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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沉默的土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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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哪个角度,土豆都是好东西。
纽约的城市供应已经算是最好的,但冬季依旧缺乏新鲜蔬果,只有不便宜的罐头。苏茜只买水果罐头,两天一罐绝不会吃太多。但蔬菜除了买的土豆等少数几样素菜,就是自己岛上种植园里的那些。
岛上不是种植多数作物的好地方,四季分明、雨水过多、光照不足。可仍然有不少喜阴喜湿、对阳光没啥要求的蔬菜——顶棚只有稀疏木条一部分阻挡风雨但多少有些光照,到了夜间直接再盖个顶棚避免雨水过多。
另外,山洞里长着唐人街买来的黄豆绿豆发出来的豆芽菜。冬天的生鲜蔬菜一半得靠豆芽。
上辈子的胶靴全部成了垃圾,但整块木头做的厚木鞋依旧好使、除了漆都没了,踩在湿泥里,只要拔出来的时候小心点,用完洗净晾干放着就好。何况种植园的田垄间有水泥“过道”,与自己铺的一条连接山洞、石屋、出海海滩和贝壳礁石的水泥道相连。
苏茜简单清洗撕小午餐所需两种叶菜的淡绿叶子——阳光不好的环境中,似乎绿叶菜的绿色都偏淡——打开煤炉上的鸡汤锅盖,用大勺舀了鸡汤加在淘过的大米里,再加盐、橄榄油、胡萝卜块和叶菜,一起装砂锅不加盖地放进预热好的烤炉。
等从炉门缝能闻到香味后拿出来。喷香略软烂的米饭,配上土豆甘蓝鸡肉汤,完美的午餐。
吃完洗衣晾晒,清扫石屋,烧水泡茶,练武锻炼,洗头洗澡,修炼冥想。就到了收衣服的时间——今天岛上没下雨。晚饭就吃燕麦粥,然后在现世中烧着整块橡木的壁炉房间里睡觉——就怕有什么动静,自己睡岛上时错过就不好说,何况这个房间确实不错,跟价格相配。
大清早,不到六点,楼上天花板开始咚咚响,苏茜也起来。拿炉边微温的水洗漱,出门买菜买面包,回来清理草木灰放岛上做绿肥,在壁炉里加木头重新烧火,回岛上生煤炉煮牛奶咖啡,加热烤炉,清理买的菜,将牛肉随便切块放进过滤好的清水浸掉血水跟腥气——过滤雨水的滤材是她上辈子精心准备的,大小过滤池及水缸等也是重新弄过的。今天买到一小桶附近产的便宜葡萄酒——便宜无好货,用来代替料酒做肉菜倒挺合适。
洗干净手,准备剪裁。因为取巧的尺寸设计,苏茜不需要量体裁衣——她也不怎么会——加上式样就那么些种类,量好一个,可以同时剪十块料子,也就是同时做十件花样材质不同、款式尺码完全一样的衣服。
这个时候就可以看出束身衣的“好处”来了:腰身太小不是裁缝的问题,是客人腰太粗的问题。反正苏茜这里都是她刚好能塞下的腰身,那么想必其他仕女们不能比她粗,是吧。
两个小时过去,返回岛上,倒掉浸泡牛肉的血水——这只装肉专用大碗满是腻腻的牛油,需要用此时可怕的肥皂洗涤——加水、酒、大米和配菜甚至包括廉价的、根本没法直接吃的酸苹果,然后放进木头已经烧得差不多的烤炉里。
洗手后继续做衣服。
等午后一点钟,肚子饿得扛不住了,回岛上吃饭。
牛肉饭称不上多美味,但营养和口感都及格,也就不需要太追求什么口感。热量虽然略高,但考虑到晚上自己只吃一块面包就睡觉,以及练功习武的运动量,全天不会超标长膘。
房间的窗始终是打开一点的,寒风带着一丝丝煤灰味透过那点缝隙吹到室内。四件衣服终于全部裁剪好,拿回比纽约的气温高不少的岛上石屋,按顺序一套套铺放在石床。
煤油灯光线昏暗,蜡烛又贵又麻烦、还有火灾隐患。所以苏茜填了填肚子就睡下。
第二天就是集中剪裁,早饭吃的是昨天买的面包,加一壶奶茶,然后开干。
做到快一点的时候,收拾东西放岛上。说实话,自从上一个租房的地方,被对门那个女的找借口问管理员拿钥匙跑进她的房间“找秘密”之后,她每次出门都会将个人物品、书籍纸张、布料衣服、连毯子枕头都不留!
