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爪爪，会开花》山不尘

44、第 44 章 全家福

　　徐老太太老早就开始准备过年物资，许是太久没备过了。一向手脚麻利的她，都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要准备年夜饭，小孩子过年上门拜年分发的糖果，街坊邻居上门要备好的零食水果，屋里屋外都要大扫除，锅碗瓢盆都要清洗一遍。

　　祖孙俩忙忙碌碌，忙了整整三天，才弄了个七七八八。

　　除夕这天，一个橙红的太阳，冲破封锁了半个月的云墙，普照大地。花溪巷一下就亮堂起来，积攒多日潮湿阴冷的气息，随着太阳一出，一哄而散。

　　阳光细细碎碎，透过斑驳的老墙缝隙，掠过院墙探头的枝丫，在地上投下暖橘和冷灰的光影。

　　钱来准时准点蹲在楚隐门口挠门。

　　徐老太太也是许久没在家过年，有些兴奋，老早就拿着扫把，把地上没半片落叶的院子又扫了一遍。

　　见着楚隐下楼，便指挥他把春联给贴了。

　　大红的一对春联贴在堂屋正门口，过年的氛围一下子就出来了。楚隐又拿着浆糊，拖着拖鞋往院外走去。

　　院门口还没贴呢。

　　钱来第一次过年，觉得新奇，屁颠屁颠跟在楚隐后面。见他先是把小刷子在浆糊里沾两下，从上到下一刷，再把春联最上面估摸好位置，固定好，调整下整幅春联角度，往墙上一贴，最后再整理下细节。

　　一切大功告成！

　　楚隐抱起钱来，“怎么样？贴的不错吧。”

　　钱来伸爪子想要碰一下，就被楚隐小小拍了下爪子，“别闹，刚贴好呢。”

　　又忙忙碌碌一上午，该准备都备好了。招待客人用的零食水果，给小孩子分的糖果，春联也都贴好了，院里院外都打扫整洁干净。院墙边上的几盆朱顶红叶子，都用抹布擦了一遍，叶片墨绿干净。

　　就连钱来猫窝两旁也都有一幅小小的，两指来宽的春联，上书：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横批：喵喵喵。

　　特意请王敬章书法大师，挥毫泼墨的。

　　刚吃过午饭，徐老太太就催着楚隐把身上的衣服给换了。早上起床时，想着估计还有准备活动要做，就随手拿了一件旧棉袄套在身上。

　　楚隐上楼换了一件米白色高领羊毛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短款羽绒服，一条黑色裤子，下面一双白色板鞋。

　　下午基本上没事儿了，索性搬把椅子往院子里一坐，手里拿本福尔摩斯探案集，看看书晒晒太阳，时刻等着徐老太太给他下达任务指示。

　　钱来也往旁边的躺椅上一窝，脖子上围了一个红色小围巾，是吴静蝶织的，还特意织了一个猫猫头，作为搭扣。

　　人闲暖阳好，猫睡岁月祥。

　　虽然下个学期就是高三了，时间紧任务重。但中国有句古话：大过年的。徐老太太也没催着他钻进知识的海洋。

　　该放松放松，大过年的。

　　年夜饭也备得丰盛，虽然才两个人，鸡鸭鱼肉海鲜一个都没少，钱来也是给准备了三菜一汤。

　　徐老太太早早就把电视给开了，中央一台，就等着那一句：“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过年好！”

　　刚收拾好碗筷，院子里就传来小萝卜头们辞年的声音，脆生生喜洋洋。

　　大年三十晚上，叫辞年。辞年，就是辞去旧的一年。

　　大年初一，叫拜年。拜年，就是拜贺新的一年。

　　小萝卜头拎着袋子，走街串巷到别人家，不管是认识的还不不认识的，主人家都会笑吟吟送小萝卜头们糖果或者其他小零食，有时候还会给钱。简直就是没本的买卖，只要你去要，就能有收获。

　　就是图个喜庆热闹！

　　小萝卜头只要勤快腿脚利索，把附近及其周边全都跑一遍，估计一年的糖果量都能到手。

　　楚隐小时候，也喜欢去。那时候嘴巴馋啊，就盼着过年辞年拜年，能多讨一点零嘴，过完年还有的吃。

　　他嘴甜长得招人喜欢，腿脚又利索，基本上每次都是他要的最多。

　　后来，楚隐年纪大了，就去他爸妈那里过年了。

　　这事儿就没再继续了。

　　小萝卜头在院子里齐声声喊着：“给您辞年啦。”

