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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香港清晨 清晨六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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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香港九龙。
华生被窗外的雨声唤醒。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个铁盒。房间里有淡淡的米香,从门缝飘进来。
她坐起身,感觉比昨晚好多了。烧退了,虽然还有些乏力,但至少头不晕了。她低头看着铁盒,想起昨晚的一切——林寻翻看了她的秘密,然后……
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煮了粥,让她休息。
华生下床,换上干净的衣服。推开卧室门时,看到林寻坐在客厅的小餐桌旁,面前摆着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开着复杂的监控界面,另一台显示着香港地图,上面标记着几个红点。
“醒了?”林寻头也没抬,“桌上有药,吃了。”
餐桌上确实放着两片药和一杯温水,旁边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粥熬得很稠,皮蛋切得细碎,肉末均匀,看得出花了心思。
“谢谢。”华生坐下,先吃药,然后端起粥碗。
“不用谢我。”林寻终于抬头看她一眼,“你要是病倒了,任务就麻烦了。”
还是那个嘴硬的林寻。但华生注意到,他今天的语气少了平时的嘲讽,多了些……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
“周敏那边怎么样了?”她问。
“还在尖沙咀那家旅馆,没移动。”林寻调出一个监控画面,是旅馆门口的街景,“但赵明远的人已经找到那片区域了。最多中午,他们就会锁定具体位置。”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四个小时。”林寻看了眼手表,“九点前必须接到她,把她转移到安全地方取U盘。”
“取U盘?”华生放下勺子,“怎么取?医院吗?”
“不能去医院。”林寻摇头,“医院记录会被查到。我有别的办法。”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医疗箱,打开。里面不是普通的急救用品,而是几样看起来很专业的医疗器械——微型内窥镜、无菌手套、局部麻醉剂,还有一个小巧的镊子。
“你会这个?”华生惊讶。
“基本医疗技能,卧底必修课。”林寻语气平淡,“取个胃里的东西,不难。难的是让她配合,还有确保取出过程中U盘不被破坏。”
华生想象那个画面,胃里一阵不适。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吃完粥,准备出发。”林寻合上电脑,“你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华生回答,“可以帮忙。”
林寻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评估她话里的真实性。“那你负责外围警戒。我会带周敏到这个地址——”他递过来一张纸条,“是一间短期出租的公寓,我已经清理过,相对安全。你在那里等我们。”
“你不带我去接周敏?”
“人多目标大。”林寻收起医疗箱,“而且你需要休息。在公寓等着,就是最大的帮忙。”
华生想反驳,但知道他说得对。她现在这个状态,确实可能成为负担。
吃完粥,她主动收拾碗筷。林寻继续整理装备——手枪、匕首、通讯设备、还有几个她没见过的小装置。
“这些是什么?”她指着几个纽扣大小的黑色圆片。
“追踪器和窃听器。”林寻拿起一个,“赵明远的人可能已经在周敏身上放了东西。我们要先确认她‘干净’,才能带她走。”
“你怎么确认?”
“有这个。”林寻又拿出一个手机大小的扫描仪,“信号检测仪。能探测到大部分追踪设备。”
华生看着他熟练地检查每样装备,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这个人,到底接受过多少训练?经历过多少危险?
“林寻,”她轻声问,“你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任务?”
林寻的手顿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
“只是好奇。”华生说,“你看起来……很熟练。”
“熟练是因为必须熟练。”林寻合上背包,“在这个行当,不熟练的人都活不长。”
这话说得很冷,但华生听出了其中的重量。每一个熟练的动作背后,可能都是一次死里逃生。
七点整,他们准备出发。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把香港的街道洗得发亮。
林寻递给华生一把伞和一张交通卡:“坐地铁去,别打车。地址在纸条上,到了之后给我发信息。记住,进公寓后锁好门,别开灯,窗帘拉好。”
“那你呢?”
