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丰碑》星缘小堡

10、chapter 10 门徒

　　　　晏卿慈似乎对节目组准备的问题不太满意，挑了半天，最后问道：“左老师演了这么多年话剧，印象最深的是哪一场？”

　　左江离一看pd的表情就知道这不是节目组的问题，“艳骨首场。”

　　“首场？”晏卿慈特意重复，玩味地勾起唇角。

　　“晏导拍了这么多部电影，最喜欢哪一部？”

　　“野果。”

　　他回敬道：“首作？”

　　一时间刀光剑影暗潮汹涌，连pd也不明白这股浓烈的火药味从何而来。眼见着就要收不了场，pd急忙喊了结束，带着团队走了。

　　可惜两位并没有休战的意思，左江离冷冷道：“没想到晏导的恋爱观这么传统。”

　　“也确实到该结婚的年龄了，”晏卿慈捏起一片苹果片，慢条斯理地品味起来，“左老师也应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

　　他冷笑一声：“等晏导喜结连理，我一定随份子。”

　　晏卿慈悠悠然倚着沙发，心情似乎不错，“你等不到那一天。”

　　老子还不想去呢，左江离把头转向一边，不去看他。

　　“左哥，晏导，你们都在啊。”王梓萌推开门，顺手把背包递给身后的李泽阳，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吃早餐。

　　左江离盯了她手里的冰面包许久，“梓萌，这个面包是从哪买的？”

　　晏卿慈用一种见了鬼的目光打量他。

　　“外卖店铺发你微信了。”王梓萌拿起手机一顿操作，左江离忽略那道过于明目张胆的目光，精心挑选了一款卖相不错的巴斯克蛋糕。

　　等人齐后，左江离跟所有人讲述了剧本和角色设定，《门徒》讲的是一群年轻人无疾而终的梦想，从组建乐队时的满怀憧憬到无奈解散的失意，主角们期年之后再重逢，最后一次演奏当年的歌曲，曲终人散。

　　“乐队一共六人，我安排了三条线，每条线两位主角，大家都有完整的人物弧光。”他不想厚此薄彼，所以在设计情节的时候特意平均好戏份，让每个人都有展现自己的机会。“现在，我需要各位挑选心仪的角色，然后我再根据每个人的特质对剧本进行修改。”

　　当演员的多少有点特长，王梓萌能玩键盘，梁明会贝斯，李泽阳会架子鼓，像张景洋这种没特长的可以当主唱。

　　左江离等所有人选完，捡了个高光稍弱的角色。他没那么想赢，更多的是希望能托举王梓萌他们。

　　晏卿慈随意地倚靠着沙发，双腿叠搭，指骨撑着下颚，另一手夹着一支雪茄，从头到尾都没发话。

　　左江离总觉得对方拿烟的姿势似曾相识，“晏导，请问您有什么指导意见吗？”

　　对方不予理会，继续吞云吐雾。烟雾缭绕之下，那张完美的雕花面若隐若现，平添一抹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意味。

　　画面很美，可惜行为实在不雅，雪茄的味道要比普通香烟更浓烈，在密闭的空间里犹如一味□□。王梓萌率先受不了，呛得连连咳嗽。

　　左江离语气几分愠怒：“这里还有女孩子。”

　　晏卿慈不为所动，修长的两指夹着雪茄，在半空中摇了摇。似乎觉得挑衅得够了，他才悠悠地说：“我真是太佩服你了，左老师。人类的大脑是怎么做到毫无使用痕迹的？”

　　浓烟漫了过来，即使是左江离这种老烟民都经受不住。他手攥成拳，挡在嘴边咳了两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晏卿慈闻声抬眸，手掌拨开那层雾做的珠帘，一张倔强又清秀的脸重新映于眼前，那双眼睛泛起星星水光，眼尾也染了一抹薄红，即使呛成这副模样也要过来找他理论。

