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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若空游无所依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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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缺失部分记忆,医生检查不出原因。他工作繁忙,周围人曾告诉他,他有段时间追一个女孩。笑话,他不屑一顾,自己向来冷心冷性,更不相信爱情。
可这一切在看到她的模样时改变。他心起波澜,用手帕拭去她嘴边的血迹。
他叫助手准备好车辆,俯身抱起她,她纤细的躯体落在他的掌心,对他来说格外轻,可此刻他的心却很重。所有疑惑迎刃而解。
苏灿用残余力气睁开眼睛,碧绿的眸子模糊,她想起那个男人。世界轰鸣,他嘴巴一翕一合,无声唤她的名字。
隔天醒来,她依然躺在病床上不能动,头疼欲裂,四肢无力。望着天花板,眨眨眼确定自己还活着,她不自觉溢出泪水。
“你醒了。”白遂坐在单人病房的沙发上,放下手中文件,走几步来到她的身边,按下呼唤护士的铃。
她黑眸转向声源,背过身悄然用手指抹去眼泪。
“你是?是你救了我吗?谢谢你。”苏灿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他微微一愣,按照下属的调查报告,她应该是认识他的,难道失忆了么,不过正合他意。他勾起唇角,“我姓白,单名一个遂字。如你所见,是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她一时哑然,思考后道:“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请问我的终端在哪里?我需要查看一下才能答复你。”
白遂笑出声,“好。”他从裤子口袋掏出她的终端。
苏灿眉心皱起,接过终端,先给蓝绯零发信息安抚,接着考虑要不要给上司请假。
医生和护士敲门,“请进。”白遂自觉离开,关上房门。
“苏小姐,你的身体更差了。强迫使用精神力的代价只会缩短你的寿命。”医生对着报告单叹气。
她脸上透出麻木,“那医生,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出院?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休养。你这次差点没命。”耳边医生的劝告依旧,她听着,突然走神,看向窗外蔚蓝的天空。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医生,请问我的医疗账单什么时候付?”
“门外的先生已经付过了,你在医疗舱躺了十个小时。”医生递给她一张账单,末尾处有好多个零,她数了数,几十万星币。
不行,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医疗资源太昂贵。“我现在就要办理出院手续。”她态度坚决。医生劝阻她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这惊动了门外的白遂。
“白先生,请你劝一劝这位小姐吧。”医生说完始末。
苏灿刚好从洗手间换好衣服走出,袖口上面还沾着一丝血迹。她脸色苍白得可怕,眼下泛着青色。
白遂皱眉,“怎么突然要离开?”
她避而不答:“白先生,你的银行账户名是什么?谢谢昨晚你为我支付账单,我现在转账还您。”她打开终端支付页面,冷静地看向他。
“你在担心钱的事?”
“嗯,如你所见,我是个上班族,并不富裕。您的账户名是?我不喜欢欠别人。”
白遂原地不动,绿眸闪烁,“就当我做好事了,不需要你的钱。我这儿有一条更简单的路,你要不要听听看?做我的女朋友怎么样?反正克罗斯家的人不会同意你和你的情人在一起,不如及早掉头,上我的船。你如果想报复他们,我也可以帮你。”
苏灿心想,他虽然失忆,但还是一如既往地随心所欲,想要什么就说什么。“我和我的男朋友的事情不劳你费心,我会自己处理好的。目前没有展开新恋情的打算。”
“白先生,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她拎起有些破的包包,忍着虚弱走出病房。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你真的考虑好了吗?改主意的话,随时联系我。”他报出一串数字,是他的私人社交账号。
苏灿没有回头,点头回应。为省钱乘电车回家,车厢内的人都远离她。她看着窗内的反光镜子,里面的女人阴郁悲伤,衣衫带血。
她强撑着一口气,回到公寓大门口,还未开门,门已打开。蓝绯零收到信息后,一直在楼下大厅等待,他看见主人虚弱的样子,电流划过机械心。