“我去接周敏。”林寻背上背包,“保持通讯,但非紧急情况不要联系。”
两人在居民楼门口分开。华生撑着伞走向地铁站,林寻则拦了辆出租车,朝相反方向驶去。
早高峰的地铁很拥挤。华生挤在人群中,感受着这座城市的脉搏。香港和她生活的城市很不一样——更快,更拥挤,更国际化。但此刻的她无暇欣赏,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计划。
按照林寻给的地址,她需要在尖沙咀站换乘,再坐三站。地铁在隧道中飞驰,窗外的广告灯箱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寻发来的加密信息:
「已到达监视点。周敏还在房间,但门口有可疑人员。可能需要改变计划。」
华生心里一紧,回复:「需要我做什么?」
「按原计划去公寓。保持警惕。」
没有再多的信息。华生收起手机,握紧了伞柄。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和信任。
四十分钟后,她到达目的地。那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位于深水埗的狭窄街道里。楼很旧,外墙斑驳,但入口有电子锁,相对安全。
她用林寻给的钥匙卡打开门,上到五楼。503房间在走廊尽头。她开门进去,反锁,然后按林寻说的检查了整个房间。
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陈设简单但干净。客厅有沙发和茶几,卧室一张床,厨房很小,卫生间有基本的洗漱用品。窗户都拉着厚厚的窗帘,房间里很暗。
华生打开一盏小台灯,坐在沙发上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
八点。八点半。九点。
林寻没有消息,周敏也没有出现。
华生开始不安。她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窗帘一角。楼下街道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慢慢走过。雨还在下,地面湿漉漉的。
九点十五分,手机终于震动。
林寻的信息:「情况有变。赵明远的人提前行动了。周敏从旅馆后门逃跑,我正在追。你留在公寓,绝对不要出门。」
华生回复:「你还好吗?」
「没事。但她可能受伤了,跑不远。」
「需要我接应吗?」
「不用。等我消息。」
华生放下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受伤的周敏,追踪的赵明远手下,还有独自一人的林寻……每一个因素都增加了危险系数。
她想起林寻手臂上的伤还没好,想起他昨晚熬夜照顾她,想起他说“熟练是因为必须熟练”。
心脏像被什么揪紧了。
九点四十分,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三短两长,是约定的暗号。
华生立刻冲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去。是林寻,他搀扶着一个女人,女人的左臂有血迹,脸色苍白。
她快速打开门。林寻扶着周敏进来,立刻反锁。
“她中枪了。”林寻简短地说,声音有些喘,“子弹擦过手臂,不深,但流血多。”
周敏几乎站不稳,靠在他身上。华生连忙帮忙把她扶到沙发上。
“医疗箱在卧室。”林寻对华生说,“我去拿。”
华生按住周敏的手臂,检查伤口。确实是枪伤,子弹擦过去,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擦痕,皮肉外翻,血还在流。但万幸没有伤到动脉。
林寻拿来医疗箱,动作迅速地开始处理伤口。清洗,消毒,止血,包扎。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专业得让人心惊。
周敏疼得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出声。等包扎完,她才虚弱地说:“谢谢。”
“U盘还在吗?”林寻问,语气直接。
周敏点头:“在胃里。但……我觉得不太舒服。”
“取出来就好了。”林寻看了看手表,“但这里不安全。赵明远的人很快会找到这片区域。我们需要马上转移。”
“去哪里?”华生问。
林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地方,但……”他看了周敏一眼,“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周敏问。
“装死。”
半小时后,深水埗某条后巷。
一辆救护车停在巷口,闪着灯但没鸣笛。两个穿着急救制服的人推着担架车从公寓楼后门出来,车上盖着白布,下面明显是个人形。
几个路过的行人侧目,但很快走开。在香港这种拥挤的都市,每天都有生老病死,没人会特别在意。
救护车驶离巷子,汇入车流。后车厢里,林寻脱下急救制服,露出里面的便装。华生坐在旁边,看着担架上“死去”的周敏。
“这个伪装能维持多久?”她小声问。
“足够我们到达安全屋。”林寻说,“救护车是偷的,但改装过,信号屏蔽。赵明远的人追踪不到。”
“你从哪弄来的救护车?”
“朋友帮忙。”林寻没有多说。
华生不再问。她知道林寻有很多“朋友”,很多资源,很多她不知道的渠道。这个人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救护车没有开往医院,而是在九龙区绕了几圈后,驶入一个地下停车场。停车场深处有一扇不起眼的门,林寻用密码打开。
里面是一个医疗室——无菌环境,手术灯,各种医疗设备。看起来像个小型私人诊所。
“这里是……”华生环顾四周。
“安全医疗点。”林寻把周敏扶到手术台上,“为特殊情况准备。”
他打开医疗箱,拿出那些专业器械。周敏躺在手术台上,脸色更白了。
“会打局部麻醉。”林寻戴上无菌手套,“过程很快,但会有不适感。准备好了吗?”
