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焰：失落的龙珠》青玉蓝珏

3、第 3 章

　　天庭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紫气氤氲，仙乐飘飘。

　　敖广，前任东海龙王——这位冰冻千年而刚刚被解除封印的“睡美男”，即刻奉旨前来见驾，此刻他正恭敬立于殿宇之中。

　　“敖卿家，不知这千年来一向可好？”

　　天帝施然走下云笼雾罩的御座，和蔼问候垂手站立的敖广。

　　“闲来无事，倒也安好。微臣多谢陛下关怀垂问。”

　　敖广稍稍低垂眼帘回话答谢，眉宇间却是一派肃然。

　　咝……这老龙，果然是闻名不如一见啊！敢情他这高冷洁癖历经千载也改不了啊！我怎么觉着比那传闻更甚了呢，怎么说出话来还带着冰碴子呢？许是冰封海底多时给冻得了吧？

　　天帝一个没撑住，被那种平静却透着寒凉的口吻冰得牙根儿疼，他转身按按腮帮子，心里直嘀咕，再转回身来已是满面春风。虽然已经彻底打消了上前握手的企图，他还是笑着延邀敖广坐下叙话。

　　“哈哈哈……有道理……哈哈哈——”

　　罢了，朕如今有求于他，又只有这么一位可以指望，且不与他计较那么多便是。

　　天帝主意既定，不急不燥，坐下来先和敖广君臣叙话一番。彼时早有仙娥们奉命摆好酒馔佳肴，为的是安抚刚获赦免之人，也为了下一步任务安排做好铺垫。

　　天帝这边厢刚欲和敖广推杯换盏，却被那老龙正色拱手推却。

　　“臣已誓言滴酒不沾，还请陛下恕臣无状。”

　　对哦，那敖广正是祸起酒醉，朕怎么就忘了这茬儿呢？！

　　天帝恍然大悟，便仰头自饮一杯，笑道：

　　“那就好……戒了好啊！”

　　“陛下，罪臣今日得恕，虽感恩于陛下的仁慈不弃，实是心中愧疚，难以自处。”

　　敖广站起身来向天帝施礼，自责之情溢于言表。

　　“敖卿家，先帝曾经多次提及，你当年触犯天条也是情有可原，罚你受苦亦是碍于众仙家的目光；如今你已被封印千载，必已潜心思过，改过自新，当还可为天庭效力，再建功勋！”

　　天帝再请敖广落座，和蔼安抚于他。

　　“陛下，微臣老矣，恐不能用；何况如今东海龙宫不乏后继，如陛下能允准臣就此归隐一方，微臣将感激不尽！”

　　敖广恭敬言道。

　　天帝微微一笑，心下并不以为然，他想：你可不能归隐啊，朕还指望着你呢！再说了，你哪里老了？朕看你正当风华正茂之时呢！许是寒冰素有驻颜之奇效吧，朕看你不仅没被冻坏，反而根本是逆生长了吧？啧啧，1200岁，哪像呀，活脱脱一个蓝颜祸水啊, 但却正合朕意啊，哈哈哈——！

　　天帝在腹中开怀大笑，表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于是，他便开始施展社交大牛的魅力，款款而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委婉但不容置疑地说明他欲令敖广出使异域和亲的意图，或者更应该说是旨意吧，久经世故如敖广，怎能听不出那些柔和话语中所包含的，不容他人置喙的，帝王特有的钢铁意志呢？！

　　也罢，如果自己真的尚能为君效力，又怎能推卸责任呢？敖广想罢长身玉立，向天帝躬身致礼，大义凛然道：

　　“蒙陛下不弃，微臣敢不从命！臣定当尽力而为，以报圣恩！”

　　“哎，这就对了嘛，老敖！朕看好你，此番远赴南太龙族，必当收获美色，凯旋而归！”

　　天帝的脸上堆起鲜少一见的灿烂笑容，再将一杯琼浆玉液一饮而尽，心情大好。这位神帝其实早已做好功课。不久前千里眼和顺风耳为他呈上的国际联姻情报中，有一支绝佳的潜力股，那就是远在大洋西南海底的南太龙族——目前世界上仅存唯二的龙族。他们行踪隐秘，仙风淳朴，而其源起也可追溯到最靠近东华的海域，说起来也算是睦邻近亲了。

　　说起来，敖广的发妻（人称“龙母”）因当年敖广之事心灰意冷，从此不问世事，疏于修炼调养，已于两百年前的一次渡劫中仙逝；而这支南太龙族的未来继承人便是一位龙女，名唤莫阿娜（Moana）,正好适合给如今解封的敖广牵红线；另外，此前代表天帝出使的太上老君已经成功地引起了这位尊贵公主对敖广的兴趣，也探知该龙族目前有那么点儿阴盛阳衰的走向。

