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数百年前世道艰险,战乱无数,因而诞生了无数魔障。邪魔肆虐,纷争不断,人间如同阿鼻地狱。
那时的叶惊水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誓要荡平天下不公之事,除尽世间所有妖魔鬼怪。
可惜人力有穷尽,力所不能及。纵她心怀大义,在乱世之中也只能护得眼前宁静。
谢斐岚便是她在济世路上救下的其中一名孩童。
他的来历并不详尽,叶惊水只知他是某国的小皇子,遭反贼灭国追杀才流落至民间。
乱世人命如草芥,温饱都是问题。狗啃树皮,人吃人肉都是常事。像谢斐岚这种自幼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人落入民间等同于死路一条。
若不是亲友死绝,一个人逃亡在外,谢斐岚绝不会知晓真正的乱世究竟是何种模样。然则他性子骄矜,自幼从未遇过不顺心之事。流离失所后便处处受难,频频吃亏,最后还差点成了权贵的娈童。
如果叶惊水没有从权贵手中救下他,他不知会变成何种模样。
叶惊水念他孤苦伶仃,又无处可去,便同他生活了一段时日。希望他能有所改变的同时还教会他一些自保的修习心法。
后来魔障扩大,邪魔喋血啖肉,民不聊生,人间更加千疮百孔。若不将那些邪魔解决掉,人间便会消失在七界之中。
叶惊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顾不上别的便与谢斐岚匆匆道别前去平乱。
未承想此后二人再无重见之日。
她也曾回去找谢斐岚想接走他。可他们一同生活的木屋还在,他却不知所踪。那时正是邪魔肆虐,战乱再生的时候,他应是跟着其它百姓一同避世逃难去了。
即便她想遵守接他的约定,也不知他人在何处。大抵这也是一种试炼,叶惊水才断了寻他的念想。
有缘自会相见,何须强求?若他去了新地方,遇到好心人,过上新生活便是件好事。总不能真的一直陪在她这种随时会死掉的人身边,蹉跎光阴罢?
再后来她遇见了季郁郇。
两人不打不相识,一拍即合,决定共同携手行侠仗义。相处久了便自然而然结为道侣,继续彼此勉励,约好一同飞升仙界。
之后季郁郇又救下了一名少女,还将其收为弟子。
那时她正是在闭关养伤的紧要关头,外界之事一概不知。谁知出关后,却收到他和徒弟一同飞升了的消息。
此事当时人尽皆知,她成了所有门派的笑话。玄眇宗也成了整个修仙界的笑话。
玄眇宗本就人才凋零,出了她这等事情,更加没有愿意入门的弟子。
赵弘景一来想让叶惊水放下,二来也确实想广招弟子,便起了让叶惊水收徒的心思。为显公平,孙莠和任一春也被牵扯进来。
掌门的命令是绝对的,孙莠和任一春没办法拒绝,叶惊水也不例外。
但叶惊水那时的心绪尚未整理好,对收徒一事也诸多抵触。
赵弘景下的是死令,没有情面可讲。叶惊水没办法,唯有闭关躲避。
在这自顾不暇中她也渐渐淡忘了那个被她随手救下的孩子。
结果再次出关,竟早已物是人非。
谢斐岚不知何时离开了,叶惊水还未从前尘往事中抽离出身。
她一向重诺,却失信谢斐岚,又将他忘得一干二净,被怨恨报复实属正常,她又有什么好辩驳?
此前对谢斐岚的种种不满不忿皆变为愧疚。
久而未见之人张嘴就说不认识他,他一定很伤心。
纵然她并非他的师尊,却也在同一屋檐下生活过,好歹算他半个亲人。她该寻个机会好好跟他谈谈,给这段因缘做个了结。
******
玄眇宗曾是三大宗门,如今再怎么寒碜至少能让参加演武大会的各门派弟子齐集在恒明峰的演武台前。
演武台位于山腰正中,四面开阔,视野宽广。台上呈现四方形,四面皆由青砖晶石砌成,坚固无比,能承受住很强的攻击。
演武台外是观众席。他们或坐或站挤满了人,全是各门各派的代表。
最前面坐着的是门派的长老级别,他们一般不下场参与演武,只负责场下指点以及观战。除此之外,还有医修药修在旁随时候命。
演武大会旨在切磋,打斗皆点到即止。但刀剑无眼,难保没有意外情况。这时便需要医修药修及时进行治疗。
作为主场的玄眇宗掌门,谢斐岚需亲自主持大局。他在孙莠和任一春以及其余长老的簇拥下缓缓入场。
他外面穿一件绸缎的霜色法袍,里身是与宗门同款的藕色衣袍。腰带上系着一枚棕桐色的令牌,上面写着篆体的“掌教”二字。
他身姿挺拔端正,行走如风,一派气宇轩昂。长发半绾,两鬓被刘海遮住,风穿颈而过,拂起发丝如泼墨。碧绿眼瞳盈盈带着笑意,嘴角勾起微微弧度,如月似玉。
出尘之表,温润之势给人一种威严之中带着二月春风拂柳般的温和,不禁吸引了众人目光。
灵界中,谢斐岚是个名人。
未见到他时,四方修士只听说玄眇宗有一个伪灵根的废物居然修炼到了合体中期,且年纪轻轻就成了玄眇宗的掌门。他们纷纷猜测此人有何了得之处,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年轻有为?