　　晏卿慈淡淡一笑，熄灭了烟。名贵的烟叶不甘心地燃烧点点火星，被主人狠狠碾灭在烟灰缸里，若让其他雪茄客看见，只会怒骂他暴殄天物。

　　雪茄从不需要掐灭，他知道自己这是多此一举。

　　“你见过哪一部戏叫座的原因是戏份平均？第一，不是每个人都能担得住戏，第二，观众不会因为故事线铺陈得多么精巧而拍手叫好，反而会因为剧情过于冗余失去耐心。”

　　“我的建议，放弃多线并行，只让一个人担戏眼串起整个故事。剧情线完整，感情线才能出彩。”

　　他说的不无道理，左江离起初的想法跟他一样，但考虑得太多反而绊住脚步。

　　“队长的责任是发挥队伍的最大优势，至于结果如何，那是导师的应该考虑的事。”

　　一句简单的话被他说成海誓山盟，好像只要左江离说要拿冠军就真能让他拿似的。

　　既然晏导都发话了，他们也没反驳的理由。整个上午，他们扑在主角和故事线上，不小心错过了食堂的饭点。

　　王李二人跟梁明、白奕去市区约饭，张景洋和左江离点了外卖，晏卿慈不知道去哪了。

　　张景洋坐他旁边，一直用余光瞟他。他眯着眼睛问：“洋儿，你没把不该说的事说出去吧？”

　　“我有几条命敢插手你俩的事。”张景洋一边吃一边吐槽。

　　左江离没再逼问，心情大好地给芋泥巴斯克拍了张照，捏起小巧的甜品叉，小心翼翼刮下一块边边，还没来得及尝出什么味道，一阵风把他的小蛋糕卷入垃圾桶里。

　　左江离捏着叉子，一时竟不知所措。

　　晏卿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五官已经没有竞争力了，还要把皮肤变成月球表面吗？”

　　左江离抬起头，那眼神活像要把对方给刀了。那是他斥巨资买下的小蛋糕！

　　气氛愈加紧张，张景洋连面条都没咬断就端着碗逃走了。

　　“赔我。”

　　晏卿慈置若罔闻，大摇大摆地坐在他对面，打开电脑，找来一副银框眼睛戴上，煞有介事地敲打什么。

　　左江离猛地把他的电脑扣上，拳头死死压住纤薄的小苹果，大有对方不回答就砸烂的架势。

　　“我说了，赔我。”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颊都涨红了。

　　晏卿慈愣了片刻，笑着去拿手机，“多少钱？”

　　他的表现有一种女朋友撒娇要买包包、无奈之下宠溺买单的既视感。左江离不明白这货在乐什么，只想把垃圾桶里的蛋糕糊他嘴里。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混蛋臭狗屎蠢货白痴王八蛋”自愿赠与五千大洋。

　　左江离气全消了。

　　晏卿慈从他手里将mac赎了回来，打开SU开始渲染舞台技术图纸。

　　左江离决定对晏卿慈今天的多番挑衅既往不咎，给自己点了一顿疯狂星期四套餐。

　　清脆的键盘声在耳畔回响，左江离只是看那双手在键盘上飞舞，就能知道对方在做什么。从大学起，晏卿慈是计算机大拿，每次看到晏卿慈能在短时间内做出完美符合他构想的舞美设计，他都惊叹不已。

　　左江离打开电脑，继续完善剧本，只是余光控制不住向对面瞟去。

　　晏卿慈端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平添一抹创世神般的冷漠与神性。

　　在戏里，他的确是“神”一般的人物，是操控演员情绪的上帝，构建视听语言和叙事架构的规则，始终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俯瞰众生。

　　这样的晏卿慈对他来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难以接近，像一块冰封千年的寒冰，越是想要捧在手心，就越会受伤。

　　左江离逼自己移开目光，投入剧本创作。

　　“你为什么只设计六个角色？”晏卿慈冷不丁地问。

　　他闻声抬眸，对方却没有把注意力多给他一分，只是严肃地盯着屏幕。“六个队员，正好两两组成一条故事线。”

　　“那我呢？”

　　他愣了愣，“你……也要演？”

