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真恋》摘歆

24、烟火气

　　周五下午五点半，史言慈神清气爽地开着车从公司回家。难得遇上一个没有加班的周末，他在等红绿灯的空档都在安排周末的休闲时光，精确到每一分钟。

　　睡懒觉的计划先除外，因为这周末他妈也没上班，一到七点半，但凡他在床上多赖一秒钟，这位秒表转世的母上大人就要敲锣打鼓把他从床上轰起来，外加在吃饭时从头念叨到尾。

　　想到这，史言慈又纠结了一分钟要不要干脆在外面住两天算了，睡个天昏地暗，计划什么的都滚一边去。

　　所有思绪都被进门前模糊的哭声打断了，他打开门，果然见他家母上大人又在看苦情剧，看就看，偏偏还喜欢把声音开到最大，恨不得经过门口的每一个路人都听到里面在看什么。

　　史言慈忍了忍，最终还是开口道：“妈，能不能小声一点，门外都能听到，你这是扰民。”

　　史母手里攥着纸巾，拿起来点了点湿润的眼角，抬起手示意他别插嘴。

　　“……”史言慈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沙发的另一边，“爸，这么大声你看得进去？”

　　史父拿着一本名著当饭前开胃点心看，闻言扶了扶快要掉下来的眼镜，默默摇了摇头。

　　史言慈换完鞋把包放好，走到茶几前拿起遥控器将音量调到一半，被史母用眼神狠狠制裁了一番，不得已又调高了两格。

　　“妈，这样下去，还没到岁数，你耳朵就要坏了。”

　　“臭小子，白养你了，咒谁呢……”史母把用过的纸巾顺手拿来擦了擦茶几上落下的茶水，擦完后揉成团扔进垃圾桶里，“对了，你上次说这周叫小听过来吃饭，他什么时候来，怎么也没个消息。”

　　“就今天，在路上，应该马上到了。”

　　“怎么不早说啊，”史母站起来，一按遥控器把哭得伤春悲秋的电视剧关了，连忙站起来，“菜还没开始烧呢，你有没有问小听要吃什么啊？”

　　史言慈：“问了啊，他每次都一个回答，你就按自己的烧吧。”

　　史母有些苦恼：“这孩子也真是的，从小到大老和我们客气。”

　　史父放下看了一半的名著，在冰箱里左看右看，说：“小云，小听那孩子爱吃什么我们这么多年了都看不出来，他也不说，我看冰箱里还有几只虾，一块猪肉，一把空心菜和四季豆，先烧着吧，锅里不是还炖着兔子汤吗，差不多也够了。”

　　“那也只能这样了，”史母穿上围裙，嘀嘀咕咕地抱怨，“人家小听好歹和你好几年同学了，你怎么连人家喜欢吃什么都没注意过呢。”

　　史言慈平白无故被顶上了一口大黑锅，实在有苦说不出，自顾自道：“那谁知道他成天不吃食堂呢……到底谁是你们儿子啊？”

　　史父用手肘杵了一把史言慈的胳膊，嫌他在厨房碍事：“这么大人了也不懂事，要么过来帮忙洗菜，要么去接一下小听，别站在这里碍手碍脚。”

　　史言慈：“……”

　　行吧，他去接人。

　　史言慈唉声叹气地走到家门口，刚准备开门出去，结果门铃就响起来了，史言慈刚开了门要和杨清听打招呼，就见厨房里一前一后地探出头，比他这个十几年的朋友都积极：“小听来了啊，快去沙发上坐着，看会电视，饭马上就好啊！”

　　史言慈：“……”

　　杨清听微微一笑：“谢谢叔叔阿姨。”

　　“跟叔叔阿姨客气什么，不用客气，当自己家啊。”

　　史言慈从鞋柜里拿出剩下的一双拖鞋给他，悄声说：“两人把你当儿子了，准备把我赶出去呢——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玄关处灯光很亮，只见杨清听喉结处有一道浅红色的勒痕，中间还有些青紫，在本就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杨清听换好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前天睡觉不小心缠上了皮带。”

　　“……”史言慈一脸不可置信，“皮带放床上，睡姿还不好，怎么没勒死你算了。”

　　杨清听万分可惜地举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被你电话吵醒了。”