　　楚隐手里拿着装糖果的小篮子，笑呵呵：“辞年好啊。”然后一人两个棒棒糖。

　　这事还分一个亲疏远近，认识的小萝卜头，每人两个。不认识的，就一人一个。

　　楚隐放了两个在果果袋子里，眼睛往里一瞅，零星几个糖果，估计才刚开始。要到糖果的小萝卜头马不停蹄就往下一家赶，这时候小隐哥哥哪有糖果重要。

　　一声声辞年声中，春节联欢晚会也开始了。

　　烤着火，磕着瓜子，怀里还有一只呼噜大睡的猫，日子逍遥似神仙。

　　电视里刚演完一个小品，江进琰和吴静蝶，带着江嬴就过来辞年了。江嬴穿了一件黑色冲锋衣，脚踏一双黑色短靴。

　　酷帅有形。

　　三位老人在那里谈天说地，他俩趁机就溜上了楼。一般这个时间段，就是街坊邻居相互走动的好时机，这家坐坐那家聊聊。

　　估摸着也就十来分钟，徐老太太就在楼下喊，她去其他人家坐坐，要他们两个好好看家。

　　楚隐答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往羽绒服内口袋里一扔。冬天的衣服厚，塞个手机，也看不出个啥。

　　徐老太太为了这个年，备得相当丰富，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手了。买的零食不算，她还自己卤了牛肉猪肝鸡爪，又调了一个蘸酱。

　　一入口鲜香四溢，唇齿留香。

　　可惜晚饭吃得太饱了，桌上一桌的零嘴，看着也没啥动力。楚隐用牙签叉了一块牛肉，又沾了沾蘸料，丢嘴里嚼吧嚼吧。

　　牛肉实在，既能解决嘴巴痒，又能嚼得时间长。

　　他估算了一下，他们这条巷子，除他家也有十一来户人家，每家坐十分钟，也要一百一十分钟，两小时就没了。

　　楚隐放心大胆掏出手机，Q刚一上线，就被班级群刷屏了。

　　莘莘学子一：“辞年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昨日之日不可留，我们明日之日仍可追。”

　　莘莘学子二：“别拽文字，说点实在的，我给在座的各位辞年啦，红包拿来！！！每人一个，一个都不能

　　莘莘学子三：“去去去，谈钱多俗气啊。来来来，每人给我一分，助我一步登顶最高学府！！！”

　　莘莘学子四：“吸星大法留不得，同志们，将这孽畜拿下，还我辈清朗。”

　　屏幕就一直一直往上刷，这手速！做起题目就食指是食指，中指是中指。玩起手机，十指炼化为一体，身心合一。

　　屋外是人们相互问候爽朗愉悦，还有小萝卜头们嬉笑打闹。屋内是电视里欢腾热闹的庆祝。

　　楚隐放下手机，江嬴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也拿着一个手机，但视线没放在上面。刚刚他一抬头，似乎看到江嬴视线猛地一移。好像他刚刚看的就是他的这个方向，楚隐视线微微一动，恰好看见钱来跳上烤火被。

　　原来在看这个家伙，看就看嘛。好歹是它大爸，又不是什么登徒浪子窥伺豪门大户千金小姐。用不着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尽管看！！！

　　楚隐发现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好像这是他俩第一次坐一起过除夕。他从初二就开始去他爸妈那里过年，江嬴也是初二才转学过来的。

　　每次都是抽空打一个电话，相互问候一下。

　　今晚多好，一家三口都在。楚隐抱着钱来，“大爸，要不我们来个全家福？”

　　江嬴：“全家福？”

　　“你看啊，这是我俩第一次一起过除夕，钱来也是第一次，大家都是第一次，不得纪念纪念这来之不易弥足珍贵的画面。”

　　楚隐抖了抖钱来，“你说是不是，儿砸。”

　　钱来：大胆两脚兽，居然想以下犯上！

　　他才不管江嬴答不答应呢，抱着钱来屁股一挪，就坐到江嬴边上，左手举着手机，嘴巴咧出一口大白牙：“一二三，猫子！！！”

