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未授权的幽灵》火韭

1、未授权的幽灵 “蝙蝠侠，

　　“你特么一定是在逗我。”
　　面罩落下，吉姆的视野一片灰蒙，但随着他眨眼适应，发现其实看得很清楚——护目镜根据他眼球的结构调整过，而且过滤掉了部分强可见光，他此刻所见的世界甚至比裸眼还清晰。
　　瞧瞧你有多老了，他想，同时又重复了一遍：“蝙蝠侠，说真的，你特么一定是在逗我。”
　　【我得承认我事先没有把你列入后继者选项，吉姆，但既然你愿意，毫无疑问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不夸张，吉姆浑身所有的毛发包括今天刚长的胡茬在内都竖起来了，他整个人在那可笑的外骨骼里一蹦，外边的设备警报声立即从骨传导麦克风传进吉姆的太阳穴，而后是技术员汤普森的询问：“你还好吗，戈登先生？你的心率和血压急剧上升。”
　　【抱歉。】
　　吉姆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听上去仅仅是有点儿恼火，而非徘徊于猝死和谋杀在场所有人的边缘：“你特么一定是在逗我。”
　　“如果你喜欢，我可以把这句话刻进你的蝙蝠灯里。”汤普森半是厌烦半是调侃地说，“或者屁股上。”
　　吉姆挣扎着适应套着头盔扭头的感觉，他下意识地用佩戴安全帽的方式应付它，但它跟这副盔甲的其他部分一样，直接接收他的神经信号运作（对他这种老古董来说其实有点儿吓人）。见他的生理指标恢复正常，汤普森解除限制，吉姆感到重力将自己向下拉扯，但下一秒，盔甲稳稳站立，轻若无物。鲍尔斯国际确实有两下子。
　　半透明的光屏在护目镜内侧亮了起来，细小的字符标注出视线内所有人的基本生理指标，眼下这有点儿妨碍他的正常观察，但等他适应后或许能成为助力——反正，如果他真要穿成这样出门，他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吉姆继续搜寻他的嫌疑人，汤普森、贝姬·鲍尔斯、市长办公室代表、其他技术员……似乎都仅仅是怀着期待或忧虑盯着他，没人像是会用原蝙蝠侠的音频来——
　　【不是他们。只有你能听见我，吉姆。】
　　“到底谁特么——”
　　“在逗你？没人逗你，戈登先生。”汤普森皱着眉，看看手里那个神秘的平板又看看发出警报的仪器，“如果你真的不舒服，我建议你先出来，内侧涂层还有待完善，吐在里边可不好清理。”
　　“吉姆？你感觉怎么样？”市长办公室的（这家伙的意大利姓氏比他的裤子还长，饶了他吧）问，语气充满关怀，同时后退了半步，仿佛害怕戈登会向自己发射榴弹炮。
　　“但你看起来太棒了，蝙蝠侠。”鲍尔斯赞美道。
　　不是他们，或者戈登的警察技巧已经退化到高中水平了，很难抉择。
　　【是我，吉姆。我在对下一任蝙蝠侠说话。】
　　声音显然并非来自骨传导麦克风，假设它不是发自吉姆的大脑，那么应该说更像是这外骨骼本身在跟他搭话——无论哪种都足够惊悚。
　　“我要把头盔摘了。”吉姆尽可能平稳地说，听见蝙蝠侠的机械音传到外界，不是真正的蝙蝠侠，跟他方才听到的差远了，但还算有几分像。
　　LED灯的光有些刺眼，不过这也可能是外骨骼的增高拉近了他与光源距离的缘故。吉姆晃晃脑袋，他低下头，看见深蓝色铠甲和宽阔胸膛上黑色的蝙蝠标志，这玩意儿甚至试图营造出它是紧身衣的假象，但吉姆任何时候都没有过那么多肌肉。操，这就是个笑话，他简直成了把自己强行塞进青少年幻想的疯老头。
　　“够了，我——”
　　【你没有疯，吉姆。】蝙蝠侠继续对他说，但除非他的屁股能收音否则这根本不可能——【我现在可以且只能对蝙蝠侠说话。我完全支持你放弃，你值得一份平静的退休生活——但你得知道你没有疯。】
　　语气客观、平淡，同时不知怎的透出一种冷冷的幽默感，完全就是吉姆过去十几年在每个艰难的夜晚听到的声音。而且，如果他敢于承认的话，几乎也是他最为想念的声音。
　　“……哥谭需要你。”吉姆喃喃，“真正的蝙蝠侠。”
　　“没错，这就是我们聚在这里的原因，帮助你成为真正的蝙蝠侠。”鲍尔斯大声说，“我们都想做同样的事。接下来，哥谭将拥有一个由政府背书的合法蝙蝠侠，他拥有更强大的火力和更坚实的后援，更重要的是——”
　　【他一生都在为哥谭赴汤蹈火。】幻觉蝙蝠侠说。
　　“——他能够在阳光下指引市民。”鲍尔斯说。
　　“你特么一定是在逗我。”戈登说。
　　“我要给你的蝙蝠装加个计数器。”汤普森说。
　　【特殊口癖会暴露蝙蝠侠的身份，需要专项训练课程吗？】
　　“闭嘴。”戈登说。

