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时恋爱禁止》四月一日雨

7、第七章 小木屋

　　拥抱的时候，能感觉到楚狰身体的温度，他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背上，这种感觉，让人感到安心。

　　这难道就是喜欢吗？安崎不知道，他以前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是他现在知道了，喜欢是担心，是害怕，是想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安崎不知道楚狰是否喜欢他，但他喜欢楚狰。无论楚狰如何，自己都会继续喜欢他。这突然降临的感情，对安崎来说，像是漫长战争中突然亮起的一道光，是绝望之中的希望。

　　楚狰柔声在安崎耳畔说“扶我起来。”

　　安崎把楚狰长长的手臂扛在自己的肩膀上。楚狰的肋骨断了，而且断了好几根，楚狰知道肋骨骨折是什么感觉。不过还好他经常受伤，已经习惯了，能够忍住这种剧烈的痛苦。

　　“我们要马上离开这里。”楚狰说。智能机器人共用一个系统，追兵八成已经在来的路上，而且会先派出智能飞机。

　　他们回到了那个红顶的小别墅前，安崎知道时间紧迫，他跑进屋里，拿起楚狰的背包和枪。而楚狰跨上摩托车启动引擎。因为忍耐疼痛，他沉着脸等待安崎过来。

　　安崎跨上车，抱住楚狰的腰。他想把脸埋在楚狰背上，又害怕会弄痛楚狰，犹豫不决间只是轻轻把双手放在楚狰的腰两侧。

　　楚狰却说“山路颠簸，抱紧我。”

　　安崎“嗯”了一声，这才放心，紧紧地抱住楚狰的腰。

　　摩托车穿越荒芜的小镇，卷起长长的灰尘与沙土。安崎的脸贴在楚狰的背上，他望着面前不断往后闪的废弃的一幢幢楼房。

　　这个小镇原本是有人生活的。而因为战争，这里被荒废了。明明还能看出曾经人们存在过的轨迹，如今，这些人不知身处何方，是生是死？

　　摩托车进入森林之后开始颠簸起来，楚狰开得飞快。安崎感觉一不小心都会颠出去。楚狰驱车疯狂地向前，穿越一个个石头和突出的巨大树根。绕过挡路的乔木。

　　楚狰垂眼看了一眼摩托车的表格，屏幕上的油箱已经快见底了，还是怪自己不够谨慎，昨天晚上就应该连夜把油加满。

　　楚狰还做错了很多，不该打电话，不该留宿，不该……不该和安崎过夜，因为他发现自己突然不想死，也不想去参加那些危险的任务。

　　突然感觉到眼前的景色变得模糊，楚狰的意志力又重新唤醒，不行，不能睡着。半小时过去了，两针VF针剂的副作用要开始了。

　　楚狰咬紧牙关，让自己清醒。他一味地向前开，不停地向前，向前……猛然之间，两眼一黑，山地车撞上了灌木丛，两人从车上甩飞了出去。

　　安崎的身体撞在了粗硬的树干上，肩膀被擦破了很大一块皮，但安崎根本没有管自己，马上起身，寻找楚狰的身影。

　　只见楚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安崎走过去，发现楚狰已经晕死了过去，安崎先是用手触摸楚狰的鼻息，摸到有呼吸，知道楚狰还活着，紧张的神情才松懈下来。

　　“楚狰。”安崎轻声呼唤，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柔声问“能听到我说话吗？”

　　楚狰没有回应。安崎意识到，恐怕是VF针的副作用开始起效了。这个针剂严格规定过不能过量注射。它确实能加强行动能力，但随之而来的是副作用，困倦，疲惫。

　　而如果注射两针……安崎触摸楚狰的额头，很烫，他发烧了，太烫了，感觉已经有四十度了。

　　楚狰身体内部的细胞正在强烈地排斥着过量的VF制剂。如果现在有军医，有完备的设备，他能够安全脱险，但是如今他们在荒山野岭里，只能让楚狰自己的免疫力与之抗衡。

　　不能逗留荒山野岭里，安崎又没有战斗的能力，万一出现了野兽，他们会很危险的。

　　安崎试着背起楚狰，但是楚狰本身就比安崎要高大很多，昏睡的他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以安崎的体力，就算背起来，也走不了几步。

