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校花和小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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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
刺眼的、白得让人发慌的光。
景翳翳下意识地抬起手想挡住眼睛，却发现手腕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视野才从一片白茫茫中恢复过来。
蓝天。白云。
几只麻雀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里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刚割过的青草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这里是……哪里？
“醒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景翳翳猛地抬起头。
逆着光，她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她身后。
白大褂一尘不染，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淡蓝色的衬衫。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深蓝色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星……？”
景翳翳的声音有些发颤。
“叫我医生。”
星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翳翳，你又忘了。这是我们约好的，治疗期间要叫医生。”
他绕到轮椅前面，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阳光洒在他的头发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看起来是那么干净、斯文、美好，但很奇怪，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怎么了？这是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做噩梦了？梦见什么了？是不是又梦见那个……什么地下竖井，还有怪物？”
景翳翳愣住了。
噩梦？
难道……之前的一切，只是她精神病复发产
生的幻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宽大，松垮。
手腕上系着软皮束缚带，把她的双手固定在轮椅的扶手上。
脚上还踏着一双白色的棉拖鞋。
“我……”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混乱。
记忆像是被打碎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完整。
“看来病得不轻啊。”
星叹了口气，站起身，推着轮椅继续在小径上慢慢走着。
轮子碾过石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今天天气这么好，本来想带你出来散散心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春风拂过耳畔。
“但是你刚才一直在说胡话，什么肉泥，什么玉棺……吓坏护士了。”
他推着她，拐进了一片茂密的紫藤花架下。
这里很偏僻，四周被垂下来的紫色花串遮挡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秘的小空间。
“这里没人。”
星停下轮椅，走到她面前，靠在花架的柱子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的病总会这样……让你分不清幻想和现实。”他轻轻抚过景翳翳的脸颊，“别担心，我会治好你的。”
那样真好，不要再思考了。
只要听医生的话。
……
……
……
“姐姐？”
景翳翳一颤，背后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滋钮滋钮”声，像是什么湿滑的东西在地面上拖曳。
“什么鬼……”
她声音微微颤抖，周围的寂静化作一阵尖锐的耳鸣，嗡嗡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脑海里爬行，刺激得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星！不对、这里不对！快去叫人…不、不——快离开这里！”
冷颤顺着脊椎爬进她的大脑。
明明是中午，头顶的太阳却不知何时被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潮。
那黑潮似有生命般翻涌，带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轰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蚕食着周围的一切。
这不对，她必须跑！
她所在的地方本就阴暗，此刻更是率先被黑潮吞噬。伸手不见五指，视觉被彻底剥夺，周围的一切都被黑暗掐断。
……医生，他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是又发病了吗？
不对……
“医生……”
景翳翳颤抖着去拉他的手
黏糊糊的。
？
湿漉漉、冰凉凉，像某种软体动物的腹足吸附在她的皮肤上。
“niu……”
那低鸣声再度响起，近在咫尺。景翳翳猛地低头，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发出怪声的东西，此刻正牢牢黏在她腿上！
她倒吸一口凉气，鸡皮疙瘩瞬间从脚踝窜到头顶。
那东西黏糊糊的，像无数只蜗牛在皮肤上爬行，分泌的粘液冰冷刺骨，吸力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的汗毛全部连根拔起。
景翳翳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牢牢禁锢住双手
她拼命跺脚，试图甩开它，可那东西却像是胶水般死死吸附，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摇晃、拉扯，就是不松开。
“好恶心……”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腿上的肌肉因用力过猛的撕扯而酸痛不已。
那黏腻的触感还在不断向上攀爬，湿漉漉的粘液浸透了裤子，散发出一股腥臭的气味。
“不要反抗。”
思绪在这一刻出现了岔路。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个念头，清晰地在她脑中成形。那是她的“幻想朋友”，小红。
『真没用。』
这个念头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景翳翳咬着下唇，没有理会。
黏虫已经爬到她手上，指尖触到一片柔软滑腻的胶状皮肤。她用力撕扯，那东西的身体竟柔韧得诡异，手一用力便深深陷了进去。
景翳翳使劲撕裂开了一道口子，被撕裂的部分竟然还在她指间蠕动，甚至有更细小的触须试图钻进她的指甲缝、毛孔里。
『就这样了？』
那个念头再次浮现，充满不耐烦的轻蔑，
『连这种东西都处理不了。再拖下去，你的力气就要耗光了，然后整个人都被它缠住，一点一点被吃掉。』
“你闭嘴。”
景翳翳在心里反驳，但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连反驳本身都显得有气无力。
星……你去哪了？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流失，腿部被撕扯得几乎失去知觉，视野也因为缺氧而开始发黑。而那怪物的触手却越来越肆无忌惮，几乎要爬到她脸上。
『听到了吗？』
那个念头喋喋不休，像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作响，
『你想被它糊住嘴巴和鼻子，然后活活憋死吗？』
“别听她的话。”
『还嘴硬？』
