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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   周四清晨,省报如期上市。

      头版头条印着醒目的黑体标题:

      【一封信,两年冤:校园谣言之恶与一个家庭的破碎】

      副标题更刺痛人心:“他说真话被逼跳楼,他背负污名苟活——是谁杀死了那个爱看星星的少年?”

      报道以唐礼的遗书开篇,以秦记者冷峻而克制的笔触,完整呈现了事件始末:陈景明的算计、谣言的滋生、唐礼的死亡、江辞的创伤、以及两年后这场艰难的反击。文末附上了关键证据的影印件和专家分析。

      报纸刚送到学校,就在师生间引发地震。

      早读课变成了沉默的阅读课。很多人红着眼眶,有些人羞愧地低下头——他们中或许有人当年转发过谣言,或许曾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江辞。

      第一节上课前,广播突然响起:

      【请全体师生注意,今天上午大课间,将在操场举行特别升旗仪式。】

      九点三十分,全校三千余名师生列队操场。

      暖阳高照,国旗在蓝天背景下缓缓升起。国歌结束后,校长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拿稿子。

      “老师们,同学们,”校长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操场,沉重而清晰,“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而是为了反思。”

      全场寂静。

      “三天前,我们学校的一位同学——江辞同学,向学校提交了一份材料。材料里记录了一件发生在两年前、却影响至今的悲剧。”

      校长顿了顿,看向台下站在班级队列前的江辞。阳光落在他身上,校服洁白,背脊挺直。

      “一位名叫唐礼的同学,因为坚持为朋友说真话,遭受了长达三个月的网络暴力,最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他的朋友江辞,则背负着害死同学的污名,抑郁、转学、自我放逐了两年。”

      台下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不少女生在抹眼泪。

      “今天,省报刊登了详细报道。真相大白——唐礼是无辜的,江辞是无辜的。有罪的,是那些伪造证据、散布谣言、践踏他人尊严的人。”

      校长的声音陡然提高:

      “作为教育者,我深感愧疚!如果我们当年能更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如果我们能更早介入调查,如果我们能更坚决地抵制网络暴力——也许,悲剧就不会发生!”

      他深深鞠躬,面向全体师生。

      直起身后,他宣布:

      “经实验高中与我校共商的学校行政会议决定:第一,实验高中正式撤销对江辞同学的一切不当记录,恢复其名誉。第二,实验高中建立唐礼反网络暴力专项基金,用于心理健康教育和法律援助。第三,我校每学期开设‘媒介素养与网络伦理’必修课。”

      掌声雷动。

      然后,校长说:“现在,请江辞同学上台。”

      江辞一步步走上主席台。脚步很稳。

      他站在麦克风前,看着台下三千双眼睛。那些曾让他恐惧的目光,此刻变得透明而沉重。

      “谢谢校长。”他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开,有些沙哑,但清晰,“谢谢老师们,同学们。”

      他停顿了几秒,像在积蓄勇气。

      “两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死的是我,而不是唐礼,该多好。”

      台下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觉得自己是灾星,觉得靠近我的人都会不幸。所以我把自己关起来,不说话,不交朋友,只想消失。”

      江辞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

      “直到有一个人,不顾一切地走进我的黑暗里,告诉我:‘江辞,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他的目光投向台下十二班的队列,谢清晏站在那里,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这个人让我明白,受害者不需要永远躲藏,清白不需要用沉默证明。而那些用谣言杀人的人,他们才该躲在阴影里,他们才该恐惧阳光。”

      江辞深吸一口气: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接受同情。我是为了唐礼。”

      他举起手中的报纸:

      “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唐礼用命换来的真相。他不该被忘记,不该只成为一个跳楼的学生。他是唐礼——爱打篮球,爱看星星,爱为朋友两肋插刀,也爱在物理课上偷偷画漫画的唐礼。”

      台下很多人在哭。

      “从今天起,”江辞的声音陡然坚定,“我会带着唐礼的那份,好好活着。我会考大学,会继续看星星,会努力成为像他一样,勇敢而温暖的人。”

      他看向全场,最后说:

      “也希望在座的每一位,记住唐礼的名字。记住你的每一次转发,每一句评论,都可能成为压垮一个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也都有可能成为托起一个人的第一双手。”

      “请,善用你的力量。”

      他鞠躬,下台。

      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放学后,两人去了实验楼后的老槐树——那个江辞曾独自蜷缩的角落。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江辞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谢清晏。

      “生日那天,你送了我印章。”他说,“今天该我回礼了。”

      谢清晏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支定制的钢笔,笔身是深蓝色星空纹理,笔夹上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

      To my Polaris.(致我的北极星。)

      还有一张卡片,江辞的字迹:

      谢清晏:

      你问我北极星为什么不动?

      因为它在等迷路的人抬头。

      谢谢你找到我。

      ——江辞

      谢清晏握着那支笔,指尖微微发烫。

      “江辞,”他抬起头,眼睛很亮,“二模要来了。”

      “嗯。”

      “你说过,要考第一。”

      “我说到做到。”

      谢清晏笑了,伸出手:“那,约定好了——我们一起,去最高的地方。”

      江辞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好。”

      “可是你父亲……”谢清晏的话音顿住,眉间掠过一丝忧虑。

      这场轰动全校乃至见报的平反,江城的缺席本身就是一种冰冷的态度。以他对江辞的控制欲和对面子的偏执,沉默往往比暴怒更危险。

      “你怕吗?”江辞凝视着谢清晏,眼神深处有挣扎后留下的裂痕,也有新生的决绝,“以前我怕极了。怕他的权力,怕他的手段,怕他真的能让你的生活翻天覆地。我一退再退,结果呢?”