午饭都是在餐厅吃的。
不看粗陋的装饰,这家意式家庭餐厅有相当美味的肉酱面和冬季难得看见的沙拉——虽说品种很有限且口味不那么好吃,也是生鲜蔬菜了。
吃饭前,苏茜已经饿得手发抖。将面、沙拉甚至沾酱面包片全部吃完才觉得裙腰要撑破了。路过杂货店买了一袋子意大利面,路过还在摆摊的老妇人,买下一袋品相糟糕的西红柿,苏茜志得意满地回到住处——
两辆奇怪的马车前,店主房东太太正哆嗦着找钱币给等钱到位才灭火的消防员。
她背后的房子在燃烧。
苏茜目瞪口呆。
这年头没有火灾财产险,即使有也不是这样的小店主会考虑的。好在楼里的住户不是在外就是及时跑出来,没有死人。
火灾是从三楼东边的房间点起来的,烧得不慢,将一大块楼板都烧塌了火才灭掉。东边的那栋房子墙壁没烧穿,但二楼到三楼相连处全部变黑了。
苏茜几乎是第一个冲上楼,跑去自己房间。天花板塌了一半,好在缝纫机“健在”。她抓了浸水的床单将缝纫机打包,然后将柜子里的衣物相当部分迅速塞岛上,其他的用掉在地上的大半截窗帘打包。抽屉等里面本来就是空的。
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物品也就是两个包裹——早先的行李箱都在岛上,现在不好拿出来。
老板娘房东灰头土脸地坐在台阶上哭,她的家人已经从别的街区赶到,也在看着房子叹气。苏茜是第一个收拾好东西离开的租客。其他租客比她的损失大多了,还没地方住,肯定要扯皮一段时间的,她不高兴掺和就早点走人。
招来出租马车,苏茜去了第一天来纽约时吃过早餐的那家酒店。她是来吃迟到的午餐的,因此下车时什么包裹都没有。马车是厢式,贵些,但更方便苏茜卸掉包裹。车夫心里不是没有疑惑,但什么也没问,看到车厢里空无一物,接了钱就走。
苏茜一身不那么贵也不能说便宜的服饰跟装潢漂亮的酒店略有不搭,但给钱和小费很正常,服务生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吃完一顿价格明显高于实际内容的午餐,苏茜走出酒店。
先回岛上住段时间,也是另一种省钱途径。
新的住处是一家破产工厂主人的原住宅。原主一家可能去了乡下或是南美或者其他地方。
苏茜这一间是四楼阁楼,面积略大,看得出来之前是杂物间,简单扫掉灰尘垃圾后就出租,需要自己去买或租二手家具,没有壁炉但可以自己弄个小炉子。阁楼外是共用露台可以晾晒,楼下的人走楼梯上来可以直通露台。她的房间在楼梯另一侧,总体算是比较清静的。唯一不利的是共用厕所与提水洗涤都在屋后,需要下一楼再去屋后。
房东一大家子住二楼,有独立盥洗室,但考虑到近十口人的规模,除了不用爬楼梯、后院厕所因为如厕、洗东西、打水都是分开的反而还好些——二楼的盥洗室同样有异味,很可能马桶下水管道是最古老的直立型而非卫生一点点的弯曲型。
苏茜当然不会去用共用的那些设施,最多做样子提一木桶的水上楼。其他租客家的妇人们没一个露出诧异的表情:哪个中产偏下阶层的女子没有力气!更不要说不少人是平民奋斗到能在不错的地段租一间房间的,娇气不起来。手无缚鸡之力是有钱人家小姐的做派,她们可不行。
石屋里除了在没有发电机的情况下采光略差,其他什么都是好的。尤其是温度湿度。漫长冬季里的阁楼,因为窗户都是单层且封闭性不佳,木门也是底下一条挺大的缝,因此在煤炉一米之外的地方都不暖和:要是暖和,房租就不会那么便宜。
苏茜棉衣棉斗篷棉裙长毛袜和棉靴,站着剪裁心目中的大衣。她现在已经能处理通用版型的呢料大衣了。就是厚实的衣料让精准的裁剪和缝纫都略有些难度,这类没有皮草装饰、没有奇异染色的厚衣服同样是开衫需要另外配大衣扣才能更加保暖,但比短斗篷好一点,纯属平民款,但又超过穷人的消费能力,是中产底层专属。由于料子也就比处理品略好些,清洁熨烫平整后依旧显得廉价,好在六块钱的“白菜价”让这款衣服的销路还不错,新年前居然卖了上百件。
“你这衣服我自己也穿。”成衣店主太太是平时的实际经营人、销售主力军,她在就能卖得好,她家前年娶进门的小儿媳怎么努力推销都比不上,干脆回家生孩子带孩子去了——也不知道小家庭三口住一间房间还打算再生几个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借机问老父母多要分家费出去买房?