　　【晚上好，吉姆。很高兴看到你没有改变主意。】
　　吉姆也说不上来自己重新穿上外骨骼时是否在期待这个，总之他至少没再被吓尿。他把通讯转成单向，跳上鲍尔斯大厦的屋顶，将头盔调成瞭望模式。
　　“一穿外骨骼就发疯听起来可不像个好理由。”他或许不该搭理自己的幻觉，但是操，他他妈都同意冒充蝙蝠侠了，“我只是想结束这场闹剧，不是被关进阿卡姆。”
　　【我有几件跟你的类似的蝙蝠装，以防我需要在处于失能状态的情况下战斗。】
　　“在失能状态下战斗？说真的？我开始怀疑你不是幻觉了，我他妈绝对没有这么疯。”吉姆最后深吸一口头盔内金属味道的空气，一跃而下。
　　【你没有疯，这是蝙蝠侠之间的对话。】幻觉蝙蝠侠耐心地说，但吉姆可以想象对方正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自己，就像过去突然凭空出现或消失的那些夜晚。哼，没错，他知道那家伙从前是拿他开心——这个过去式猝不及防地撕裂了他的胸膛。
　　“你在哪里？”
　　【我在……沉睡。新蝙蝠侠工作的时候我会清醒一会儿。】
　　“你是否还活着？”
　　怦怦。怦怦。
　　吉姆不得不降落在一栋居民楼房顶暂停调整状态，蝙蝠侠和小丑一起消失几个月了，当然那家伙曾失联过更长时间，为了太空任务之类，但或许是因为那场爆炸和崩塌，以及小丑没有被绑在现场附近某处等待逮捕，几乎所有人都暗自假定，蝙蝠侠死了，死于再度从小丑手中拯救哥谭。吉姆并不这么认为，但他觉得蝙蝠侠可能需要一次休假，用来养伤或者……不知道，蝙蝠侠努力的最终目标就是蝙蝠侠的消失，吉姆也想搞清楚他们是否得到了一个没有蝙蝠侠也能运行的哥谭。
　　【很难说。“沉睡”是目前最恰当的形容。别为我担心，哥谭没事我就没事。】
　　“我们有时候怀疑你这家伙不是人，但我猜你也知道。”
　　【我是人类，吉姆，和你一样。】
　　“我看不出——”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蝙蝠侠？”他的支援组长茱莉亚大为光火的嗓音冒了出来，她相当年轻，不过训练有素，“我不想强行黑进蝙蝠装的通讯模块，但你不能在巡逻的第一天就自行其是！实现你的决策自由前，我们至少需要先建立合作模式！我得及时为你提供后援！”
　　【你很快就会习惯挨各种骂的，蝙蝠侠。】幻觉蝙蝠侠幸灾乐祸地说。
　　“闭嘴。”戈登咕哝，听见茱莉亚倒吸一口冷气，忙赶在火山爆发前说，“抱歉，不是说你，我刚才在考虑上东区的巡逻路线……”

　　“我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说真的……”吉姆摇晃证物袋，盯着里边那粒奇怪的半生物半机械种子。
　　虽然没什么依据，但他跟哥谭疯狂科学家打的交道足够多，一般来说，这不是每次只生产一粒的东西，但蝙蝠装仅捕捉到了这一粒散发的微弱特殊辐射。如果这一粒是某种残次品，就意味着有一大批种子正在哥谭各处悄然萌发，不管它们的功效是什么，至少肯定都不是净化水源或者给弱势群体提供荫蔽。
　　【必须尽快追溯它的来源。】
　　“是啊。”吉姆叹了口气，跳进蝙蝠车，这样本他不放心交给无人机——现在如果他搞砸了，可没有蝙蝠侠来给他变出新进展。“有什么建议吗？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像你一样做。】蝙蝠背后灵回答，吉姆真希望自己能跟他的声音一样有信心。【还记得你在我刚开始当蝙蝠侠时指导我怎样办案吗，吉姆？】
　　老天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刚出道的毛头小子蝙蝠侠，对穿戏服的疯子没信心的戈登警官，吉姆觉得这两个家伙似乎只在自己梦里存在过。
　　“我不记得你需要过任何指导。你基本上一直在干我干不完的工作、拿我开心以及救我的家人和手下。”
　　【恰恰相反。】蝙蝠背后灵温和地说。【你根本想象不到自己教会了我多少。】
　　“可不是么，真没法想象。”
　　【不过，说到像蝙蝠侠一样？】
　　“嗯？”
　　【蝙蝠侠不抽烟。】
　　“闭嘴。”吉姆大翻白眼，“我一脱掉这身东西就要去抽个天昏地暗。”