　　晏卿慈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他，盯得左江离内心发虚。

　　他无奈道：“那我再设置一个角色。”

　　等王梓萌他们约完饭回来，张景洋窝在休息室看电视，示意他们别去创排间。创排间跟休息室是错开的，从这里能望到那，反过来却不行。

　　王梓萌好奇地探过头去，只见晏卿慈指着电脑很激动地说了什么，左江离说明白他的意思，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晏卿慈听着听着又哑火了。

　　又是角色动机又是空间隐喻，王梓萌听得一头雾水，仿佛在做一道完形填空题，对着不认识的词去补全对话。

　　张景洋习惯了这种场面，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千万别凑热闹。“看着没，这就是海戏师哥们的实力。”

　　白奕和李泽阳都是海戏出来的，只要是海戏的学生，谁没听过两位师哥的传奇事迹？

　　梁明好奇地问：“那他俩谁更厉害？”

　　“都厉害，一个能扛事，一个能兜底。我们老师对我们贼严格，每次回课都快吓尿裤子，是老左当戏眼把整个戏撑起来，晏导在此基础上拔高升华，救了全班人的小命。”

　　梁明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你实话实说，别端水。”

　　张景洋说：“那还是老左厉害点。毕竟是专业第一、毕业大戏担男主的人，天赋摆在那儿。”

　　王梓萌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晏神信徒梁明十分不满：“晏神会导会演，怎么就比他弱？”

　　晏卿慈被业内称为“暴君”，凡他合作过的人除了惊叹他对结构和画面的精确控制以外，唯独忘不了那双冷漠到极致的眼睛。

　　他曾把数个剪辑、调色师逼得要吞药，一众影帝影后拍到最后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演技。对此晏卿慈的回应是：管你是谁，达不到标准就要重拍。死可以，死之前把剪完的片子备份好。

　　不疯魔不成活，只有这种追求极致的态度才能制作出好电影，那些对艺术有着狂热迷恋的发烧友自然愿意追随他。

　　这群疯子中的疯子燃烧生命拍出来的东西，自然不是那些拿文艺当面包的人所能媲美。晏卿慈所获得的所有荣誉，世人无不心服口服。

　　张景洋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抓来一把瓜子开嗑，“晏卿慈当年可是给左江离作配的，你说谁厉害？”

　　梁明得知晏神给别人当了四年绿叶，仿佛遭到晴天霹雳。

　　“不光如此，你晏神还听老左的意见改本呢。”

　　梁明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据他所知，晏卿慈从不允许别人改他的东西，哪怕是剧本上的一个字、二十四分之一帧镜头。光线从何而来，空间如何限制人物行动，时间在画面中是被拉长、压缩还是被忽略，哪一个节奏不对、画面表达不精准，都要推翻再来。

　　现在，他居然跟另一个人一起写本，还听取对方的意见？梁明的认知彻底崩塌：“难道晏神……江郎才尽了？”

　　左江离冲休息室喊：“各位，过来吧。”

　　仅仅两个多小时本子就成了，众人不禁感叹两人可怕的共脑程度。

　　“我跟晏导一致认为《门徒》需要一位主角，以他为中心展开整个故事。梁明、梓萌和泽阳的角色不变，洋儿演乐队经理，白奕演主音吉他，我演门徒的主唱，晏导演另一位主唱。大家觉得怎么样？”

　　晏卿慈坐在旁边听着，一副“老子看谁敢反对”的bking样儿。

　　张景洋点头：“戏眼交给你，我放心。”其他人也都表示同意。

　　王梓萌好奇地问：“晏导，你们刚刚说的‘斯氏’是谁啊？”

　　晏卿慈神色一凛，似乎十分反感她偷听他们谈话。

　　“真听真看真感受。”左江离替他解释。王梓萌瞬间懂了：“这我知道！”

　　晏卿慈宛若厌蠢症发作：“骄傲什么？把自己当弱智？”

　　左江离狠狠瞪了他一眼。

　　晏卿慈：“了不得，老母鸡要护崽。”

　　左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