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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结局3 一些不太真 ...

  •   1.NE编制

      迟池约杨蔚然见面的那天,城市里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咖啡店里人很少,杨蔚然坐在窗边,面前的拿铁已经凉了。她听完迟池的话,沉默了很久。

      “你家里能帮我转正?”她问。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能。”迟池点头,“我爸认识教育厅的人。编制的事他能想办法。”

      杨蔚然看着迟池,眼神复杂。那个眼神里有迟池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心动,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盘算。

      “所以你的条件是?”

      迟池深吸一口气:“和我谈恋爱。真的那种。”

      杨蔚然垂下眼睛,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一圈。咖啡店里的爵士乐慵懒地响着,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杨蔚然说:“我考虑考虑。”

      迟池等了三天,三天里,她反复回想杨蔚然那个眼神。那不是她熟悉的杨蔚然——不是那个搂着她腰说“你躲我怀里了”的杨蔚然,不是那个深夜跟她吐槽相亲男的杨蔚然。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杨蔚然。冷静的,计算精准的,像在评估一笔投资的杨蔚然。

      不知道等了多久,电话响了。“迟池。”杨蔚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顿了一下,“我想好了。我答应你。”

      迟池握着手机,没有欢呼,没有雀跃。她只是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好。”

      她们在一起了。

      最开始那一个月,杨蔚然表现得像个完美的女朋友。她会主动发消息问迟池今天吃了什么,会在周末开车带迟池去周边玩,会在睡前打电话说“晚安”。迟池有时候恍惚觉得,那些在实习期间求而不得的东西——关心、主动、偏爱——终于到手了。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杨蔚然的笑,好像总是慢了半拍。拥抱的时候,杨蔚然的手总是先悬空一下,才落下来,像在确认一个动作的完成度。迟池告诉自己:别多想。她只是不习惯。

      转正手续办完的那天,是最后一个正常的日子。

      之后的一切,像一块慢慢失温的铁。杨蔚然开始不回消息。迟池发三条,她回一条,有时候一个“嗯”,有时候一个表情包。约她见面,她说“最近忙”,连续三周,同一个理由。

      “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迟池在电话里问。

      “你想多了。”杨蔚然的语气很平,“我这学期加了新课,备课压力大。”

      迟池逼自己信了。

      直到有一天,迟池去E大送东西,在教学楼下看见杨蔚然。她正和几个同事站在一起聊天,笑得很大声,整个人神采飞扬。那个样子和回消息时的“嗯”“哦”判若两人。

      迟池没有走过去。她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矛盾是从一件小事开始的。迟池说她周末做了杨蔚然爱吃的菜,想送过来。杨蔚然说不用了,她约了同事吃饭。

      “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迟池终于问了。

      “没有。”杨蔚然顿了顿,“但我觉得你有时候太粘人了。我工作很忙,不可能随时回你消息。”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杨蔚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声很轻,但迟池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嘲讽,是不耐烦,是大人应付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迟池没有说话,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不是杨蔚然变了,是杨蔚然不用演了。转正到手了,编制落定了,她不需要再对迟池好了。

      这不是爱情。这是一笔分期付款的买卖。杨蔚然拿到货了,尾款就不想付了。

      “你是不是想分手?”迟池终于问了。

      杨蔚然沉默了几秒:“我没有说分手。”

      “但你在逼我说。”

      电话那头很安静。迟池能听见杨蔚然的呼吸声,平稳的,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是觉得,”杨蔚然慢慢地说,“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迟池闭上眼睛。她没有哭,因为眼泪在自己没有筹码表白被杨蔚然拒绝的时候就已经流干了。她说,“行,那就不合适吧。”

      电话挂断。迟池看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停留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删除。这一次,她没有犹豫,没有心疼,没有“万一她后悔了怎么办”。

      因为杨蔚然不会后悔。她拿到了她想要的,她没有任何理由后悔。

      迟池后来再也没去过E大。她听说杨蔚然转了正,评了职称。迟池偶尔会想,那段日子到底算什么。答案她其实一直都有,只是不敢承认——那是一场交易。她是买方,杨蔚然是卖方。她买了三个月的“被爱”,杨蔚然卖了三年的“体面”,谁也不欠谁。

      只是迟池花了好长时间才明白:用资源换来的东西,保质期从来不由你定,它是消耗品。用完了,就没了。

      2.BE正常师生

      迟池登记了身份证,才被放进E大。

      六月的校园,到处是穿学士服拍照的学生。樱花早就谢了,银杏树绿得发亮。迟池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上了四楼。走廊很安静。大部分班级已经结课了,只有几间教室还亮着灯。

      迟池站在走廊西头那间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杨蔚然正在讲台上收拾东西。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侧脸被窗外的光照得很柔和。教室里已经没有学生了,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把散落在讲台上的U盘、翻页笔、水杯一样一样收进包里。

      迟池敲了门。

      “进来。”

      杨蔚然抬头,看见迟池的那一瞬,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下一秒,她的脸上就挂上了那个迟池无比熟悉的笑容——酒窝、梨涡,恰到好处的弧度。

      “迟池?你怎么来了?”

