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与异能局》慕阿拾

2、桑树 睁眼说瞎话

　　祝巽忍住回怼，他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椅子上的青年：“大人，您要是不跟我走的话，我又要停职了。”

　　他摊开手，无辜又随意。

　　唯独不像是受了委屈的模样，倒是祝局长，时不时拍拍胸口，那才是真的受气了。

　　山君微微张大嘴，看了看对面气急败坏的祝局长，又看了看游刃有余的下一届局长。

　　如果不急着陷入沉睡的话，他应该能熬到这人当局长的那天。

　　山君起身：“进了一组，要做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做，打打怪、看看风景，很轻松的。”祝巽一本正经。

　　“……好。”山君点头，“我跟你走。”

　　直到两人走远，祝局长才被身后的两只傀儡放开，他怒吼：“祝一，你这个混蛋！”

　　声音隔着厚重的铁门传至大厅。山君忍不住回头：“祝局长，好像在骂你。”

　　祝巽一本正经反驳：“神明，是你听错了。”

　　山君微微蹙眉，这个一组组长不仅是个硬茬，还很喜欢睁眼说瞎话。

　　不过，他能接受：“那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祝局长说，异能局成员逢乱必出。既然他认养了异能局，那他应该也是异能局的成员。

　　山君半仰着头，温煦地盯着走在前面的男人。

　　祝巽停下脚，微微低头，打量着山君。突然，他问：“神明，想去抓精怪不？”

　　精怪？
　　山的记忆告诉他，千年后，精怪依旧时常骚扰正常的人类秩序。

　　山君颔首，抿唇微笑：“当然可以。”

　　祝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在哪？”

　　电话另一端的陈浊沉默片刻，才道：“东城。”
　　“有什么精怪？”

　　陈浊的语气更古怪了：“百年桑树妖。您要来？”
　　“处理不了，那我来吧。”
　　“……我们能处理。”

　　祝巽回头看了眼身边的人，然后回头：“好，那我带着新成员赶来。”

　　“……要空间传送吗？”

　　牛头不对马嘴乱说一通的祝巽终于回答：“需要。”

　　“好。”

　　山君眯起一双温润的眼睛，细细打量起突然在面前的黑色裂缝。

　　祝巽挂断电话，冲山君挑眉，浪荡笑出声：“神明，这是空间异能。”

　　山君慢吞吞回他：“很神奇。”

　　祝巽瞬间没了笑意，他拉起山君的手，靠近，俯视山君：“我的异能更特别。”说着，他松开手，向上摊开的手心赫然出现一个粉色的傀儡之人。
　　纸人竖着两手抵在头顶，是一个很标准的比心动作。

　　祝巽瞥了眼那纸人，随即纸人便飞上山君的肩膀，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说：“神明，送你了。”

　　说完，他抓起山君的手腕，拉着人跨进黑色裂缝。

　　情况比想象的中更加复杂。一走出空间裂缝，山君便挣脱了祝巽的手，他好奇地打量周围的情况。

　　其实并不用打量，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颗高可参天的巨大桑树紧紧拢住一栋十几层高的大楼。

　　大楼周围围了一圈警戒线，警戒线外是乌泱泱看热闹的人。

　　山君忍不住问道：“那些普通人不用管吗？”

　　祝巽随意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他们看不到发生了什么，顶多是看见大楼突然崩塌。”

　　他对山君能看到桑树妖并不奇怪，然后他问山君：“神明，你会什么？”

　　山君歪头看他，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一道绿色的藤蔓突然冲两人而来！

　　祝巽抓住山君的衣领往后退去，他望向空中：“风扬！”

　　地面蓦地起了一股风，将二人带上半空。祝巽松开手，双手抱胸看向对面的人，对山君说：“风扬，异能是风。”

　　一头银发的少年招了招手：“老大！”

　　祝巽嗯了一声，低头看向山君：“神明，一组从不收闲人。你有什么能力？”

　　山君：“……”

　　人都收了，这才问能力？这流程不对吧？

　　看出山君面上的不解，祝巽理所当然道：“这是一组的规矩，非常寻常的规矩。”

　　风扬乘着风靠近两人，他摸了摸头：“老大，我们一组有这个规矩吗？”

　　祝巽：“当然有。”