此时有幸得见,都瞪直了眼睛。
确实年轻!看外表不过二十出头。不仅年轻,长得还十分好看。
一些女修见到他,不禁交头接耳与身旁姐妹议论,都有些心猿意马。
谢斐岚站在高台之上,任由四方目光放肆打量自己。
他浅淡微笑,开口道:“我乃玄眇宗掌门,谢斐岚。感谢各位道友不远千里赶来参加演武大会。演武大会百年一次,承蒙诸位不弃,由玄眇宗担任此次演武大会的东道主。演武大会为期十日,旨在论道切磋。比试点到即止,切莫伤了彼此和气。”
“此次玄眇宗准备了七种特殊法宝作为获胜者的奖励。”说完,谢斐岚向孙莠示意。
孙莠上前向谢斐岚作揖后挥挥手,让人捧着七个画轴走到演武台中央并展开画轴。
她由左向右指着画轴介绍道:“这是御虚赤风罩,穿之刀剑不入,罡风不破;亦可在短时间之内将自己的防御能力提升至最高。这是低光幻月荷,食之可立即提升一层修为……”
孙莠在演武台一一介绍法宝,众人都伸长脖子认真听,仔细瞧,只有叶惊水显得心不在焉。
她旁边的任一春见她坐没坐姿,两眼放空,不知道盯着哪里发呆,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小师姐,你想在众目睽睽丢玄眇宗的脸么?”
听到任一春的声音,叶惊水望向他,反问道:“我们宗门原来有这么多好宝贝?”
“前三样是之前师兄寻来以作不时之需的,剩下那些全是掌门取来。”
谢斐岚取来的?
提到他,叶惊水不知为何又开始心虚了。
她摇摇头赶跑这莫名的情绪,道:“这一出手就是七样法宝,我在以往的演武大会都没见过。”
任一春冷哼一声,无不傲慢地开口:“没有这等排面,岂非被别的门派瞧低了?”
叶惊水望向谢斐岚。
她不知晓谢斐岚后来过得如何,也不知晓他为何选择了修仙这条路。
只是想到他在灵界定是吃了不少苦头才有如今成就,她便感到愧疚和心疼。
或许没有她,此刻的谢斐岚不可能站在玄眇宗的高台上。也不会变成为玄眇宗的掌门,竭尽心力只为玄眇宗而活。
成为宗门掌教,是否就意味着不能有自己的私欲?
她问过她的师兄赵弘景。
赵弘景回答她说:“人皆有欲,何人没有?只是有的人能控制好自己的欲,而有的人却放任自己的欲。身份只是一层表象,撕开了人皆所同。”
“可否请师兄明言?”
赵弘景朗笑道:“小师妹,你要不要也试试当掌门?其实当掌门更容易实现自己的欲。你看那些权贵,正因有权势在手才能为所欲为。”
“这样与邪门歪道有何不同?”
“不同在心。化欲念为信念,信念便是一个人的道。正如剑是你的欲,你才得以以剑入道。凡事心正,便不会成魔。”
谢斐岚愿意成为掌门,大抵心中也有自己坚持的欲吧?
“是么?”叶惊水打了个呵欠:“真是无趣,还不如回去看话本。”
“哼,就你想回去我不想?你该有点宗门长老的自觉。”
孙莠此时已经介绍完七样法宝,退下演武台。
谢斐岚又说了些演武大会开始后的注意事项,大会便正式开始。
演武大会为力求公平,会按修为高低来抽签选择自己的对手。这样避免了筑基期的弟子会遇到结丹期,结丹期会遇到修为更高的弟子,也避免了不对等的输赢。
各大门派之中,尤为显眼的便是两大宗门的歧天宗和元玉宗。除了他们,还有以佛修闻名的盈渊宗等。他们就分别在西南北三面,静静看向高台上的谢斐岚。
坐在歧天宗最前面的是位眼如铜铃,有着赤白色燕颔虬须的六旬老者。他后面站了几名年纪瞧着颇大的男女,其中一名年约三十的女子尤为显眼。
她身姿高挑,柳眉杏眼,眉间落了一点朱砂,颇有几分林下风韵。雪青衣袍洗得有些发旧,手中的星盘在日光下泛着晶莹圆润的玉泽。
她旁边站着一名束发戴冠,留山羊胡,背一把古朴短剑的男修。
此人正是叶惊水在临仙镇遇见的那名山羊胡男修。在他身后站满了许多年轻的脸庞,想来都是歧天宗千挑万选出来的佼佼者。
另一边的元玉宗最前面坐着一位五旬妇人。她绾着倾髻,发间只缀了几朵珠花作装饰。额中有元玉宗标志性的银羽花钿,眼睛用白纱遮住了,嘴唇浅抿,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叶惊水认得她:“元玉宗的莘丹掌门怎么会参加演武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