“所以我送来了。”三件大衣,两条棉裙,一件衬衣。这是三四天的量,苏茜其实是一口气整整三天做十件以上相同衣服的工作节奏,但送货的频率不是这样。
“幸好我眼光好,当时在阁楼加了织袜子机自家做,自己做真的能多赚。”店主太太也不怕苏茜知道“商业机密”,因为对方是踩缝纫机的,可能到现在刚刚把缝纫机的支出赚回来——支付房租和生活费之后。
“确实,机织的质量还更好一点。”她就是用成本价买的原色无花纹无装饰长袜,一块五条,比棚户摊位上买的手工装饰款便宜且耐穿。
“本来我们这条街尾,那些经理太太们都不大来我的店里买东西,现在好几个都不去裁缝铺,改来我的成衣店了。”性价比啊性价比。
“最近经济不好。”过剩的危机。嗯,还是铁路概念过热、工业品尤其是英国产品进口过多冲击本土产业引起的。而这种危机很快又成为回旋镖扎回英国去,拖了所有工业国家下水。
“是呀,其中一家还是开织布工厂的,结果布都卖不出去。”
“哦,降价卖吗?”苏茜眼睛一亮。
“我去问过,不肯降,宁愿想法子销到亚洲。”
“亚洲?哈哈哈……”笑死了,跟华国比布料?不管是棉布还是丝绸,都是被虐的份:有钱的都穿丝绸,没钱的自己织布,谁会买质量不错价格虚高的美国棉布。
“可不是,”店主太太撇嘴,“听说根本卖不出去。”
“有便宜料子反正你帮我留意,数量你也知道,五百码以内都可以。”
“有瑕疵的,还有虫蛀的、沾到洗不掉颜色的呢?”
“当然是比抹布的价格高一点点的那种价。”
两个年纪差了近二十岁的女人相视而笑。苏茜觉得如果这位合作极为愉快的太太过世了或者退休了,她也不做了。
……
绸裙外头穿平民大衣。这种搭配好奇怪……苏茜看了眼刚出门的妇人的背影,对了,二月春寒料峭的天气里穿绸面鞋,有毛病?
“刚才那位太太,丈夫之前是一家银行的高级经理,现在靠出租自家房子过活,她还被迫收养丈夫的私生子。”店员萨拉小姐小声跟苏茜解说。她的销售业绩仅次于店主太太,本人也住在附近,因此店铺营业的时候两位销售高手至少得有一人坐镇。
“哦!”实体经济出了问题,反过来让很多小银行关门。对了,她存在摩根银行的一笔钱利息还增加了一点点,于是她打算晚两年再取出来贵金属货币。买房是不考虑的,这样的环境下很难说以后会不会被恶意骚扰甚至强行收购——自己来得太早、当时也太年少,没法编个寡妇身份。要不过些年去什么时候找机会去伦敦买个身份,再去阳光普照的洛杉矶。旧金山不考虑,她不想年纪大了的时候还要碰上大地震和见鬼的爆.破.消.防。
但现在洛杉矶是个城市吗?
似乎几年前加州就加入联邦了,就是交通是个大问题,因为她非常确定那边现在没有铁路,而且现在的铁路工人都是爱尔兰籍,等以后有了大量华籍劳工大概才有太平洋铁路?
