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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雨夜交锋 下午四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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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青岛港的雨势渐猛。
安全屋里,华生盯着监控屏幕,六个画面中有一半已被密集的雨幕模糊。她不断调整着设备参数,试图让图像更清晰些。耳机里传来断续的电流声,林寻那边已经半小时没有声音了。
“林寻,能听到吗?”她第三次尝试呼叫。
滋滋的电流声,然后是林寻压低的声音:“我在。刚才有巡逻队经过,保持静默了。”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目标车辆已经进入仓库四个小时,没有动静。”林寻的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有些遥远,“但四号码头那八个人,十分钟前全部出动,分三组向三号码头靠近。”
华生心里一紧:“他们要干什么?”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林寻顿了顿,“华生,你现在立刻联系老陈,让他的人提高警戒。如果十五分钟后我没有消息,就按应急预案撤离。”
“林寻——”
“这是命令。”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通话中断。华生手指发颤地拨通老陈的号码,转达了林寻的指令。老陈那边也很紧张:“我们已经发现那八个人的异常动向,正在跟踪。林寻现在在什么位置?”
“港口办公楼楼顶。”
“太暴露了。我建议他立刻转移。”
“我联系不上他了。”华生盯着屏幕,林寻所在的那个监控画面已经完全被雨水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轮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五分钟,像十五年那么漫长。
四点十五分,没有任何消息。
华生握紧通讯器,手心全是汗。应急预案——联系老陈撤离。但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她想起林寻离开前说的“等我回来”。想起他接过伞时那个很淡的笑。想起他拍她肩膀时掌心的温度。
不能走。至少,不能就这么走。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一个决定。快速收拾好必要的设备——笔记本电脑、加密通讯器、林寻留下的备用耳机。然后把安全屋里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设置好自动销毁程序——如果一小时内没有正确指令输入,这里的设备会自毁所有数据。
做完这些,她拨通老陈的电话:“老陈,我需要去港口。”
“什么?不行!太危险了!”
“林寻可能出事了。”华生的声音异常冷静,“我有远程监控权限,能看到部分你们看不到的角度。而且,如果真出意外,我是唯一知道所有应急预案细节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后,老陈叹了口气:“你在楼下等我,我五分钟到。”
四点二十五分,华生坐进老陈的车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青岛的街道在雨幕中显得朦胧而陌生。
“你想去哪儿?”老陈问。
“离港口最近的安全观察点。”华生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上港口的监控系统,“林寻在办公楼楼顶,那个位置能看到三号码头全貌,但撤退路线单一。如果被困,最近的撤离点在这里——”
她在地图上标出一个位置:“二号集装箱堆场的东侧,有一条检修通道,直通港外。但需要有人在外围接应。”
老陈看了一眼:“那里现在很可能已经被赵明远的人控制了。”
“所以我们去这里。”华生指向另一个点,“三号码头西侧,废旧龙门吊的操作室。这里视野很好,能观察到办公楼和二号堆场。而且,这个位置不在任何人的监控范围内。”
老陈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些?”
“林寻昨晚研究了整夜的地图。”华生轻声说,“我陪着他,记住了所有细节。”
车子在雨中穿梭。华生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发现三号码头的监控画面有异常——几个黑影正在快速向办公楼移动。
“他们发现林寻了。”她的声音发紧。
“坐稳。”老陈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我们从后面绕过去。”
港口区域很大,老陈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他避开主路,在集装箱堆场间的小路穿行。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发阴沉,才下午四点,却像傍晚一样昏暗。
四点四十分,他们到达废旧龙门吊附近。老陈把车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两人下车,冒着雨快步跑向操作室。
操作室很破旧,铁门生锈,窗户玻璃破碎。但正如华生所说,这里的视野极佳——能清楚看到办公楼的楼顶,也能看到三号码头的大部分区域。
华生架好设备,连接上监控系统。屏幕亮起时,她的呼吸一窒。
办公楼楼顶,林寻正和三个人对峙。
雨幕中,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到林寻背靠着水箱,手里似乎拿着什么。那三个人呈半圆形围着他,动作谨慎而专业。
“他们不敢开枪。”老陈低声说,“港口枪声会引来安保。但近身搏斗的话……”
话音未落,画面中的人已经动了。一个人冲向林寻,林寻侧身避开,反手一击击中对方面部。动作快、准、狠。
但另外两人同时扑上。林寻以一对三,在湿滑的楼顶上艰难周旋。
“老陈,你的人能上去吗?”华生急问。
“来不及了。”老陈盯着屏幕,“而且会打草惊蛇。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华生咬紧嘴唇。她看到林寻挨了一拳,踉跄后退,但很快稳住身形,一个扫腿放倒一人。雨水中,他的动作依然凌厉,但明显能看出左臂活动不便——伤口肯定裂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顶的打斗持续了五分钟,却像五个小时那么漫长。
终于,林寻抓住一个破绽,将最后一人摔倒在地。他迅速从背包里拿出绳索,将三人绑好,塞住嘴,拖到水箱后面隐蔽起来。
然后他靠在墙上,剧烈喘息。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混着汗水和血水。
华生拿起通讯器:“林寻,能听到吗?我是华生。”
耳机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然后是林寻压抑着惊讶的声音:“你怎么……不是让你撤离吗?”
“我在废旧龙门吊的操作室。我看到你了,你受伤了。”
“皮外伤。”林寻的声音有些虚弱,“但那八个人发现我了,这只是第一批。很快会有更多人上来。我需要撤离。”
“二号堆场东侧的检修通道,还记得吗?”华生快速说,“你现在下楼,从办公楼西侧的小门出去,沿着集装箱夹缝走,大约两百米后左转。我会在通道口接应你。”
“你疯了?那里很危险!”