　　风扬挠了挠头：“我怎么不记得……”他也不纠结这个事，他皱着眉，“试过了，这树精刀枪不入，只怕难收服。”

　　祝巽：“陈浊呢？”

　　风扬咳了一声，才心虚道：“她进入树精秘境了。”

　　异能局有规矩，收服精怪时不可窥视精怪的记忆，而秘境便是精怪记忆而成。

　　陈浊违反了规定。抓了把头上的呆毛，风扬没忍住，泄了口气：“她不是故意进去的，是为了救我……老大，要罚你就罚我吧！！”

　　祝巽收回视线：“回去写报告。”

　　他盯着彻底将办公楼包裹住的巨大桑树，问山君：“神明，该你表现了。”

　　山君：“？？”

　　祝巽笑着，抓住他的手，然后往前一抛。

　　风扬在一旁看得头皮发麻：“老、老大，不用这么考验新人吧。那可是三级精怪。”

　　异能局根据精怪的能力和危险性，将精怪分为五个等级，数字越大，危险性就越高。

　　一般来说，三级精怪是由组长级别来处理。东城是一组负责的区域，按理说应该是祝巽带人来。

　　可他因放走妖王而被暂时停职，一组就三个人，没了组长就自然而然落到了两个组员头上。

　　好在风扬和陈浊并不弱，以他们的实力，足以与组长们相比。

　　可是，风扬咽了咽口水，看了眼自家组长那越来越冷的脸，继续劝：“要不，我替新人去吧。”

　　说话间，山君已经落到了桑树的一截枝干上。

　　感受到有人靠近自己，桑树精从楼顶上抬起头，准确是绿葱葱的树冠。它的眼睛是两只灯笼大小的红色果实，那两颗眼睛还能随意移动。

　　一只眼睛瞬移到山君面前。

　　风扬为新人吸了口冷气，他运转异能正要动手，却被祝巽拦下：“风扬。”

　　风扬只得松开手，他抓着头发，语气烦躁：“老大！我不明白，你既然同意新人进来，你干嘛要故意刁难他？”

　　是，新人脑子不太聪明，总是说自己是什么山神，甚至还是打进异能局的。

　　可是进了异能局那就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自己人切磋切磋也很正常啊。

　　蓦地，风扬抬起头，惊恐地望向祝巽：“老大，您不会是想彻底离职吧？”

　　异能局有规定，若是故意伤害同事，那就只能离开异能局。异能局成立上千年，纵观以往的记录，还从未有过因犯错而离开的成员。

　　祝巽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被自己抛出去的青年，听到风扬叽叽喳喳各种猜测，他终于不耐烦地移开视线：“你在发什么疯？”

　　风扬很委屈：“不应该是您发疯吗？三级精怪不是新人能处理的。”

　　“风扬。”

　　风扬条件反射地仰头：“在。”

　　祝巽继续说：“你要是待着无聊，我可以送你去陪新人。”

　　想到桑树精密密麻麻的枝叶，风扬急忙摇头：“老大，我不无聊，就是……”

　　祝巽：“没就是。给我闭嘴。”

　　飞过来的果实眼睛细长，遍布着密密麻麻晶莹剔透的凸起。

　　山君仰头看着，他抿唇笑道：“千年桑树成精，你很厉害。”

　　那只眼睛停在空中，过了三四秒后，它迟疑开口：“你是异能局成员？”
　　它在这个人类身上闻到了异能局的气息，还有另外一道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果实中央裂开一条缝，从里面走出一个绿头发、绿眼睛、绿衣服的少女。她扇动着从肩胛骨长出的绿色翅膀，径直落在山君面前。

　　她好奇地睁大眼睛：“人类，你很熟悉。”

　　“老、老大，那是什么？”风扬惊骇地看着那渗人的眼睛中飞出一个小女孩，准确来说，那并不是人。

　　祝巽慢悠悠瞥了一眼风扬：“你去找陈浊吧。”

　　风扬：“？？不用吧？”

　　“需要的。”