      他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的退让,让我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清白,差点连自己的命都没了。可谢清晏,这次不一样。”

      他反手紧紧握住谢清晏的手,力道大得像要从中汲取勇气:“这次,我不是一个人。这次,我身后有唐礼父母的理解,有学校的支持,有法律的武器,更重要的是有你。我没有退路,也不想再有退路。”

      谢清晏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微颤和炽热,用力回握:“我说过,你的路就是我的路。你父亲那里……”

      他顿了顿,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穿越生死后的淡然与无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别忘了,我连死都经历过。最坏,也不过是再死一次。但这次,我会跟你一起面对。”

      这句话带着玩笑的意味,却奇异地驱散了盘踞在两人心头的阴霾。

      他们相视而笑,那笑容里,有年少孤勇的锐气,也有生死相托的笃定。他们知道,与江城之间,一场更艰难、更私密的战役,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晚上,温珩发来信息:

      【陈景明所在的高校发布了公告:经查实,陈景明在保送过程中存在材料不实、影响评审公正的行为,决定撤销其保送资格,保留进一步追究责任的权利。】

      【周龙的父亲主动联系学校,表示愿意捐赠“唐礼基金”第一笔款项。】

      【另外唐礼的父母说,想在你高考后,请你去家里吃饭。他们说,唐礼的房间,会一直给你留着。】

      江辞看着手机屏幕,良久,回复:

      【替我谢谢他们。高考后,我一定去。】

      他放下手机,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也带着星空清冽的气息。

      谢清晏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夜空。

      “江辞,”谢清晏轻声说,“你猜唐礼现在,在哪颗星星上?”

      江辞想了想:“应该是天鹅座β星附近。那是他发现那颗彗星的地方。”

      “那我们考去北京吧。”谢清晏说,“听说那里的天文台,能看到更清晰的星空。”

      “好。”

      “然后,大学四年,每年唐礼的忌日,我们都给他写一封信,烧给他。”

      “好。”

      “再然后,等我们工作了,有了钱,就以唐礼的名字捐一座天文科普馆。”

      江辞转过头,看着谢清晏在星光下温柔的侧脸,忽然问:

      “谢清晏,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前世……”

      谢清晏沉默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夜色,看向了更遥远、更缥缈的时空深处。星光落在他眼中,泛起一层朦胧而古老的雾气。

      “我曾是,大靖朝最年轻的状元。”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某个沉睡的梦境,“十八岁,连中三元,御街夸官,春风得意。我以为等待我的,是经世济民,是青史留名。”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那些被深埋的记忆带着冰冷的池水气息翻涌上来:“可我最好的同窗,在我最志得意满的那天夜里,将我骗至太液池边。他说清晏,你挡了太多人的路,然后,把匕首送进了我的胸口。”

      谢清晏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幻痛。他看向江辞,眼底有未散的惊悸,更有一种释然的坦荡:

      “我沉下去的时候,最后看到的,是宫墙檐角挂着的一弯残月,和倒映在水里、碎成千万片的星光。那时我心底最深的遗憾,不是功名未就,而是始终未能对一个人,说出那句话。”

      江辞的呼吸屏住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在他脑海中轰鸣。

      谢清晏的目光变得愈发悠远,像是在记忆的尘埃中艰难辨认:“那人是宫中一位负责整理典籍的年轻执事。性子很冷,总是一个人待在藏书阁最高的那层,对着孤本和星图。我每次借故上去找他论学,其实只是想多看他一眼。”

      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温柔的怅惘:“他眼里有种特别的孤独和倔强,像寒夜里的星,清冷明亮,遥不可及。我写了无数首诗,最终却连一句喜欢,都没能说出口。”

      说到这里,谢清晏忽然停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目光一寸寸地、极其认真地描摹着江辞的眉眼、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双此刻盛满了震惊与汹涌情绪的眼睛。

      夜风吹过,老槐树的枯叶沙沙作响。

      谢清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宿命降临般的战栗与确信:

      “江辞你知道吗?”

      “那个人低头查阅书卷时的侧影,沉默时微蹙的眉心,还有偶尔看向窗外星空时,眼底那种无比专注的神情……”

      他伸出手,指尖很轻、很轻地碰了碰江辞的眼角,像触碰一个易碎的奇迹:“和你,一模一样。”

      轰——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终于打开了连通两个时空的最后一道锁。所有零碎的既视感,所有莫名的熟悉与心悸,所有梦中模糊的影子,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成眼前这个人泪光闪烁的脸。

      江辞的瞳孔剧烈收缩,浑身僵硬,仿佛被一道跨越了千年的闪电击中。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模糊了视线。

      谢清晏看着他,看着他眼中倒映的自己,看着那破碎的星光和汹涌的情感,终于,将那句埋藏了两生两世的话,轻声说了出来:“所以,江辞,不是你像他。”

      “而是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过你了。”

      “前世说不出口的话,今生总算没有迟到。”他微微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圆满,带着穿越茫茫时空终于抵达彼岸的疲惫与狂喜,“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以前读来只觉得意境美,如今才知,那是写给漂泊的灵魂最悲壮的判词。”

      他握住江辞颤抖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让那急促的心跳传递最真实的告白:

      “无论我是谢清晏,还是大靖的谢行之,我要找的,要等的,要倾尽所有去守护的——”

      “从始至终,都只是你。”

      “只有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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