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丰碑》星缘小堡

40、chapter 40 覆骨难收

　　　　说实话，这是左江离觉得晏卿慈这张毒嘴骂人最爽的时候。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想听哪个？”

　　“坏消息。”左江离抬起头，等待他的下文。

　　“很不幸，这个剧本跟威尼斯当地一位作家的歌剧撞了。原作者去世十年，作品仍受著作权保护，我们不得滥用。”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变得凝重。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带来了一个新剧本，该戏的主角必须会唱京剧，换个问法，你们之中除了左江离以外有谁能担主角？”

　　刘书杭笑着摇摇头，王梓萌扬眉吐气道：“除了左哥，谁能担得住一番？”

　　明眼人都能听出她在讽刺谁，高文杰自然不服气，“第二次联排马上就要开始，怎么可能有时间重新写剧本？”

　　“是啊，晏导，”林巍冷漠地说，“你不能在这时候突然有了版权意识啊。”

　　张景洋终于听不下去，“总比被人戳脊梁骨强。”

　　两拨人很快争吵起来，晏卿慈不予理会，而是饶有兴味地观察左江离的表情，在他开口之前，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除演戏以外的所有事都不需要你们管，我会负责好一切。”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四方小本，点了点左江离的额头，轻笑一声，“所以，好好演。”

　　新剧本叫做《风月》，讲述了一个戏子为掩护地下党员撤退，最终被日军残忍杀害的故事。

　　左江离仔细读过剧本的每一个字，读到一半，不禁潸然泪下。

　　《风月》叙事简洁，情感细腻，不像晏卿慈的创作风格，倒像是他能写出来的。他合上剧本，仿佛能感受到纸上的喜怒哀乐生出血肉，流进自己的血液。

　　他喜欢《风月》这个本子，也有信心演好。

　　翌日，他依旧早早赶往恒梦，可惜没能在早班车抢到座。

　　或许因为晏卿慈回来了吧。只要有他在，自己的好运就像被磁铁吸走了。

　　他不是第一个到创排间的。桌子上摆着一台电脑，银框眼镜摆在一旁，东西的主人并不在，他鬼使神差地将电脑拉到自己面前，双手放在键盘上，虚虚地敲打着，模仿那个人工作。

　　“从哪来的粉丝？怎么能进大门堵人呢！”远处响起节目组导演愤怒的声音，左江离做贼心虚，急忙将电脑摆回原来的位置。

　　粉丝堵人……他立刻联想到那个人，毕竟最近深陷舆论风波的也只有他了。

　　他避开人群，来到一处天台。这里不能通往大门，但能看到大门口发生的事。

　　几个粉丝举着“晏卿慈滚出电影圈”的横幅围堵门口，晏卿慈手抄口袋，表情颇不耐烦，等保安来把人赶走。

　　左江离第一次从这个角度俯瞰他，晏卿慈的发顶冒出一小点黑发，远远看去就像沾了黑点的银色布丁。他伸出手，试图把布丁捏扁。

　　“你对得起我们吗？我们这么辛苦给你打榜，你居然背刺粉丝？！”粉丝戴着口罩，手机快要贴到晏卿慈脸上。

　　晏卿慈冲镜头一竖中指，脑门上写着“管你屁事”四个大字。

　　左江离失笑，笑得过于猖狂，吃痛地捂住左肋。

　　失控的粉丝被保安拦住，恒梦的大门缓缓关上，一切重归平静。晏卿慈长腿一撩往回走去，睫羽在光下形成一道狭长的阴影，显得更像狐狸。

　　狐狸突然想到什么，扬起一丝忍俊不禁的笑。那双丹凤眼微微眯起，轻描淡写地冲他眨了一下。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在这。左江离迎着对方玩味的目光，竖了个中指。

　　“等着被全网黑吧。”