周敏闭上眼睛,点头。
华生站在一旁,看着林寻操作。他动作精准而冷静,内窥镜从周敏口中缓缓进入,屏幕显示着胃部的影像。几分钟后,他看到了目标——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物体,包裹在特殊的抗腐蚀材料里。
镊子小心翼翼地夹住U盘,缓缓取出。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U盘放在无菌托盘里,银色,很小,但可能装着颠覆一切的信息。
“成功了。”林寻说,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放松。
周敏坐起来,咳嗽了几声,脸色慢慢恢复。
林寻把U盘放进一个特殊的密封袋,然后连接到一个便携式读取器。屏幕亮起,需要密码。
“密码。”他看着周敏。
周敏报出一串数字。林寻输入,文件解锁。
屏幕上出现大量文件——交易记录,资金流向,人员名单,还有……录音和视频。
华生凑过去看。名单上有很多熟悉的名字,包括王瀚、陈立,还有一些她不认识但职位很高的人。资金流向图显示,陆振华通过几十个空壳公司,将非法所得洗白,再以慈善捐款、艺术投资等方式回流。
但最关键的,是一个标注为“白鸟”的文件夹。
林寻点开。里面只有三个文件:一段加密的通讯记录,一张模糊的合影,还有一份手写的备忘录。
备忘录上的字迹很熟悉。华生仔细看,忽然想起在哪里见过——在沈白工作室的笔记本上,类似的笔迹。
「与白鸟会面,敲定下一批货物运输路线。白鸟坚持走海路,认为陆路风险大。但海路成本高,需要更多打点……」
下面有日期:2023年8月15日。两个月前。
“白鸟和陆振华不是同一个人。”林寻低声说,“他们是合作关系。白鸟负责运输网络,陆振华负责资金和市场。”
“那白鸟是谁?”华生问。
林寻放大那张模糊的合影。照片是在某个私人会所拍的,画面里有五六个人,大多背对镜头或侧脸。只有一个人正对镜头,但脸被故意模糊处理了。
只能看出是个男人,五十岁左右,身材偏瘦,戴眼镜。
“我不知道。”林寻诚实地说,“但有了这些资料,可以查。”
他快速复制了所有文件,备份到三个不同的加密存储设备里。然后把原始U盘销毁——用一个小型粉碎机,把金属和芯片彻底碾碎。
“现在这些证据分三个渠道传回去。”林寻说,“一份给我上级,一份给国际刑警组织香港办事处,还有一份……我们自己留着。”
“周敏怎么办?”华生看向手术台上的女人。
周敏虚弱地笑了笑:“给我一笔钱,帮我离开香港。剩下的,我自己处理。”
“赵明远不会放过你。”林寻说。
“我知道。”周敏的眼神黯淡下来,“但我女儿在澳洲……只要她安全,我怎样都行。”
林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可以安排你去澳洲,但需要时间。这几天你先在这里躲着,这里绝对安全。”
“谢谢。”周敏轻声说,“真的谢谢。”
林寻没有回应,开始收拾设备。华生帮忙整理医疗室,把一切恢复原样。
下午两点,他们离开医疗室。周敏留在里面休息,林寻设置了安保系统,确保她安全。
回到车上,华生终于松了口气。任务完成了,U盘拿到了,证据传回去了。接下来应该……
“我们明天回内地。”林寻启动车子,“但回去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什么事?”
“红姐约我见面。”林寻的语气有些冷,“她说有重要情报,关于……你的。”
华生的心跳漏了一拍:“我?”
“嗯。”林寻看了她一眼,“她说查到了些有趣的东西,想跟我‘分享’。我怀疑她知道了你资助学生的事。”
“那会怎样?”
“不知道。”林寻转动方向盘,“但红姐这个人,喜欢把情报当筹码。她可能想用这个威胁我,或者……威胁你。”
车子驶入香港繁忙的街道。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潮湿的街道照得闪闪发亮。
但华生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秘密一个接一个被揭开。
而她不知道,下一个被揭开的,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