苏茜到死都不想看到拖着辫子的华工和裹着小脚的女眷,尽管她现在是爱尔兰籍,一米七左右的个子,还是苏格兰跟英格兰血统,棕色头发蓝色眼睛,脸上除了稍微有些晒斑,深目薄唇,遗传自父系的鼻子有些鹰勾——连她自己都看着不怎么顺眼。
纽约今年的夏季白天特别热,夜间还算凉快。苏茜无所谓,她的岛上白天也不热,夜间更凉快,所以白天她也在岛上工作。因此她都是早晨去买菜和面包,进住处大门后就回岛,这样外人以为她回去了,楼下邻居们以为她在外做工。
然后凌晨偶然回房间看看的时候,苏茜面对的是破开的窗户和凌乱的房间,甚至还有一坨……人类排泄物。
“……很显然是你的房客干的事,你自己去找人。我的房租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此别过,再也不要见到。”她回身就给了看热闹大声嘲笑还讲荤话的一名楼下男租客一记力量非常大的耳光,直接将他扇倒在地。“还有谁给我当活人拳击靶子?来啊!”
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男女全部怂了。
苏茜一个个盯住他们的脸,“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让他,拉不出来,永远地拉不出来。”
没人说话,包括房东。
苏茜扔了几个钥匙给房东,下楼,出门,消失在街道人群中。
* * *
棉制品全线涨价。这是非常不祥的信号。
苏茜一拍脑袋。平静的日子过得太顺,都忘记内.战这档事了。她今年租的房间同样是半年付,讨价还价后不到70,几乎是来北美后最便宜的一间。
“如果你不是半年付,我不会把这么好的房间留给你的。”房东先生嘀嘀咕咕。
行吧,看在便宜的份上。苏茜爽快地签约,付钱。
房间在一楼,底下是半地下室。有个小冲水马桶和一个取暖烧水烤土豆的小炉子,窗户上可以晾挂洗了的衣服,水龙头就在一楼走廊底,侧门也在那。没有共用厨房浴室什么的。苏茜看中那个侧门,方便“进货”,就要了那扇门的钥匙。房东一家住隔壁公寓的三楼,隔壁一楼是他开的面包店,二楼是仓库什么的,工作间在楼后面,有机器嗡嗡响。
噪音什么的,对苏茜没有影响。她不会去睡这间朝北小房间里出租的铁架子单人床——她需要额外付几块钱租金给二手家具商店——更不会将衣服晾在窗户内侧。
这里地段不佳,但距离几家批发仓库近,分几次扛回来棉片棉布料子之类的方便些。
路过一个街口,其实再过去就是有很多移民的贫民公寓。苏茜发现附近居然还有一家“死亡之屋”,即医院,大家只有在可能死的时候才去。
苏茜看过当时情形的描述,医学院的学生解剖尸.体后不消毒手就去给产妇接生,哪怕是有了显微镜,男医生们仍然坚称绅士的手都是干净的,谁洗手还会被排挤。所以大部分的手术都会感染,而十个去医院的产妇里得有一个死于医生肮脏的手。好像有一位受木仓伤的总.统,就是因为医生用脏手在伤口里找子.弹而感染,挣扎好几天才悲惨死去。
可怜的士兵们,直接在战场上阵亡的其实没那么多,大部分都是死于伤口感染和疾病。哦,士兵大多是移民,甚至有的还是饿着肚子的爱尔兰饥民……
她闭了闭眼睛,提着袋子加快脚步进屋,回岛。
这次买的可不止是棉片,还有至少能喝两年的茶叶。她每次带的东西都不多,有时还会借个推车,从不叫马车送货或坐马车带着货包回来,到底是将能用两年生活物资和能做四年生意的棉制品搬回来。她希望的是绿美钞,可不想享受战争时期专用于通货膨胀的“绿背纸币”。
那位著名的、口头上不是废奴主义者的总.统当选。
苏茜没有投票权,也不关心现在的古老选举形式。她这间房间唯一的用处在于剪裁和缝纫,单人床就是铺开的布料用,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作为裁剪桌,缝纫机放在边上。夏季临窗,冬季靠门。房间面积其实不小,就是地面墙面很差,家具寥寥,地面还有之前放两排铁架上下床时的痕迹,可见“高峰期”这里能住八个人,所以盥洗小空间的陶瓷件能破旧成这样。好在目前没有感人的厕所味道——可能跟她最多只是倾倒水而不去用有关,她只去自己岛上,虽然那里硬件条件几乎为零还冬冷夏热的,但在没有工业生产的卫生纸和湿厕纸的时候,清洁方便是第一要务……
南卡州,又是南卡州。从反对殖民者,到拒绝高额关税,到搞自己的军.火厂和招募志愿兵。南边各州宣布独立。有趣的是他们是用州权力的名义,直接的后果是各州之间不协调,联盟征兵方案被抵制,最后败在自己的手上。这事苏茜是学过的、还不止一次,甚至写过一篇课程小论文被老师评为优秀。可这里人不知道啊!
