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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回乡

　　“岂有此理，如今我朝急待发展，竟敢贪墨修路拨款，如此粗糙路面，怎能容人车通行？”
　　赵思明十分气愤。
　　面前的知县和主簿颤颤巍巍不敢出声。
　　赵思明指着知县，义愤填膺，“说，你们到底所贪如何？”
　　那知县浑身冷汗直冒，说话吞吞吐吐，“大人，我等怎敢贪墨，虽不敢说绝对清廉，可修路这等大事是万万不敢伸手的，我们已经将钱都用在修路上了...”
　　赵思明没再细问，知县的官服十分破旧，那主簿背后的衣袍下部磨损也十分严重，衣服很合身，因个人习惯时有卷袖，那袖上也有层层褶皱的磨损，并非临时更换用来敷衍。
　　他也来自偏远小县，知道商业如何发展也涉及不到穷乡僻壤。甚至这些穷苦之地连基础的田税都供应不上，朝内除了免税，还要从外处调粮予以补贴。
　　“大人，我等微末，不敢多问，只是大人能否顾念小人们的身家性命，做些通融？”
　　知县躬着身子，手里捧着半新不旧的方盒，向着赵思明递上。
　　赵思明忍着愤怒起身打开，看到盒内所呈愣在当场。
　　盒子里面是两贯钱，绳子是新的，铜钱却是旧的，陈旧程度不同倒像是临时拼凑。
　　他没再多说，带人离了县衙。
　　知县追出去，不知大人是何用意，也不知自己性命和官位能否保住。
　　赵思明又走了许多县，或公开问询，或私服密查。
　　“他们...竟然连下面官吏的俸禄都敢贪墨...”
　　赵思明咬牙切齿。
　　“小县知县月俸十二贯，偏远之地所发竟不足一半，只以粮食抵扣，可那粮仓数据也是国库统一计量，他们如何能自行抵扣？一定有鬼，必须上报。”
　　他连夜起了奏折发往都城。
　　“大人，如今已十一月，可要回都城过年？”赵思明的仆人问。
　　“如今形势，本官要多走一些州县调查官吏民情，若赶不上过年，便不过。”
　　他手上笔墨不停。
　　窗纸上映着跳动的烛火，窗外寒风呼啸。
　　御史上奏可走专线，崇邦胤在十一月中就收到了赵思明的奏折。
　　在赵思明奏报前后，也有几位御史在自己的巡查区域有上奏类似情形。
　　崇邦胤十分恼怒，从御史台指了十三道人马任命监察史下省彻查官吏俸禄贪腐，又自刑部指了十三道人马任命巡案使，辅助彻查贪腐下的冤案命案。
　　又命兵部对各军发下指令，监察史和巡案史所到之处，可由军中护送，必须倾尽资源彻查贪腐，还下属以清明。
　　御史台在十二月时，首次代表基层官吏发声巡视，在各县倍受推崇。
　　各地虽有省州下的通知不允许乱说话，可当御史的阵仗真的到了各县各州，带来了朝中关于官员的待遇通告，有些县就坐不住了，且被告知是全国性的彻查，自然有人揭竿而起，告发贪腐。
　　小贪惩戒，大贪抄家抄族，牵扯到贪腐引发的肆意侵占、血案冤案，更是严格审理。
　　董英睿在十二月中收到了兵部通知，军中护送御史查验需在各地调动军中人马，她根据兵部提供路线通知了永定军所辖各州城的守备。因各州各城如今军力充足，只拟定了名单走流程即可。
　　赵思明月初时已将自己范围内的巡查地全部巡视，便写了述职奏折将事情言明，走了专线呈往都城。
　　同时又遣返了护卫和官差，走了官线向御史台报送了行程规划，自己带着仆人回了老家过年。
　　行至朔安州时，在城外与董英睿的永定军撞了面。
　　“总兵，是赵御史的仆人。”
　　青蒿如今在董英睿身边任职，虽职位不高但也随在左右。她在宫中很考记忆力，虽未见得赵思明本人，却见了马车前站着的仆人，曾随侍赵思明。
　　董英睿也看着眼熟，“赵思明？他来这里做什么？”
　　“可要上去问问？”
　　董英睿摇头，自己驭马上前。
　　赵思明掀起车帘，看见董英睿的马耳朝后，而自己车驾的马垂颈，便知道自己走不了了。
　　“赵御史，好久不见。”董英睿笑着与他打招呼。
　　“总兵还是专心军事，赵思明只是回乡过年，便不与总兵叙话了。”
　　他并未下车，只淡淡地看着她。
　　“总兵在我这里，无一丝信用可言。”
　　“大胆，见到总兵不行礼，还敢出言不逊。”
　　董英睿后面的亲随厉声呵斥。
　　董英睿摆手，亲随往后退了些。
　　然后她将马驱的近了些，俯身与赵思明距离极近，轻声说道，“将那时你从我帐中拿走的东西还给我，我们从此再无瓜葛。”
　　赵思明将车帘放下，“休想。”
　　董英睿也不恼怒，“你家在距离此处不远的临平州，如今我在朔安巡兵，不如一道去你家看看。”
　　赵思明将车帘重新掀起，面上已有怒意。
　　“随你。”
　　他让仆人重新驾好马车，董英睿往后退了退，马车才慢慢往前走。