他珍重地抱起她,恒温脸颊贴着她微凉的脸。嗅到小窝内熟悉的香薰味,苏灿舒展眉头。蓝绯零帮她脱去外衣,盖上柔软芳香的被子,她沉沉睡去。他没有离开,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注视着她的睡颜。
再次醒来,她恢复些许精神,坐在餐桌旁等待。蓝绯零正在为她烹饪清淡的营养粥,咕嘟咕嘟的热气冒出,他神色认真。
苏灿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就这样过完余下的时光好像也不错,不用攻略,不做任务,不掺和是与非,静待她的结局。
事与愿违,用晚餐后不久,她接到桉泽的视频通话,打电话的人是克洛斯夫人,她有些焦灼,半命令半恳求她来医院一趟,桉泽在情热期自残,众人近不了身,谁的话都不听。
派去的车辆已在楼下,苏灿让蓝绯零待在家中,目前仿生人的出行有限制,并没有完全开放。
隔着病房玻璃窗户,她看见桉泽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坐于一角落地上,紫发凌乱披散,长发被割成参差不齐的样子,碎发掉落一地,手中拿着水果刀和医用剪刀,上面沾染着血迹。
他的手腕和脖颈皆有鲜血流出。精神力四溢,信息素即使在通风系统的加持下依旧浓郁到极致,周围人碍于他的举动退却门外,不敢大声喧哗。
克洛斯夫人一见到她,就上前握起她的手,手工刺绣手套咯在她的掌心。“事到如今,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但我请求你试一试,他是我最喜爱的孩子。”
面对一位母亲的求助,苏灿点头,语气很轻,“夫人,我只能尽力一试。”
她带着医生给的急救包,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桉泽听见动静应激,对空气挥动刀具。她轻声温柔呼唤,“桉泽——我是苏灿。”
他的动作停下来,绯红耳朵露出,她缓慢移动,脚步轻盈,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桉泽,你认出我了,对吗?我是来帮你的,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
她绕过血迹,来到他的身边,伸出右手,蹲下和他交流,“桉泽,我来了。”他突然向前,张开双臂圈住她,手中锐器仍未松手,莹白下巴搁在她的肩头,紧紧抱住她。他人看着清瘦,实则肌肉藏在清隽的躯干下。
苏灿几乎要窒息在这馥郁花香中,她微抬手,抚摸他的脊背,听他粗喘的呼吸逐渐平稳,“我来帮你好不好,我想看你的样子,你这样圈住我,我看不见你。”
没想到他更加用力,“不、不好看,现在。”他语序颠倒,但她明白他的意思,“桉泽不论什么样子,在我眼中永远都是好看的。你的眼睛像宝石一样,你还记得我以前对你说过的话吗?睡美人。”
她又接着哄他良久,被她一句你不想看看我吗,他才松开一点,嗫嚅道,“我也想看你”。她手指颤抖,抚上他绯红的脸,泪痕未干,玻璃珠般的眼眸失去光彩,嘴唇有些干。
他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后,泪水簌簌般滑落,重复念着“对不起”三个字。她的脸没有血色,明显病态,都是因为他没有保护好她。
苏灿拭去他的泪,捂住他的嘴唇,盯着他的紫眸,摇头低语,“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力保护我了,不要怪自己,我会伤心的。”她右手抚上他的脖颈,“很痛吧,我来给你包扎。桉泽乖乖的,不动好不好。”
他微不可察的点头,配合她亮出伤口处。她打开急救包,找出绷带和药,细细为他止血。眼看他的情绪稳定下来,伤口包裹完毕。心急的克洛斯夫人走进来,命人给他注射镇定剂。
他把苏灿藏在身后,举起刀子又是往胳膊上划,“别过来,否则我真的会自刎给你看,母亲。”最后的两个音节如恶魔般低语,带着厌恶和了解生命的意味。
对方止步,“桉泽,不要伤害自己。”他听到她的声音后反应更大,尖叫起来,撕心裂肺,伤口顿时崩开,血迹汩汩流出。
苏灿从身后抱住他,唤他的名字安抚,“夫人,你还是暂时离开吧。”
离开的字眼刺激到桉泽,他嗓音呜咽如小兽,“让我们走,我不想留在这里。否则——”他将剪刀对向自己的喉咙,决绝的动作惊到在场的所有人。
克洛斯夫人一边往后退,一边吩咐人备车。见这招有效,他继续道:“我要和她回她的家。”
十分钟后,苏灿和桉泽离开医院,一路上,她帮他止血,重新包扎,血腥味和玫瑰味充满车厢后排。他不肯放下锐器,不许任何人除了苏灿靠近。
临走前,医生将所需药剂和用量交给她,她怀揣着众人的希望,将他带到她的公寓小窝。
在这里,桉泽才觉得自己如获自由,宛若干涸车辙中的小鱼,大口呼吸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