是下午一两点,她们得赶快找到村子,雇辆牛车回去,不然今日怕是回不到佘盂县了。
正要呼喊杨敛方,却猛地愣住,她好似听到了马蹄声?
顾不上刚洗的脸,沈昭云倏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平坦些的岸边,弯腰趴在地上,将耳朵紧紧贴着地面。
风吹树叶的摩挲声,鸟鸣伴着流水,还有一阵阵急促的马蹄踏在碎石子上的声响,正由远及近!
沈昭云快速从地上站起身,正要喊,就看到杨敛方正站在河边疑惑地看着她。
“怎么了?”杨敛方轻声问。
“有马蹄声,不止一人。”沈昭云声音沉了下来。
“啊?我、我们——,”杨敛方的声音瞬间慌乱。
“别慌。”沈昭云声音保持着沉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突然视线定在不远处那一小片芦苇荡上。
脑子一个激灵,快速对着杨敛方道:“我们先藏河里,”
她手一指,指着芦苇荡,“用芦苇杆出气,那边河水浑浊,不容易被发现,快!”
杨敛方看着她手指的方向,点点头,两步上了岸,抱起自己的衣服。
沈昭云用匕首飞快刨了个小坑,将两人的药粉都埋进去。
匕首和水囊带在身上,又折了两根粗细合适的芦苇杆,两人分开两个方向,慢慢走进河里,随着越走越深,河水渐渐没过两人的头顶。
河边重新恢复平静时,两根芦苇杆悄无声息地伸出水面,顶端露出小小的缝隙。
几乎同时,河边道路的拐弯处,两匹快马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两名身着皂衣的捕快,腰侧佩着长刀,惊起一路的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