　　青蒿上前询问，“总兵真要去他家？可不知是什么地方，是否可有危险？”
　　她将一旁的亲随召上前来，将巡营印信给他们。
　　“去通知董英朗，密切关注防线，就说我短时间不回去，需要去处理些事情，告诉李德升，就说我巡兵计划延长，有事让他找董英朗商议。”
　　亲随领了命，派了人回去传信，又给她留了两队护卫，他们带着其他人继续巡营。
　　青蒿和另一名亲随跟着董英睿。
　　赵思明的家很是偏远，他们在朔安城外一段沿路市集上买了些干粮和补充了水源，沿着官道往北走。
　　因边防处为了方便调军，路段大多早已修筑，且日常维护也很到位，如今修路计划也只是锦上添花，再行拓宽和加修小道，因此在驿站周围的城镇上并未因修路阻碍交通，仍然热闹，他们一路经过也很顺利。
　　“你不登记吗？”进驿站入住时，赵思明看着董英睿带着人在后面等着，并不上前。
　　董英睿摇头，“登记你的就可。”
　　那驿站小卒看他们通行，“官驿只允许官员住宿，每人都得登记，请入住的大人遵守条例，出具身份牌。”
　　“我们都是他的随从，大人登记便可。”董英睿对着小卒说。
　　小卒看着赵思明，赵思明冷笑一声，但还是在住宿人数那一栏上，填写了四十五人。
　　“颜儿姐，总兵为何不登记我们的？还可以用上房。”
　　青蒿问一旁同行的亲随。
　　“哦，应是大人名讳太过引人注目，恐陛下猜疑，毕竟偷着出来还与其他男子一起，还是低调些。” 身边的亲随平静回答。
　　青蒿目瞪口呆。
　　红英不在，否则还能解释给她听是何意思。
　　赵思明非公出巡，只能根据品级用普通房间，董英睿一行人以仆从自居，便只能睡通铺，四十余人分了四个通铺，董英睿带着青蒿和朱颜单住一间，其他人分住三间。
　　“青蒿，你我轮流值守，一人半夜。”朱颜分了任务。
　　“门外有人值守。”青蒿不解。
　　“他们守的是永定军总兵，我们守的是自家大人。我们生死皆系大人所为，荣耀也因大人所得，从来只为她效力，你若认同便是我们一脉，若不认同，提前说明在军中晋升任将也是一条不错的路。
　　军中虽无女兵，但有人举荐经过考校和武学院结业有推荐的都可直接封将任职，你有宫中背书自然也可晋升，看你选择。”
　　青蒿此时才明白，那日董英睿问她是否愿意为自己效力的真实含义。
　　朱颜看她犹豫，也不深究，“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
　　然后就去睡了。
　　青蒿轻手轻脚的去她耳边说，“谢谢颜儿姐关照，后半夜很辛苦。”
　　朱颜还是很平静的告诉她，“事发多于后半夜，我不能将大人的安危托付在他人之手。”
　　青蒿有些哑然。
　　赵思明在房中不太能睡得着，董英睿的阵势颇大，回乡后不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来，他的母亲来信说为她在乡下寻了一门亲事，他还不知如何拒绝。
　　董英睿倒睡得很沉，她的脑中每日要想许多事，很是疲累，睡觉是她为数不多的爱好。
　　赵思明辗转反侧许久才睡去。
　　如此行进了五六日才到赵思明所在的村落，与城镇距离不远，董英睿一行人到他的村落时，引起了十分大的轰动。
　　当地知县听说赵思明回来了，也收拾齐整从县内坐马车出发，穿过郊外又行过小镇，行了半日才到赵思明所在的村庄。
　　“恭迎赵御史回乡，略备了些节礼，不值钱，请收下。”
　　“赵老拿回去吧，御史不能收受他人所赠。”
　　他严词拒绝。
　　那知县却说，“此礼绝非行贿，而是因御史台为官吏发声讨要俸禄，因此才有谢礼，此前俸禄皆是上官所发，时有克扣，我们官微不敢言，如今朝内下了条例，将贪腐官员抄家，将我们的俸禄补给下来，虽是分批补给，但能解大急，十分感恩。”
　　赵思明拱手朝向都城方向，“是陛下恩德，赵思明不敢居功，如今朝内形势大好，还望赵老拿了俸禄专心治理县衙诸事，为君分忧。”
　　“这是自然，这礼不重，一点点心意，也是家母自己养的母鸡拿了几只，知道您也不收钱财，特拿来过年给您补补。”
　　董英睿看着赵思明，“知县既然拿来了，就留着吧，你若不要，我便花钱买。”
　　知县此时才敢问，“这位大人是？”
　　董英睿笑着招呼，“陛下怜御史一路奔忙，派我等护佑。”
　　知县又是一番拱手作揖。
　　镇上镇长和村里里正也在，一大群人将赵思明家中围得满满当当，村子里的人也都是在外面围着看，赵思明一一打过招呼，将众人送走。
　　一直到日落，才将村里众人也都遣散回去，只留了自家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