　　外骨骼遭受击打或枪击几乎没有实感，仅仅是一轮轮的数据在光屏上报告损坏情况。有点儿像无痛症，吉姆想，太适应这种状态恐怕就危险了。
　　“呀！”人质连滚带爬地缩进角落，吉姆赶忙停下脚步，“别打我！我听话！我保……”男孩发现了他胸前的蝙蝠标志，使劲儿撑开被肿起的眼皮，气喘吁吁地迟疑着，“你……你是蝙蝠侠？大家都说……”
　　说蝙蝠侠死了？说我是冒牌货？说点儿我没听过的。吉姆咽下所有刻薄的回复，他还没混账到嘲讽一个伤痕累累的孩子。
　　“对，我是蝙蝠侠，我来救你了。”他伸出手，孩子瑟缩了一下，仍旧惊疑不定。
　　【他们要引爆炸药鱼死网破了。】
　　该死。
　　“看？”吉姆蹲了下来，伸出两根手指比划自己的头盔，“我还是只兔子！蹦！”
　　孩子脸上的恐惧和警惕变成了困惑，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吉姆拦腰抄起他往出口狂奔。
　　【嗯，蝙蝠侠从前没干过这个。】蝙蝠背后灵愉快地说。
　　“闭嘴！”
　　“我没叫！”那孩子艰难地抬起头抗议，不知道是因为不怕兔子还是不怕傻叉，他的胆量变大了，“你要跳了吗？”
　　“对，抱紧我，小勇士。”戈登用双臂护住孩子的头面部，爆炸的冲击波比声音更快抵达他的后背。
　　【相信我，你马上就会有新外号了，兔子先生。】他在空中翻滚时，混账背后灵不紧不慢地说。
　　吉姆真恨这家伙说对的时候。

　　他尽力了。操，他就是办不到。
　　大部分光屏都熄灭了，外骨骼各部分不是动弹不得就是毫无响应，缺少了麦克风的协助，人群的尖叫变得模糊而遥远，像是吉姆正躲在柜子里发抖。
　　他确实在发抖，开花先生的触角贯穿外骨骼的同时也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钉在地上。吉姆控制残存的武器系统将一个半机械花人从两名敬业的警察身后击退，这些花人都是被种子附身的市民，他必须小心使用非致命武器，好在他们很扛揍。两名警察立刻冲过来帮助蝙蝠侠，吉姆连连打手势要他们快逃，在铠甲里大喊大叫。
　　穿透他的触角在他的肌肉里移动，嗷，真痛啊。
　　【坚持住，吉姆。】蝙蝠背后灵的声音比平时急促，而且听起来断断续续的，也可能是因为吉姆失血过多。【再等等。】
　　“等什么？”吉姆试着命令胸前的刀片弹出，切断并拔出触手会把伤口搞得一团糟，但至少能恢复蝙蝠侠的一部分活动能力。
　　【你一直都是我的榜样。从我还是个孩子时起，从我第一次见到你。】
　　这两个时间点不矛盾吗？吉姆再次倒回地面，好在通讯模块也罢工了，人们听不见他惨叫。
　　【你是……不可替代……好警察……】
　　不错的临终祈祷，但不是时候。吉姆再次发出一串指令，调动蝙蝠装所有还能动的部分。他是不是蝙蝠侠、他是警察还是义警都无所谓，死于失血过多还是内脏损伤也不重要，哥谭正面临灾难，哥谭需要他。
　　【坚持……别……死……】
　　“帮不上忙就闭嘴！”
　　他大概不该那么暴躁，耳边只剩他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对保持清醒作用不大。有那么一会儿吉姆取得了些进展，他将右护手发射出去，花人连带它刺穿的桌子一同摔倒，两个藏在桌下的孩子仓皇逃窜。三个花人转了过来，没有表情的花脸扭向他。
　　连恐惧和“你完蛋了”的念头都消失无踪，他唯一的使命是战斗。现在蝙蝠装有一半重量是吉姆承担，他必须卸下更多非必要部件才能勉强移动，如果他能把另一只护手——
　　顷刻间，所有花人都抬起了头。吉姆立即开火击倒了一个，剩下的纷纷撤往同一个方向，那儿是为首的那个体型最大、喋喋不休的花人，开花先生的本体。吉姆无法追击，随他们的动向看过去，一时间浑身脱力，坐倒在一片狼藉中央。
　　在那儿，空中，黑色披风一闪，蝙蝠侠的靴子重重落在开花先生脸上，后者发出一声惨叫。
　　“正中你的花心。”
　　吉姆最近更加熟悉这个声线了，但用耳朵实际听到还是非常不同——蝙蝠侠健康、自信、愉快，最重要的是，活生生的。
　　他眼前开始出现黑斑，肢体沉重冰冷，无论接下来是不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失去意识，这句话吉姆都非说完不可。
　　“欢迎回哥谭，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