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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风过留声 圣德惠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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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德惠学校的官方声明发出后的第四十八小时,江叙的个人ins粉丝数涨了八十万。
评论区里,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高枝论”已经被新的留言淹没。有人翻出了她三年前在米兰时装周的后台照,有人截了她去年拍的那支香水广告的高清动图,更多的人只是在问:所以你和沈芝芝是真的从小就认识?
经纪人说,有个访谈节目想约她们两个一起上。
“双人采访,”经纪人在电话里说,“对方开价不错,而且你现在需要正面曝光。沈芝芝那边已经答应了,她正好在首尔拍完东西,下周飞回来。”
江叙窝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电视里正放着她不知道什么频道的综艺节目,吵吵闹闹的笑声隔着屏幕显得有点遥远。
“什么节目?”
“《星聚时刻》,你知道的,那个做双人嘉宾访谈的网综。主持人叫林淼淼,业内风评还行,不会乱剪。”
江叙想了想,确实听过这个名字。那档节目主打“明星好友同框”,氛围通常比较轻松,不会有太刁钻的问题。
“行。”
“那我定了。下周三下午两点,东区那个摄影棚。”
电话挂断后,江叙把遥控器扔到一边,拿起手机给沈芝芝发消息:下周三录节目,你几点的飞机?
沈芝芝回复得很快:周二晚上到。到时见。
简简单单四个字,后面跟了一个小猫打哈欠的表情包。
江叙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光影。她在这套公寓里住了三年,三百多平的空间,大部分时候只有她一个人。
沙发很软,空调的温度刚刚好,空气里有她习惯的那款香薰的味道。
她靠着沙发背,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周三下午两点,东区摄影棚。
江叙到的时候,沈芝芝已经在化妆间里了。她从镜子里看到江叙进门,手里的睫毛刷没停,只是从镜子里挑了挑眉毛。
“来了?”
“嗯。”江叙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几点落地的?”
“昨晚十一点多。”沈芝芝的化妆师正在给她补眼线,她微微侧着头,“困死我了,飞机上一直没睡着。”
“那你现在还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沈芝芝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化个妆就好了。你这身不错。”
江叙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黑色内搭,头发披散着,看起来比秀场上的时候柔软很多。
“你也是。”江叙说。
沈芝芝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同样色系的内搭,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耳垂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
两个人从镜子里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但那种默契是天然的,像两块拼图放在一起,不需要用力,就严丝合缝。
化妆间的门被敲了两下,工作人员探头进来:“两位老师,准备好了吗?录制还有十分钟开始。”
“好了。”沈芝芝站起来,冲江叙抬了抬下巴,“走吧。”
录影棚不大,但灯光打得很好。两张单人沙发并排放着,中间是一个小圆几,上面摆着两杯水。背景是暖色调的,看起来很舒服。
主持人林淼淼已经在等她们了。她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江叙,芝芝,你们好。”她站起来和她们握手,“久仰大名。”
“林老师好。”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林淼淼笑了笑:“坐吧,我们今天就随便聊聊,轻松一点。”
灯光调好,摄像机开机,录制开始。
林淼淼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很放松。她看了看手里的题卡,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
“今天很高兴请到江叙和沈芝芝。”她对着镜头说,“可能很多观众都知道,两位是最近热度很高的‘圣德惠校友’,但可能不知道的是,你们其实从小就认识?”
“对。”沈芝芝点头。
“从小。”江叙在旁边补充,语气平平的,但很笃定。
林淼淼笑了笑:“这个‘从小’是什么概念?幼儿园?小学?”
沈芝芝偏头看了江叙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来:“就是……挺小的。”她顿了顿,“反正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江叙在旁边“嗯”了一声。
林淼淼看着她们,目光里带着一点好奇:“那你们在圣德惠上学的时候,会一起放学吗?”
“会。”江叙说,“我们还没离开的时候就是一直在一起。”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沈芝芝在旁边轻轻点了下头。
林淼淼低头看了看题卡,又问:“那你们会给对方送什么礼物?比如过生日的时候。”
这个问题刚问完,江叙就微微皱了下眉,像是在认真回忆。
“额……”她想了想,“一辆跑车吧。”
她说得很随意,语气和说“一杯奶茶”差不多。
沈芝芝在旁边接话:“我一般送化妆品或者名牌包包。或者让她自己选,我买单。”
林淼淼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你们花这么多钱不心疼吗?”
“为啥心疼?”江叙反问,表情是真的很困惑。
沈芝芝在旁边附和:“钱本来就是拿来花的。”
林淼淼的笑意收了收,目光在她们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她顿了顿,“之前网上有人说,江叙是攀上了高枝,所以才有花不完的钱。这个你们有看到过吗?”
摄影棚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叙的表情没变,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波动。她看着林淼淼,语气很平:“我本来就有钱,不需要靠男人有钱花。”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加重语气,没有刻意强调,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芝芝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对啊,我们都不缺钱。我们在圣德惠学校上学,你看我们缺钱花吗?”