　　晏卿慈超话已经掉了好几万粉，等粉丝把竖中指的黑料一发，岌岌可危的名声就更加危险。当然，他因此涨了几千粉就是题外话了。

　　左江离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转身走去。

　　迈入十一月，日照时间渐渐变短，海市的霓虹灯光接替太阳，成为盘旋在都市上空的新日。

　　名利场中，你方唱罢我登场，推杯换盏之间，多少金钱顺着酒液吞进肚去。

　　“小高。”

　　高文杰闻声回头，冲林巍一举杯，“林哥，你来了。”

　　林巍笑着与他碰杯，“我听说陆总有意向把李导的男二交给你来演。”

　　“真的？太好了，李导的新剧可是大制作，那部剧男二的人设也讨喜，绝对能让我涨不少粉。”

　　林巍眼中的笑意逐渐冷却，而面上不显。

　　高文杰沉浸在即将成为现象级演员的欣喜中无法自拔，“林哥，陆总说什么时候让我去试戏？我这边还有另一档综艺要谈，最多两天就能……”

　　“小高，我不得不跟你坦白一件事。”林巍语气有些沉重，“陆总给你在超s级综艺露脸的机会，可是你没有把握住。他对你……有点失望。”

　　“初舞台和小组赛我都是一番，不会有人比我的镜头更多。从热度和话题度来看，我已经达到预期了，为什么……”

　　林巍笑道：“别着急，我是来帮你扫除障碍的。”

　　……

　　“不好了！有人在排练厅打起来了！”门外响起熙熙攘攘的声音，闹得动静挺大。

　　左江离停下手里的活仔细去听，晏卿慈戴着平光眼镜，专心在键盘上敲打，“让他们打，搞艺术的都有脾气。”

　　他可不想听什么灯光师跟录音师打起来干碎几个苹果箱的故事，现在是午休时间，不太可能因排练起了摩擦，大概是谁看谁不顺眼终于爆发了吧。

　　“要是真打起来就不好了。”他说。

　　“华山路拳王从良了？”晏卿慈合上电脑，手背托着下巴，评价道，“三脚猫功夫，拳头不大，威力倒不小。”

　　“知道还敢招惹我？”

　　“不招惹你，怎么跟你上床？”

　　左江离：“……”

　　叫骂的、拉架的，有几个声音特别熟悉，左江离警铃狂响，急忙冲出休息室，晏卿慈慢悠悠跟在他后面，嫌吵还戴上了蓝牙耳机。

　　“操你妈的，一个果盘妹装什么演员？！”高文杰一拳挥去，其余几个人赶去拉他却也晚了。

　　王梓萌摔倒在地，痛苦地捂住肚子，而高文杰竟甩开几人还要去踹一脚！

　　“梓萌！”李泽阳冲出围堵的人群，将王梓萌护在身下，而疼痛没有如预料般袭来。高文杰被一击猛拳打倒在地，半天都没能爬起。

　　而挥出那一拳的人，正是左江离。

　　他挡在两人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高文杰，拳头用力到泛白。

　　“向她道歉。”

　　高文杰擦去嘴角的血，狠狠地盯着他，“凭什么？”

　　左江离揪住他的衣领，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双眼充血，额角和手臂的血管都凸起。

　　他几乎是咬碎了牙，低吼道：“我说，向她道歉！”

　　怒吼声几乎能打穿墙壁，众人第一次见到左江离这么愤怒的样子。王梓萌被李泽阳扶起，担忧地喊了他一声。

　　左江离并没有理会，大有要就打到高文杰道歉为止的架势。

　　“怎么，想逞英雄？”高文杰猖狂地笑起来，“我他妈就骂她了怎么着？打啊，不是挺能打得吗？！”

　　左江离的拳头直冲高文杰的面门，拳风猎猎，一拳接着一拳。高文杰也不甘示弱，跟他扭打起来。

　　人们被这场面吓傻了，工作人员硬是没法把他们拉开。

　　晏卿慈倚着墙壁，心情竟还不错。这样的左江离，他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了。

　　刚上大学时，横行霸道的师哥想教训这群初生牛犊，故意趁别人上篮的时候钻人。那人想上去理论，结果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推搡。