“不要反抗。”
『腿很痛吧？说不出话了？』
“放松下来，把腿交给我。”
『让我来吧，没准还能救救你？』
“看着我，景翳翳。”
她大口喘着气，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涩。身上的怪物还在蠕动，它的重量和吸力让她感到绝望。
她快没有力气了。
那个声音说得对，她就要死了。
“……行吧。”
她终于放弃了抵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好似遗言的两个字。声音轻轻的，散在冰冷寂静的空气中。
『欸？』
小红还没反应过来，意识却猛地被一股剧痛吞没。那痛楚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撕裂着她的神经，让她忍不住痛苦呻吟。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景翳翳的意识被抽离出来。世界与她之间仿佛隔上了一层毛玻璃，腿上的酸痛、身上的冰冷、心里的恐惧，都变成了遥远模糊的白噪音。
熬过这几秒，小红的视线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黑暗依旧是黑暗，但不再是混沌一片，物体的轮廓在微弱的光线下变得分明起来。
“唉……”
有谁在叹气。
突然，粘附在身上，一股浓烈的腥臭夹杂着铁锈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一秒，一个柔软而湿滑的东西就挤开了牙关，粗暴地钻进了嘴里，一下子深入喉咙，堵住了呼吸。
强烈的窒息感传来。景翳翳的身体本能地剧烈干呕。胃在抽搐，食道在痉挛。胃酸被硬生生地顶了上来，灼烧着喉咙，火辣辣的。
脖子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肺部的空气被迅速榨干。
她拼命挣扎，
手腕上的皮带勒进肉里，磨出了血痕。胃酸从嘴角溢出，啪嗒滴在轮椅扶手上。
再用点力气…只要一点……
她咬紧牙关，手腕用力往外拽。皮带松动了一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是要断了。
可是不够。
时间变得很慢。
也许只过了三十秒，也许已经过了十分钟、一小时、一年？黑暗把一切都吞没了，也包括时间。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无论她怎么挣扎，黏虫和周围的一切，轮椅，皮带，都仿佛跟她的皮肤长在了一起。牵扯不开，割舍不断，每一下都伴着彻骨的疼痛。
意识逐渐模糊，绝望在她心中蔓延，
“该怎么办……我不想死。”
在这绝对安静的黑暗中，她甚至听不见自己的求救声。
“唉……听不见我说话吗。”
一声尖锐的高频鸣响不知从何处传来，震得她耳膜生疼。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质感，像是隔着水在说话，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经过了无数次回声才到达她耳边。
“景翳翳是乖孩子，对不对？”
声音又响起了。
这次清晰了很多。不再隔着水，也不再遥远，就像是有人贴着她的耳朵在说话。
接着，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贴到了她的额头上。
那触感和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不是黏糊糊的，不是冰冷的，而是干燥的、温热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好暖和……
小红愣了一下。
手腕上的束缚突然松开了。
不是她挣脱的，而是那皮带自己松开的，“啪”的一声，软皮带滑落在地上。
“真棒，现在听我说——不要反抗”
“吃掉它”
也就在这一瞬，小红感觉到嘴里那团蠕动的胶状物猛地一僵，仿佛突然凝固了。
没有丝毫犹豫，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判断。
她伸手一把抓住从嘴边溢出来的那半截怪物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猛拽。同时，牙齿狠狠咬下。
上下颌碾过那过于鲜嫩的软肉，它尚未角化的脆弱表皮像一层薄膜，轻易就被咬穿、撕裂、绞碎。
汁液迸溅出来，溅了她满嘴。
酸臭，味苦，像是在嚼垃圾袋。
她继续咬，继续嚼，继续往下咽。
“滋滋——”
怪物发出一阵类似电流短路的声音，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彻底瘫软下去
小红一把将那断裂的半截身体从喉咙里扯出来，狠狠扔在地上。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带着劫后余生的快感。她剧烈地咳嗽、喘息，胸膛起伏不定。
“靠！”
小红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嘴里那股混合着血腥和胃酸的味道却怎么也散不去。
“这什么鬼东西，太恶心了！别让我知道是谁搞出来的，不然非让他也整个吞下去尝尝！”
也顾不上去想那阵奇怪的鸣响是怎么回事，小红低下头，在那堆混杂着怪物尸体和泥水的垃圾里翻找。
粗糙的石子和沙砾磨得手掌生疼，但总算摸到了一个瓶状物。
是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她拧开瓶盖，仰头就往嘴里猛灌。冰凉的液体冲刷着口腔和喉咙，稍微缓解了那股挥之不去的恶心味道。
小红含着水，用力漱了好几遍，再全部吐掉，直到嘴里只剩下水的清冽感，才稍微感觉好了一些。
但胃里的翻腾感还在，好像有什么东西留在了里面。
她四周看了看，这里不再是那个紫藤花园。没有病服，没有轮椅，也没有医生。
只是一片阴暗的小巷，旁边散落着几桶泡面和两个购物袋。
小红咬咬牙，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医生呢？
她甩甩头，脑子里一片混沌，试图理清现在的状况。
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景翳翳，目前正因精神问题休学中。
自己勉强算是寄居在这幅身体里，基本情况还算了解——景翳翳最近穷得叮当响，今天本是来超市采购生命体征维持物资的，可是突然遭遇意外……
小红看着这一地狼藉，泡面肯定是吃不了了。
至于医院，景翳翳虽然脑子有病，但也没真进去过啊。
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苏薇生”。
“翳翳！今晚楚楚生日party！来不来？"
“地址发你啦，晚上七点，别迟到哦~”
“记得打扮一下！楚楚说了，今晚会有惊喜！”
哈……？不对吧，校花楚大小姐会邀请她？
虽然记忆模糊，但小红知道，这个楚大小姐跟景翳翳很不对付，不仅经常欺负她，还老是明里暗里踩她一脚。
这样的人会邀请景翳翳去她的生日party？
小红嗤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准备离开这条小巷。
“咕噜噜……”
声音很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小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饿了。
她又想起了地上那堆已经报废的泡面，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可恶。”
她咬了咬牙，又把手机掏了出来，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楚大小姐的生日party。
有吃的。
肯定有吃的。
而且肯定不是泡面和火腿肠。
小红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收起来，抬脚往巷子外面走。
“去就去。”她小声嘟囔着，“吃饱了再说。”
走到巷子口，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只有一地狼藉。
可刚才明明看到了。那片垂下来的紫色花串，那个恬静的疗养院，还有……还有……
“医生？”
她小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校花和小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