北方一开始在战场上是惨败的。
整个城市笼罩在“如果被攻进来怎么办”的疑虑中。不可思议的是小混混们居然更加猖獗了!
苏茜一记链条锁。
闯空门的男子用手去格挡,被打得骨头生疼。正要暴怒还击时,被一根正儿八经的峨眉刺给割开喉管。
在他咽气后的三秒内,苏茜就将尸.体拖到岛上走廊外的泥地,回房间等待有没有同伙出现,同时清洁地面血迹——没有其他人。
再去岛上搜出那人所有的财物,拖过山头扔到海里。
下次开门前要准备长剑,或者干脆子.弹上膛拉保险,然后将缝纫机横放地面装作声音来源好了。这平均两年干掉一个混混或罪犯的节奏让人简直想换个国度生存。尤其是战利品里钱币并不多,倒有几件别致的高级首饰,可惜压根不能卖掉,只能放在收藏品堆里。
早知道就不来这个年代的北美了。
可其他地方似乎并没有好到哪里去,伦敦的治安跟纽约是难兄难弟,而且工业化造成的污染在不大的英格兰无处不在。德意志?那么多人移民来北美就很说明问题了。法兰西?平均每隔二十年就要折腾的巴黎,而且过几年又是普法战争。可北美的其他地方,生活供应以及她的工作收入都是问题。
“苏茜,亲爱的,我们的生意简直是越来越好了。很多看不上我们店里衣服的太太小姐们现在也来买了。”应该说她们都滑落阶级了。
“那真是太好了!”棉裙虽然很奇怪不体面,但当衬裙穿保暖且省煤,出门再加一条罩裙,在舍不得叫出租马车的寒冬谁也看不出来。“现在大家还要求用纸币付账吗?”
“是的!所以,这一批货?”
“当然是提价。”新货提价就是她们的应对方法,理由也是现成的:用纸币的原材料涨价了!
“好!”
拿到纸币的苏茜就去买煤和木头,以及路边小贩卖的蔬菜和水果,还有店铺里积压的商品,比如陈米和其他亚洲进口的滞销货,包括前几年的丝绸。现在是倒春寒,很快就可以推销“白菜价”绣花真丝枕巾了不是吗?而绣花,苏茜只会寥寥几种手法,但应付纸币一元一对的绣花枕巾还是可以的。一元银币可以买吃饱三天的面包,但同等面额纸币买的面包只能吃饱两天,可见通货膨胀有多严重。有些地方不仅收入大减,还要征兵抽签,都接近起.义的边缘了。
不,城市里起.义了。
凄惨的移民拒绝用征兵志愿书代替居留权。
小混混们乘机□□。
苏茜则是待在成衣店。店门关了,老板娘的丈夫、公婆和孩子们拼命将衣服转移走。而两个年纪不同的女人一人一支□□守在店内。木仓是老板娘提供的。
可能这家店市口一般,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人来打劫。第二天,士兵入城维持秩序,苏茜才离开。回到住处,这边也没事,不过楼上的一个邻居小子在城里趁火打劫时被士兵打死了。对了,这栋楼总共少了俩合租客,只是之前一个没有尸.体、没有证人,大家都认为是死在外头了,租房人早就找到新的合租客,还跟室友们一起瓜分了那人的一点点财产——主要是衣服被褥和一双皮鞋。
可没多久,这个房间中的一位“受益者”就抽到签去当兵了。同一批的还有房东家的大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