“老陈也来了,我们有车。”华生的语气异常坚定,“林寻,听我的。你现在状态不好,一个人走不出港口。”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华生几乎能想象林寻此刻的表情——震惊,恼怒,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好。”他终于说,“给我三分钟。”
“注意安全。”
通讯中断。华生转向老陈:“我们得去检修通道口。”
老陈点头:“跟我来。”
两人离开操作室,冒雨向二号堆场跑去。港口的地面积水严重,每跑一步都溅起水花。华生抱着笔记本电脑,尽量保护设备不被淋湿。
五分钟后,他们到达检修通道口。这里很隐蔽,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后面,通道口有铁门,但锁已经锈坏了。
华生躲在集装箱的阴影里,盯着办公楼方向。雨幕中,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快速移动,在集装箱堆场中穿梭。
是林寻。
他跑得很快,但动作有些不稳。快到通道口时,他突然停住,蹲在一个集装箱后面。几秒后,两个黑衣人从他刚才的路线上跑过,四处张望。
等那两人走远,林寻才继续前进。终于,他跑进了通道口。
“这里。”华生轻声招呼。
林寻看到她,眼神复杂。他的脸上有淤青,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滴。
“你……”他开口想说什么,但被华生打断。
“先离开这里。”
三人快速穿过检修通道。通道很长,很暗,只有尽头透进一点光。跑出通道时,老陈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上车,关门,老陈立刻启动车子,驶离港口区域。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三个人的呼吸声。华生从包里拿出急救包,开始给林寻处理伤口。
绷带解开时,她倒吸一口冷气——伤口完全裂开了,皮肉外翻,还在渗血。
“需要缝针。”她声音发颤。
“回去再说。”林寻咬着牙,“先离开这里。”
华生不再说话,快速清洗伤口,重新包扎。她的动作很轻,但林寻还是疼得额头冒汗。
“对不起。”她轻声说。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林寻看着她。
“因为我没听你的话,擅自行动。”华生低着头,“但我不能……不能就这么走了。”
林寻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谢谢。”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华生的手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他,林寻也正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发现你的身份了吗?”老陈从后视镜看过来。
“应该没有。”林寻摇头,“我伪装成偷渡客,说想在货轮上找机会出国。他们信了,想把我抓去审问。”
“但你打了他们……”
“我说我是退伍兵,有身手。”林寻苦笑,“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赵明远的人不傻,肯定会怀疑。”
车子开回安全屋所在的小区。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老陈把车停在后门:“你们先上去,我去处理痕迹。今晚不要出门,有任何情况立刻联系我。”
“谢谢,老陈。”林寻说。
回到安全屋,华生第一件事是烧热水。林寻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显然是失血加上体力透支。
“把湿衣服换下来。”华生从衣柜里找出干净的衣服,“伤口必须重新处理,不能再拖了。”
这次林寻没有反对。他走进卫生间,很快换好衣服出来。华生已经准备好了缝针的工具——这是她从医疗箱里找到的,虽然是简易的,但能用。
“你会缝针?”林寻看着她手里的针线。
“采访过外科医生,也看过教学视频。”华生深吸一口气,“但这是我第一次实际操作。”
林寻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很虚弱,但是真心的笑。“来吧。”
她戴上无菌手套,开始清洗伤口,打局部麻醉,然后一针一针地缝合。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音,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缝了七针。最后一针打完结,华生长出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好了。”她剪断线,小心地包扎好,“这几天不能碰水,也不能用力。”
“嗯。”林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谢谢。”
华生收拾好工具,去厨房煮了碗姜汤。端出来时,林寻已经睡着了,头歪在椅背上,呼吸平稳。
她轻轻把姜汤放在桌上,拿过毯子盖在他身上。灯光下,林寻的脸显得格外疲惫,也格外年轻。二十三岁,却已经背负了这么多伤。
她在对面坐下,静静看着他。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细细的滴答声。安全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林寻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华生坐在对面,愣了一下。
“我睡了多久?”
“半小时。”华生把已经温了的姜汤递给他,“喝点吧,驱寒。”
林寻接过,慢慢喝完。热汤下肚,他的脸色好了一些。
“今天的事,”他放下碗,“很危险。你不该来。”
“我知道。”华生轻声说,“但我来了,而且帮到你了,不是吗?”
林寻看着她,眼神复杂:“是。你帮到我了。但下次……”
“下次我还是会这么做。”华生打断他,“林寻,我不是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我不仅仅是为了帮你?”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坚定。林寻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好。”
这是妥协,也是认可。华生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对了,”林寻想起什么,“我在楼顶的时候,看到那批货从仓库运出来了。六个木箱,装上了一辆集装箱卡车,车牌号鲁B·X5678。车子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在港口等待。”
“等什么?”
“等指令。”林寻的眼神锐利起来,“赵明远很谨慎,货物运出前最后一刻才会确定装船的货轮。这样即使有人想拦截,也来不及部署。”
“那我们怎么办?”
“我已经让老陈的人盯住那辆车了。”林寻站起来,走到窗前,“明天上午九点装船,我们还有时间。但今晚……恐怕不能睡了。”
华生站起来,“我可以帮忙分析情报。”
林寻转头看她,眼神柔和:“好。”
夜深了。青岛港的方向,隐约传来货轮的汽笛声。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几点星光。
安全屋里,灯光一直亮到天明。
两个人,一台电脑,无数情报。
还有那份无声的默契,在夜色中悄然生长。
危险还在逼近。
战斗还在继续。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