　　那时他跟左江离认识不久，没见识过对方的血性，谁知左江离一个箭步过冲去，上去就是一拳！

　　一场混战即将打响，他们将后背交给对方，拳拳到肉，打到最后，他们瘫倒在篮球场上，气喘吁吁，衣服也乱糟糟的，狼狈得很。

　　他站起身，向左江离伸出手。左江离笑了笑，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夺目，宛若春日之下即将融化的碎冰面。

　　左江离一拳打出了“华山路拳王”的称号，也给他打出一个情敌——预备役小三刘书杭。

　　他喜欢左江离生动的样子，无论是被逗得恼羞成怒，还是在床上□□得红了眼眶，又或者是为角色而据理力争，仿佛能看到他的灵魂在燃烧。谁要想熄灭这火焰，他必然不会让对方得逞。

　　高文杰被一击飞踢踢飞数米，重重砸在地上。左江离捂住肋侧，踉跄两步，踹出那一脚的人站在他身侧，扶住他的肩膀。

　　“去叫救护车。”左江离打掉晏卿慈的手，走向王梓萌那边。

　　晏卿慈不明所以地挑起眉头，王梓萌脸色的确不好，但也没伤到哪里，反而是刚打完架的左江离看起来更摇摇欲坠。

　　救护车上，王梓萌一直捂着肚子，靠着李泽阳的肩膀，说到高文杰怎样骂她左哥时红了眼眶。

　　左江离强忍怒气，拳头捏得越来越紧，倒不是为了自己，他一直拿王梓萌当亲妹妹看待，看到她被人欺负，心里自然不好受。

　　“啧。”晏卿慈膝盖一碰他的腿，没好气地说，“流血了。”

　　他张开手掌，发现掌心多了四个血红的指甲印，几滴血珠顺着掌缘滴下。

　　王梓萌的肚子有一块淤伤，好在没伤到骨头。她剪左江离的脸色特别不好，不想让他自责，开玩笑说：“左哥，我替你出头，你不得请我吃顿大餐啊？”

　　“想吃什么？”他笑得十分勉强，声音轻飘飘地浮在空气中，像一缕烟。

　　“吃火锅噻～”王梓萌笑着说。

　　“没问题。”左江离揉揉她的发顶，“等你把伤养好就带你去，现在先去拿药。”

　　晏卿慈大步流星地走在最前面，说了几句风凉话，王梓萌气不过跟他拌嘴，李泽阳还在看x光片。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想跟上，脚步却越来越沉，一直压抑的血气快要冲破喉咙，被他咽回去。

　　“……左哥？”王梓萌发觉少了个人，回头一看，左江离捂住肋侧，身体摇摇欲坠，还想着往前走，却无可挽回向地面栽去。

　　其他人甚至没反应过来，晏卿慈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去，趁左江离砸到地面之前将他抱在怀里。左江离艰难地呼吸着，生理泪水冲出眼眶，落在微乱的领口里。他这才发现，他的胸膛和肋侧布满了被人暴力捶打的痕迹。

　　“咳、咳咳……”左江离不断呕出血沫，紧攥住晏卿慈的领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医生！快去叫医生！左哥他吐血了！！！”

　　所幸他晕倒的地方在医院，急救医生和护士很快就赶到，将他平抬到抢救床上。

　　“先生，能听到吗？先生！……患者已失去意识！快点给他吸氧！监测血压血氧心率，准备胸外科ICU会诊！”

　　视线逐渐模糊，无尽的白色几乎要将他吞没，他下意识向他看去，晏卿慈还愣在原地，错愕地望向他离去的方向，那双眼睛露出前所未有的迷茫、慌乱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