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雾中屿

15、家族茅盾

　　玫瑰小屋的夜还浸在告白后的沉寂里，晚风卷着玫瑰香掠过窗沿，狄克就站在门口，目光凝着尤莱亚消失的夜色尽头，指尖无意识攥着衣角，背影透着难掩的怔忡与酸涩。

　　艾伦静静站在他身侧，没有打破这份沉默。他早便察觉狄克看向尤莱亚时，眼底藏着的那点复杂牵绊，不是全然的厌恶，是夹杂着过往情谊的纠结。他从未想过用温柔将狄克困在身边，只是想让这个总被偏执裹挟、从未懂过被爱滋味的人知道，被爱从不是谁的占有，是心甘情愿的陪伴，是放他自由的选择。

　　良久，艾伦才轻启唇，声音温软得像落在肩头的月光：“你要是想回去，我不拦你。”

　　狄克的肩膀猛地一颤，转头时眼眶还红着，水汽凝在眼底，他用力摇着头，指尖攥得更紧，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都带着笃定：“我不回去。”血色警告，偏执的守护

　　连日的平静被一封烫金纹章的黑色信函撕碎，纯血吸血鬼家族的警告，像淬了冰的利刃，直直扎进尤莱亚的别墅。

　　信函落在紫檀木桌上，墨迹冷硬如铁，字字皆是纯血家族的威压：“尤莱亚，身为家族嫡系Alpha，竟对一介人类Omega倾心至此，辱没纯血荣光！低贱的人类，本就不配沾染Alpha吸血鬼的爱意，更不配成为我族软肋。三日之内，断了所有牵扯，否则，便除了那人类以绝后患。”

　　家族的使者立于厅中，猩红眼眸里满是轻蔑与不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家主说了，你若执迷不悟，便是与整个纯血家族为敌。Alpha的使命是守护族群、延续血脉，而非为了一个人类，毁了自己，也毁了家族颜面。”

　　尤莱亚捏着信函的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暴怒与恐慌。暴怒的是家族对狄克的肆意践踏，恐慌的是那句“除掉狄克”——他可以忍受家族的斥责，可以放下所有偏执，却绝不能让狄克因自己陷入险境。

　　他想起玫瑰小屋里，狄克红着眼眶喊出“我就是喜欢艾伦”的模样，想起自己跪在灰烬中失声痛哭的绝望，可即便如此，即便狄克的心意从未属于他，他也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狄克分毫。

　　“我不会让你们动他。”尤莱亚抬眸，猩红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偏执，只剩孤注一掷的坚定，“狄克是我护着的人，谁也不能碰。”

　　“冥顽不灵！”使者厉声呵斥，“你可知为了一个人类，忤逆家族的代价？”

　　“我知。”尤莱亚淡淡开口，声音却重如千钧，“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担着。”

　　纯血家族的惩戒来得又快又狠。

　　议事厅上，家主冷着脸细数他的“罪状”：耽于私情、辱没纯血、忤逆族规。一道道惩戒令落下，像重锤砸在尤莱亚身上——剥夺他嫡系Alpha的部分权利，收回他对城外产业的掌控权，取消他参与家族核心决策的资格，甚至连他与生俱来的部分纯血天赋，也被家族长老以秘术暂时封印。

　　每一项惩戒，都在削去他身为纯血Alpha的荣光与力量，都在让他从云端跌落。可自始至终，尤莱亚都挺直脊背，猩红眼眸里没有半分悔意，只是在听到“永不得再私下接触那人类”时，才沉声道：“我可以不靠近他，但你们必须发誓，永远不会伤害他。”

　　最终，家族松口，以他被剥去大半权利为代价，暂时放下了除掉狄克的念头，却也留下了最后的警告：“若他日你再因那人类坏了家族的事，或是那人类敢主动招惹我族，不仅他必死，你也将被彻底逐出纯血家族，永无翻身之日。”

　　惩戒结束，尤莱亚独自走出议事厅，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冷的身躯。被削去权利的地方传来阵阵隐痛，纯血天赋被封印的虚弱感席卷全身，可他心底却只有一个念头：狄克安全了。

　　他踉跄着走在空荡的长廊，指尖抚过脖颈处纯血Alpha的纹章，那纹章因力量被封，已然黯淡无光。他想起曾经，自己仗着纯血身份，肆意妄为，以为能将狄克牢牢攥在手心，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守护，从不是占有，而是哪怕拼尽一切，也要护着那个人平安，哪怕，是以失去一切为代价，哪怕，那个人的身边，从来都不是自己。

　　而玫瑰小屋这边，艾伦很快便从霍根口中得知了纯血家族的惩戒与警告。他看着身旁依旧平静生活，却偶尔会望着远方发呆的狄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夜里，将一件绣着玫瑰纹样的护身符，悄悄放在了狄克的枕边——那是能微弱抵御吸血鬼力量的护身符，是他能为狄克做的，最稳妥的守护。

　　狄克发现护身符时，指尖抚过柔软的绣线，眼底泛起温热。他抬头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他不知道尤莱亚为他付出了什么，却隐约明白，那段纠缠的过往，终究以一种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有了一场沉重的落幕。而他的未来，在艾伦的温柔与守护里，在自己终于坚定的心意里，早已定了方向。

　　纯血家族的阴影尚未散去，危险依旧潜伏在暗处，可这一次，无论是尤莱亚的默默守护，还是艾伦与狄克的并肩而立，都已做好了迎接风雨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