      迟池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毕业了,想来看看您。”“您”这个字,是她故意加的。

      杨蔚然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转过身靠在讲台边上,双手抱胸。那个姿态迟池也熟悉——自然的、松弛的、带着一点点距离感的。

      “听说你找到工作了?”杨蔚然问。

      “嗯。下周入职。”

      “挺好的。”杨蔚然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温和的欣慰,“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欣慰。”

      欣慰。

      迟池在心里把这个词分析了一遍。不是“真好”,不是“替你高兴”,是“欣慰”,居高临下的,不需要回应的,单方面的欣慰。

      “谢谢杨老师。”迟池说。

      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四步的距离。讲台上的日光灯嗡嗡响着,走廊里传来远处某个教室的笑声。迟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些话——那些“我后来想明白了”、“我不怪你”、“我就是想见你一面”——在这一刻,全都说不出口。

      因为杨蔚然的态度太正常了。正常到任何多余的话,都会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那——”杨蔚然拎起包,看了一眼手表,“我一会儿还有课,得先走了。”

      迟池点了点头,侧身让开了门口的路。

      杨蔚然从她身边走过。近了,迟池闻到了那股晚香玉的味道,比记忆中淡了一些,但还是那个味道。

      “杨老师。”

      杨蔚然停下脚步,回头。

      迟池看着她的眼睛,想问——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来吗?你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点点的、不“正常”的感情?那些搂腰、摸腿、那些深夜的聊天,到底算什么?

      但杨蔚然的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只反射出迟池自己的狼狈,照不出任何别的东西。

      “没什么。”迟池笑了一下,“祝您一切顺利。”

      “你也是。”杨蔚然点了点头,“工作顺利,好好照顾自己。”

      然后她转身,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着,越来越远。

      迟池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拐过楼梯口,消失不见。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迟池站了很久,久到走廊尽头的声控灯灭了,久到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了橘色。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杨蔚然的那天。那天也是这层楼,也是这条走廊。杨蔚然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身影挡住了光,把她整个人罩在阴影里。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好高,好亮,好耀眼。

      现在她知道了,那只是背光。

      3.HE突然收到的短信

      迟池在早高峰挤地铁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号码没存,但她认得。那串数字她删了又记、记了又删,最后还是留在了脑子里。

      “迟池,我是杨蔚然。方便通个电话吗?”

      迟池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地铁进了隧道,信号断了,消息发不出去也收不到。她把手机揣回兜里,靠着车门,听着轰隆隆的声音。

      出站的时候,电话响了。

      “迟池。”杨蔚然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带着一点迟池曾经很熟悉的尾音。

      “嗯。”迟池站在地铁口,让到一边,靠着墙。早高峰的人流从她身边涌过去。

      “你毕业了。”杨蔚然说。

      “毕业了。”

      “工作也找到了。”

      “找到了。”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紧张。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手心出汗,像是在接一个普通老同事的电话。

      “迟池,我不是你老师了,你也毕业了不是学生了。”杨蔚然的声音低了一些,“我现在不怕那些舆论,不怕别人说什么。”迟池没接话,听见杨蔚然深吸了一口气。“我期待这一天,期待再联系你。但我害怕——怕你不答应。”迟池靠着墙,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我活了这么多年,我还是最喜欢你。”杨蔚然说。

      迟池闭上眼睛。那句话她等了两年。真的听到的时候,却不像想象中那样想哭。

      “我想想。”迟池说。

      “好。”

      她想了三天。上班路上想,午休时候想,洗澡的时候想。想得最多的是在地铁上——隧道里的风灌进来,轰隆隆的声音盖过一切,她靠在车门上,脑子里反复回放那通电话。她发现一个问题:她不确定自己还喜不喜欢杨蔚然。那些心动的感觉,早就在那两年的沉默里烟消云散了。但她记得二十五岁的自己有多喜欢。喜欢到写日记,喜欢到哭,喜欢到把一个人的名字写进论文致谢里,哪怕对方不会看。

      第四天晚上,迟池在通勤回家路上给杨蔚然发了条消息:“我想好了。”

      杨蔚然回复很快:“嗯。”

      “我答应你。不是因为你等了多久,是因为二十五岁的迟池真的很喜欢你。”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现在的你呢?”

      迟池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现在的我,觉得你不值得。但她觉得值得。我这个人向来是爱你老己,哪怕是以前的老己。”

      隔了很久,迟池到家洗完了澡,收拾完浴室,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最后收到了杨蔚然回复的一个字:“好。”

      微信加回来了。她们没有聊在一起之后要怎么相处,没有聊过去那些事谁对谁错,没有聊杨蔚然为什么等毕业才联系、这一年干嘛去了。迟池没有问。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想知道,还是已经无所谓了。后来的日子很平淡。杨蔚然偶尔发消息,迟池偶尔回。没有恋爱脑上头,没有患得患失,没有深夜发小作文。像两个认识很久的人,隔着半个中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迟池有时候会想起二十五岁的自己——那个会为杨蔚然一条语音消息反反复复听好几遍的人、那个在走廊上鼓起勇气说“我喜欢你”的人、那个被拒绝后在出租屋跪在马桶边吐到昏天黑地的人。那个人想要的,她得到了。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非你不可的,是在地铁上接一通电话、想了几天、说“算了就当圆梦”的那种得到。

      迟池不觉得委屈。因为她知道,二十五岁的自己如果能看到这一幕——不会挑剔“她等了多久才说”,不会挑剔“她是不是迫不得已”,不会挑剔“她值不值得”。她只会说:你终于等到她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结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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