　　钱来被挟持在中间，被迫露出一个圆滚肚皮。楚隐和江嬴在它两边，脑袋碰到一块儿，一个爽朗大笑，一个面无表情但神色温和。

　　楚隐对自己拍照技术极为自信，就几张照片来回欣赏好久。还指着照片传授钱来拍照技巧，说什么照相的时候要收肚子，不然就像它肚子成一坨了。

　　钱来：肚子成一坨，不是你强迫我蹲在你们腿上的吗？！！！

　　楚隐又说，不过，看在脸的份儿，这张照片还是满分的。

　　钱来：是是是，你个大帅比！！！

　　楚隐又唰唰唰把照片发到了他们几个人的小群，曰：今日最帅！！

　　肖放：何方妖孽，速速退散，还我天朗气清。

　　王敬章：我侄儿最帅！！为我侄儿痴为我侄儿狂为我侄儿哐哐撞大墙！！

　　蔡衡：侄儿，叔叔教你练腹肌，保准一块变八块！

　　楚隐：你们没眼力劲儿的庸人！！！俗人！！！夏天的小昆虫！！！！

　　楚隐一人舌战三儒，堪堪打成一个平手。这都得益于他博古通今引经据典，看，读书的好处就来了。吵架还能让人占上风，骂人别人都看不出来。

　　小群吵了几十楼，还是肖放发现了端倪，这照片是和江嬴一起拍的，后面的背景也是楚隐家。他问：你在家？这个家指的是花溪巷这个家，小县城这个家。

　　楚隐：你才发现啊，迟钝了哦！后面加了一个鄙视的表情。

　　王敬章：大当家，这你就不讲义气了！在家也不知会一声，我们也好上门辞年啊。你这就不地道了，为了躲红包，不说自己在家！！你眼里心里还有没有黑风寨，还有没有师门情！？

　　楚隐：我不是找你写了对联么？你自己慢半拍，不能怪我吧。

　　王敬章：谁他么能把写春联和在家过年联系到一块儿！而且你要我写的是大侄儿的！！谁他么能把他俩联系到一块儿！！！

　　楚隐：福尔摩斯探案集，你值得拥有！

　　王敬章：赔偿我的精神损失！！！！必须有压岁钱，其他都不好使！！

　　楚隐：你都没给你侄儿，拿个红包，有你这么当叔叔的么？！

　　小群如火如荼，大群也同样热闹非凡。大概又是那句耳熟能详无往不利的名言：大过年的。大家都被松了绑，玩手机的玩手机，玩电脑的玩电脑。

　　李桃来了一句：我们换个群吧，那群安静如鸡。那群就是有老师在内的真正的班级群。

　　莘莘学子纷纷响应，转战另外一个群聊，此群暂且落寞。

　　楚隐在小群里问了一句：你们会去拜访老来子的么？之前他远在九百多公里外，每年也只在手机上拜访一下，今年既然在家过，按道理应该去看看。

　　王敬章：没去过。

　　肖放：无。

　　蔡衡：没有。

　　江嬴也不必再问，肯定也没去过。

　　楚隐：要不，我们去送个祝福？！

　　老来子也没想到几只皮猴亲自登门辞年，听见他们在自己门口，齐声辞年，他在门口愣了两愣。

　　随即招呼他们进了门。

　　估计是上一波客人刚走，桌上还留了好几个一次性纸杯没有收拾。周燕来边收拾桌上的纸杯，边笑盈盈看着他们：“快进来快进来，屋里暖和。”

　　几人乖巧地问了一声周姨好。

　　屋内陈设比较简单，看得出有些年头了，但是保持得很干净整洁，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上面正放着春节晚会。

　　周燕来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里出来，上面放了几杯茶，“来，喝杯热茶，暖暖。”

　　老来子把桌上摆的零食往他们面前推：“来吃点零食，老师家没啥好招待的，你们随便吃点。”然后起身，从柜子里面拿出一堆零嘴，果冻果丹皮，还有一盒泡泡糖。

　　老来子嘴上还朝里屋喊：“燕来，给孩子们洗点水果。”

　　周燕来回：“知道了。”

　　看着两个老人忙前忙后的，几个人连忙推辞，“不用麻烦了，这都吃不完了。”

　　老来子笑呵呵的：“既然是辞年，那就得好好招待啊！”他把零食放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学校天天看你们穿校服，今天便服一穿，刚刚都差点没认出来。”

　　楚隐来了一句：“是不是更帅了。”

　　老来子应和：“帅帅帅！不皮的时候最帅！”

　　大过年的，为了方便辞年拜年，家里一般都不会把门关上，就虚掩着。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句：“帅？在说我吗？”

　　赵墨城大大咧咧往门口一站，笑成一朵花，“老师，给您辞年啦。”又看见周燕来端着水果出来，嘴巴抹蜜：“周姨，您又年轻了，真真一十八一朵花。”

　　周燕来笑得灿烂：“就你嘴巴贫，天天拿我取乐。”

　　赵墨城：“我向来实话实说，童叟无欺信誉绝佳。”

　　老来子对着他招了招手：“别皮了，快进来，别站那儿吹风了。”

　　还未踏入社会的莘莘学子：社会哥果真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