她说着,歪了歪头,表情甚至称得上无辜。
林淼淼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她做访谈节目这么多年,遇到过会打太极的艺人,遇到过会撒娇卖萌躲问题的艺人,也遇到过直接黑脸拒绝回答的艺人。
但像眼前这两个人这样,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噎人的话的,她确实是第一次遇到。
“呃……”她干笑了一声,“也是,也是。”
接下来的问题,她问得明显收敛了很多。
录制比预计结束得早。最后一台摄像机关掉的时候,林淼淼站起来,笑着和她们握手。
“谢谢两位老师,今天聊得很愉快。”
沈芝芝弯了弯眼睛:“谢谢林老师。”
江叙点了点头,没说话。
三个人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工作人员过来领着她们往外走。
走出录影棚,穿过走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终于到了没有人的楼梯间。
沈芝芝的脚步慢下来,转头看江叙。
“这主持人问的问题真烦。”
江叙靠着墙,从包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嗯。”
她嚼着糖,表情淡淡的。
沈芝芝也靠到墙上,两条腿往前伸了伸,低头看自己脚上的小白鞋。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道,和录影棚里的香水味截然不同。
“她那个问题,”沈芝芝开口,“攀高枝那个,你怎么想的?”
江叙偏头看她一眼:“什么怎么想?”
“就……”沈芝芝想了想措辞,“听到的时候,什么感觉?”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把嘴里的糖从左边换到右边。
“没感觉。”她说,“又不是真的。”
沈芝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行吧。”
两个人又在楼梯间里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像认识了很多年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沉默。
过了一会儿,江叙把糖纸叠成一个小方块,攥在手心里。
“周末有时间吗?”
沈芝芝抬头:“嗯?”
“我刚好休息,”江叙说,“一起去我姑姑开的度假村休息休息。”
沈芝芝眨了眨眼睛:“你姑姑开的?”
“嗯,在郊区,开车一个多小时。”江叙把糖纸塞进口袋,“有温泉,有餐厅,还能爬山。我姑姑说给我留了两间房。”
沈芝芝想了想:“这周末?”
“对,周六去,周日回。你要是有行程就算了。”
“没有。”沈芝芝摇头,“我下周才回首尔,这周末正好空着。”
江叙点点头:“那我周六早上来接你。”
“行。”
两个人对视一眼,沈芝芝忽然笑了一下。
“跑车那个,”她说,“你真送了?”
江叙想了想:“嗯。去年你生日那个。”
“我收到了。”沈芝芝弯了弯眼睛,“挺好的,开着顺手。”
江叙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楼梯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工作人员探头进来:“两位老师,车备好了,可以走了。”
江叙站直身体,冲沈芝芝点了点头:“周六见。”
“嗯,周六见。”
江叙先走了出去。沈芝芝在后面多站了两秒,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个背影在镜头前是冷的,锋利的,像一把出鞘的刀。但沈芝芝知道,不是那样的。
她知道的事有很多。
比如江叙不喜欢吃香菜,比如江叙睡觉一定要抱一个枕头,比如江叙看起来冷其实很怕冷,比如江叙送她的那辆跑车,是提前三个月订的,因为想在她生日那天给她一个惊喜。
比如从小到大,她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沈芝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六早上,天气很好。
江叙开了一辆黑色的SUV,停在沈芝芝公寓楼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丸子头,脸上没有妆,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好几岁。
沈芝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带的。”她把纸袋递过去,“首尔新出的那个牌子,你说想试试那个面霜。”
江叙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到后座。
“谢了。”
“客气什么。”沈芝芝系上安全带,“走吧。”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车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田野和山峦,天很蓝,云很白,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一股初秋的凉意。
沈芝芝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手肘撑在窗沿上,眯着眼睛看外面的天。
“好久没出来了。”她说。
江叙看了她一眼:“累?”
“还行。”沈芝芝想了想,“就是一直飞来飞去,有点飘。”
江叙没说话,但车速稍微慢了一点。
度假村在郊区的一座山下,开车一个小时四十分钟。江叙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个人拎着简单的行李往里走。
江叙的姑姑在门口等她们。她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棉麻的长裙,气质很好,笑起来和江叙有点像。
“叙叙来了。”她迎上来,看了看沈芝芝,“这就是芝芝吧?常听叙叙提起你。”
沈芝芝弯了弯腰:“姑姑好。”
“好好好,快进来,房间给你们准备好了。”
两间房挨着,都带了小阳台,阳台上能看到山。沈芝芝把自己的行李扔进房间,就跑到江叙这边来,两个人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太阳暖洋洋的,风凉丝丝的,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沈芝芝靠着椅背,把两条腿翘到栏杆上。
“你说,”她忽然开口,“那节目什么时候播?”
江叙想了想:“可能下个月吧。”
“到时候会不会又有人说什么?”
“说什么?”
沈芝芝偏头看她:“说我们炫富什么的。”
江叙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弯了弯。
“让他们说去。”
沈芝芝也笑了。
“也是。”
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的,清脆得很。山风吹过来,把沈芝芝的头发吹乱了一点,她也不理,就那么懒洋洋地靠着。
江叙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她们还小,圣德惠的操场上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她们有时候会逃掉下午的自习课,跑到那棵树下坐着,什么也不干,就坐着。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沈芝芝的脸上,一晃一晃的。
那时候沈芝芝就喜欢这样靠着,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
“想什么呢?”沈芝芝忽然问。
江叙回过神。
“没什么。”
她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远处的山。
山是青的,天是蓝的,风是轻的。
旁边坐着的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够了。
她想。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