　　安崎呜咽着说“楚狰，你醒醒。”

　　迷茫之际，安崎灵光一闪，他打开楚狰的腰包，发现里面还有一管VF针。楚狰带了三针，有一针剩下来。安崎果断地拿起针剂，掀起白大褂的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给自己注射了一针。

　　安崎此前还从未注射过VF，这针剂只在军人中常用，普通人和研究员几乎不会注射。

　　扔掉了空针管，只过了一会，安崎就感觉到身体内力量上涌，不可抑制，心跳也加速了。

　　因为第一次注射还有些不习惯，狂跳的心脏让他感到胸闷，他按住胸口咬牙忍了一下。然后挑了近处一棵日久年深巨树，他先是跳跃，一下就跳了四米多高，直接抓住了最近的树干。

　　安崎抓着树干往上攀缘，来到了巨树的顶端，他放眼，朝天与森林的尽头看去。神情猛然绝望起来。根本望不到头。这就意味着，无论如何，他们今天是走不出这个森林了。

　　安崎环顾四周，注意到不远处的山腰有一座小木屋。木屋周围开辟了一小片空地，因此一眼就能看到这置于林间的房子。

　　安崎思索起来，VF针有效时间三十分钟。他现在背着楚狰往小屋前进，应该能来得及赶到小屋。

　　安崎重新跳回到地面上，他把楚狰的包和枪背在身前，身后背起楚狰。这次背他不再像刚才那样吃力，轻轻松松就将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楚狰背在了身上。

　　“楚狰，我看到前面有个小木屋，我现在就带你去，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会再赶路吧。”安崎背着他，边跑边温柔地说。

　　尽管知道楚狰大概率听不见自己的话，安崎还是想跟他说。

　　万一他能听见呢？起码让楚狰知道，自己没有离开他，还在他的身边。

　　在VF针的药效用尽前。安崎背着楚狰来到了木屋。安崎用脚踢开木屋的门走进去。这里荒废已久，只有陈旧的木制桌椅，和一张木床，白色的蜘蛛网在角落里横生。安崎把楚狰放在木床上。

　　木床很小，只有八十厘米宽。安崎摸了一下楚狰的额头，竟然比刚才更烫了，需要物理降温。

　　安崎打开楚狰的背包，从里面找到一条毛巾，他刚才进屋前就看到木屋门口有一口井，往里面看了一眼是有水的，还能用。于是用木屋里找来的一个金属脸盆打了水。

　　安崎反复将毛巾沾湿，擦拭楚狰的额头，手臂，还有后背，替他物理降温。反反复复，直到感觉到楚狰的烧退了下来，安崎才把毛巾覆在楚狰的额头上。

　　安崎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搭在床沿，脸靠在手上，凝望着楚狰的脸，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但是，安崎的眼神恍惚起来，双眼一合，又马上睁开，开始犯困了。

　　安崎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道“不行，不能睡。”

　　万一楚狰又烧起来怎么办？

　　但是刚打完，安崎的眼睛又闭上了，他心中害怕，与想起楚狰包里有一把瑞士军刀，拿出刀来，狠狠地捅了一下自己左手手臂。疼痛让他清醒。

　　安崎忍着痛轻轻呜咽了一声。

　　楚狰听到了安崎的呻吟，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安崎在捅自己的手臂，楚狰微微蹙眉，虚弱地问“你在做什么？”

　　“楚狰。”安崎没有回答他，也不管自己手上的伤，绽放出了笑容说“你终于醒了。”

　　楚狰此时整个人依然虚弱不堪，他无力地挪动着眼球，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问“这里是哪？”

　　安崎说“我看森林里最近的地方只有这里可以落脚，就背你来了。”

　　楚狰疑惑“你背我？”

　　安崎点了一下头“我扎了一针VF，因为看见你袋子里有。”

　　楚狰于是明白了，也明白安崎为什么要扎自己的手臂来提神。楚狰抬起手，握住安崎受伤的手臂，望着那个位置，低声问“痛吗?”