　　综上，天帝一厢情愿地认为此番美事必成无疑。

　　于是，前任东海龙王敖广，怀着慷慨就义，以报君恩的赴死之心，以特派御史的身份来到这一处异域海角，上演了一出异地龙族亲切会晤的“好戏”。虽然颇有些惊吓过度，敖广好歹也算是挺过了这第一关，为天帝走向世界的和亲计划迈出了第一步。至于后续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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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后续！”

　　敖广突然站起身，月白袍袖一甩，抗“婚”之心已决。他准备即刻返回天庭复命，负荆请罪，跪请天帝将他这个抗旨不遵的罪臣再次打入海底冰窟，纵使天帝大怒而将他打散元神，灰飞烟灭，他也心甘情愿受死。

　　其实，位列仙班已久的他，太熟悉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身居高位者的传统婚姻往往无关于感情，更多的则是为了本族命脉的延续，甚至是政治联姻。他的父母，他的兄弟姐妹，连同他自己，不都是依照惯例在龙族亲眷中选择伴侣，传宗接代？当年他和他的发妻龙母，也就是他的表妹之一，相敬如宾，恪守龙王夫妻的本分，除了生养众多龙子龙女，便是忙于打理龙族事务；而被冰封千年的他，似乎连体内的魂魄精髓都结了冰，更无所谓感，无所谓情。

　　他知道自己并不仅仅因为无法接受那位南太龙女的容貌和野性而抗拒这次和亲，更主要的原因则是，当他被那些活力满满的异域男女包围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他自己已经是那么冰冷干涸，与对方是那么格格不入。于是，他相信自己的灵魂应该已经在千年前的那场祸事之后死去，因此他也根本没有能力回应对方的似火热情。

　　天帝陛下找错了对象！他……必须“逃亲”，而且要尽快逃，早死早托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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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渐深沉，敖广的修长龙身在幽暗的海底蜿蜒潜游，背脊上的黑色鳞甲在水波中忽明忽暗地闪动。

　　敖广的原身是威严气派的稀有黑龙，幻作人形时亦喜着暗色素服。为了今日的特殊场合，他勉强换上从天帝赐予的众多华服中选出的一件白缎锦袍；当然，眼下他早已收了那副行头，换回龙身。然而他自认为出师不利，亦觉意兴阑珊，连御气腾云飞天的法术也懒得施展，只在广阔无边的大洋中疾行。

　　唉，对不起啦，南太的那个……莫阿娜公主！陛下，罪臣敖广愧对天庭！

　　矫健黑龙的叹气吐息足以令海水随之震颤起来，余波穿透深厚的水体直达海面，倏然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浪波；而恰在此时，那海的上空风起云涌，积聚多时的水气终于化作雨滴纷纷坠落，加入了冰冷的海浪。

　　黑龙继续疾游，他的体态速度丝毫不受海底冰水的影响阻碍。蓦地，他却身形一滞，游速大减，龙头摆上几摆，已经将他的修长身体盘旋起来，迅疾向海水的浅表层攀升，仿佛那里有什么异样的东西突然引起了他的兴趣。

　　敖广刚才只是闷头赶路，什么也不入他的眼，就连海底的鱼虾海葵什么的也都识趣地躲开远远的，为庞大身躯的神秘黑龙让道。他这一路上当真是畅通无阻，却在某一个瞬间，腹内毫无来由地一颤，仿佛感应到了一下电击，而这种感觉也并没有马上消失，反而在他体内蔓延开来，正如一颗投湖的石子激起阵阵涟漪，余波久久未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的脑中瞬间产生一种久违的共鸣，令他感到颇为困惑；而他的龙身何其迅捷，几乎是不受控制地90度转体，直奔海面而来，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向上突破千米有余，来在水面下几十米深的一处水域。

　　敖广的龙睛幽暗深邃，目光却极为敏锐，他看见了，远处海水中正在急速坠落的一片珠光粼粼、长尾飘曳。

　　哦，一条人鱼？坠海的人鱼？！

　　老龙王更加疑惑，龙睛眨几眨。人鱼也会溺水吗？不好，它要死翘翘了！

　　他的脑中警铃大作，动作更是毫不迟疑，只一刹那便去至那条“管它什么鱼”的近前。

　　人类！一个令他再次龙心大震的坠海女人！

　　敖广龙尾一摆便幻出高壮人形，下一秒，他的强健双臂就稳稳托起女人弱小的身躯。

　　他看见她双目紧闭，冻得乌紫发黑的嘴唇微张，一头长长的黑发在水中无助地飘摇。他知道她还活着。因为他感觉得到，他抱着的这具人类躯体虽然几乎冻得苍白冰冷，却还是柔软的；她的脉搏虽然已经触摸不到，心脏却还在颤动，但是已经微弱到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但敖广不是常人！他是千年龙神！他当然感应得到她的一息尚存，也明白她的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他只是观察了几秒，便覆上了女人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