　　风扬身后突然出现一只两米高的黑色傀儡纸人，纸人拎着他飞进了树精的树冠之中。

　　祝巽则是一脚踏出平行的风刃，一道幽深的裂缝出现在他的脚下……

　　“精怪·，你的手不想要了？”祝巽冷冷笑着，看向少女正要探向山君侧脸的手。

　　桑巫立即撤退，她警惕地望向突然出现的人：“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异能局一组组长，祝巽，那个令精怪们闻风丧胆的人类。

　　祝巽走过去，一把将青年拉向自己，他说：“因为他，工作恢复了。”

　　桑巫一点也不好奇山君了，碧绿的眼珠子咕噜噜转动，她恍然大悟：“你很在意他？不过，他好像不是人类。他是……”

　　“我能跟你聊聊吗？”山君望向桑巫，他露出善意的笑，“桑巫，这是你的名字，对吗？”

　　“……”桑巫的神情更古怪了，“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怎么会和异能局的人待在一块儿。”

　　她已经想到了那熟悉的气息是什么，是山，准确来说，是异能局后面的那座山。
　　她不知道为何山会成精，不过，她并不好奇。
　　她更加好奇山为何会和异能局的人在一起。

　　山君仰头，对祝巽说：“你能离开吗？”

　　祝巽拧着眉头：“神明，你在说什么？”

　　山君：“祝巽，你在这不方便。”

　　“……神明，你很过分。”祝巽压低着声音控诉。

　　“嗯。但你之前也很过分，所以，对不起。”

　　山君从祝巽怀中挣脱出来，他对桑巫说：“可以进你的房子谈吗？”

　　桑巫正兴致勃勃地吃瓜，好不容易能看到人类吃亏，她很开心。

　　尤其是那个人类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桑巫本不想同意的，但想到能让那个人类不痛快，她说：“好啊，山。”

　　山？
　　山君愣了一瞬，便明白了桑巫为何这么叫自己。他没有反驳，轻声道了声谢：“谢谢你，桑巫。”

　　桑巫飞进红色眼睛，她探出半个身子：“山，来吧。”

　　山君正要走过去，感受到有一股力量拉住自己。他回头，看着祝巽的眼睛：“祝巽，放手。”

　　桑巫催促：“山，你得快点，不然……”

　　山君：“知道了。”他苦恼地看向祝巽：“祝巽，对不起。”

　　说着，他将自己的衣角从祝巽手中拉出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眼睛里。

　　桑巫走在后面，看着人类又冷又黑的脸，她嘻嘻一笑：“人类，拜拜啦！”

　　祝巽：“……精怪，下次不会放你走了。”

　　桑巫笑意一僵，她摸了摸鼻子：“其实我可以让你进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再抢走我的力量。”

　　精怪们并不怕被异能局抓住，只有没有闹出人命，异能局待他们很好的。顶多就是去异能局打打工，然后再关几天的禁闭。

　　他们讨厌祝巽只是因为，每次被这个人类抓住之后，他们的力量就会被这个人类抢走一成。

　　大家都是辛苦修炼出的力量，有的还是经过百年苦修得来的。结果被人类轻而易举拿走百年成果，是个精怪都会害怕。
　　偏偏他们每次想告诉异能局的人时，声音就会自动消音——一组组长抢夺精怪力量的事，根本无法告诉别人。

　　桑巫已经是异能局的常客，她已经丢了十几份力量球。

　　祝巽不得不退让：“这次我只取一半力量。”

　　桑巫气得不行，她跺脚：“你很过分！”

　　“你要是不放我进去，”祝巽冷冷看着桑巫，“我不介意彻底拿了你的力量。”

　　“……”

　　桑巫不敢赌，她咬牙接受，不过她提了要求：“无论你听到什么，你都不能现身。”
　　左右自己的记忆已经被这个人类都看了，桑武要求不高了，但她不希望自己在同类面前表现得弱弱的。

　　祝巽拔出腰间的匕首，他慢条斯理地转着，垂着眼皮乜视桑巫：“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比我清楚。”

　　“……知道了！”桑巫一挥手，绿色的藤蔓冲向祝巽。

　　祝巽瞥了一眼，没动手，任由藤蔓缠绕自己……

　　白色空间内，山君很有耐心地坐在藤蔓缠绕而成的吊椅上。看见桑巫进来，他抿唇微笑：“你跟他说了什么？”

　　桑巫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撑着脸打量青年：“你是异能局后面的那座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