　　“还好，不痛。”安崎笑着笑着，眼里有点泪光，他伸手用手背擦自己脸上的泪，说“只要你没事就好。”

　　……楚狰看看安崎，手无力地抬了起来，放在安崎的脑袋上，指尖穿过安崎的发丝，楚狰微微笑了一下。

　　楚狰想起了一些事，想起战火中，像哥哥一样的组员，211号，那次作战必须有人死，211把生存的机会留给了楚狰“你留下，我去。”

　　211临死之前，平静地对楚狰说“那我就先走一步…再见。”

　　那是211生前最后一句话。

　　楚狰当时就在想，他竟然能如此坦然面对自己的死亡，那么自己也不过是这浪潮中的一个，他也注定如此，有一天，他可能也会对某个人说，那我先走一步了。

　　楚狰又想起。本来这次他的任务是去救安崎所在的L市，结果任大校中途临时改变了任务内容，让他来救安崎。

　　以当时敌军占领的L市的速度来看，要是楚狰继续原来的任务，他应该已经在L市牺牲了。没想到还多活了两天。某种意义上，他这条命都是安崎给的。

　　楚狰望着安崎带着泪的脸。两人的身上脸上都有点脏，沾着泥灰，但还是能看出安崎清秀的脸庞，还有清澈剔透的目光。

　　“安崎……”

　　“嗯？”

　　“我想抱着你睡会。”楚狰的声音还是很弱，一字一句缓缓地说着，他往里挪了一点，安崎从地上站起来，在楚狰的身边躺下，八十厘米的木床，挤着两个男人。

　　楚狰把自己的手臂伸直了给安崎做枕头，然后侧过身，双手抱住安崎的后背。楚狰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手静静地覆在安崎的身上。

　　目光相视，楚狰轻轻吻了一下安崎的嘴唇，低声说“你也睡吧，没关系的，一起睡吧。”

　　安崎感到在楚狰的怀里很安心。因为针剂的关系，他也很困了，干脆不管不顾闭上眼，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崎忽然睁开眼，感觉到身旁是一个巨大的火炉。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下去，在昏暗之中，安崎伸手摸楚狰的额头，他又烧起来了。安崎慌慌张张拿起毛巾，用水沾湿，擦拭楚狰的身体。

　　没想到楚狰也是醒着的，他睁开眼看安崎，咬牙忍耐着浑身的疼痛，说“安崎，如果明天早上我还不好，你自己走吧，不要管我了。”

　　安崎一听，很疑惑“你在说什么啊？”

　　楚狰皱着眉低声说“我伤得太重，这样下去会拖累你的。”

　　楚狰再次睁开眼看安崎，他就是为了死而生的，死有什么可怕的？把该做的事做完才是最重要的。

　　楚狰淡淡地说“其实你刚才在森林里，就该抛弃我。安崎，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你应该丢下我，自己走，这才是最佳的方案。”

　　安崎本来用毛巾在帮楚狰擦手臂，此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楚狰说“你到底在说什么？楚狰，你是人，不是机器，不是摆设，不是动物，你是人啊！而且…而且我喜欢你啊。”

　　楚狰淡漠的脸微微有些动容。

　　他还隐约记得自己的童年，他的父亲是军人，他的母亲也是军人。两个人都死在了战场上，楚狰成为了孤儿的时候只有五岁，但是他并不是很伤心，因为当时他还小，不太清楚死亡的意义。

　　越小开始训练的孩子越容易适应那种高强度的训练，楚狰的表现很好，比那些年长于他加入枭龙队的哥哥姐姐都要好。

　　可是为什么……

　　安崎说完，湿毛巾又不断在楚狰的身上擦拭着，帮他物理降温。楚狰突然伸手捏住安崎抓着毛巾的手，说“安崎。”

　　安崎看向楚狰，擦着眼泪反问“嗯，什么？”

　　“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