　　史言慈搭上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那还不快感谢一下，救命之恩呢。”

　　杨清听笑骂：“滚去看你的电视剧。”

　　史言慈见他换上鞋就往厨房走，问：“你去干嘛？”

　　杨清听：“去帮忙。”

　　史言慈：“……”

　　“好你个阴险狡诈之人，就这样夺得我父亲大人母亲大人的偏爱的是吧，我要告状去——你会做饭？”

　　杨清听一脸坦荡：“不会啊。”

　　史言慈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扇扇小手示意他赶紧去厨房：“那你等着被我爸赶出来吧。”

　　然而史言慈预料中的结局一直没有出现，直到菜做好了，厨房里的三人才一起出来，甚至史言慈还被骂了一通：“小慈，多学学人家小听，都知道过来帮忙，你就知道在外面看电视，快过来端菜！”

　　史言慈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一次是真的冤枉，他老爸不是说可以二选一的吗？

　　他进去的时候与杨清听擦肩而过，逮住机会使眼色问：“你帮了什么忙？”

　　杨清听：“我没做什么啊，叔叔阿姨不让我动。”

　　史言慈：“……”

　　晚饭后杨清听要去帮忙洗碗，被史妈妈郑小云女士拉住了，她把杨清听按在沙发上，笑着坐在他旁边，拉起他的手，“这些让小慈去做就好了，你来陪阿姨聊聊天看看电视剧，都两个多月没来了，没跟小慈吵架吧？”

　　“没有，我们俩就算吵架第二天也好了。”杨清听被迫坐在沙发上，感觉更撑了，刚才饭桌上俩夫妻不停地给他夹菜，弄得后来别人碗里吃得只剩一半了，他的碗里还高耸着，越吃越多，最后桌上其余三个人都吃完了，杨清听还在扒着碗里的饭和菜，他们便笑眯眯地注视着他，边聊天边等他吃完，杨清听想做手脚扒拉给史言慈都做不了，只能扶着肚子吃。

　　面前是郑小云心爱的电视剧，但她没看，拿过桌子上史明磊刚切的橙子递给杨清听：“来，吃点水果。小慈有时候说话做事不着调，晚上爱出去瞎跑还爱说脏话，我老了，管不住他，你别和他一般见识啊。”

　　史言慈幽幽地从厨房探出头：“妈，你是不是又在说我坏话！”

　　郑小云“啧”了他一声，“洗碗就洗碗，别乱走来走去。”

　　杨清听在史言慈幽怨的眼神下笑着道：“不会，我替您看着他。”

　　郑小云叹了口气：“小慈要是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我每天也不用瞎操那么多心，时间凑起来都能多看几集电视剧了。”

　　史明磊把橙子削皮了切成片端给郑小云，打断她：“你可就别说你儿子了，你不也一样成天一有时间就窝在沙发上追电视剧，不务正业。”

　　话锋一转，又道：“小听，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把叔叔体重的二十斤分给你还差不多。”

　　“……”杨清听手里捧着郑小云递给他的橙子，沉甸甸的，恐怕一吃下去自己就要走不动路了。

　　反而是郑小云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她嗔道：“嘿，我哪里不务正业了，我这不上完班了干好活了才看的吗？”

　　史明磊忙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郑小云：“那你是哪个意思？”

　　杨清听趁着两夫妻吵架的档口连忙丢下手里的橙子跑去厨房，慰问一下任劳任怨的洗碗工。

　　只见史言慈一边哼着歌一边戴着橡胶手套冲洗着手里的碗，声音还时不时断一下，侧耳倾听客厅的谈话声，一听到谈论自己的话语便竖起耳朵，时刻准备出去理论的样子。

　　杨清听走到他身边，见盘子洗得差不多了，便站在旁边道：“我走了啊，你慢慢洗。”

　　“我去！你走大点声不行啊，”史言慈被他悄无声息的靠近吓了一跳，“这么快就走，一会我爸妈又要念叨你了，你走不了的。”

　　“小慈！不要说脏话！”

　　难为郑小云女士在拌嘴中还能分心听到这一嘴脏话，并分出一张嘴来管教他。

　　史言慈无奈地把盘子摆好，脱了手套，拖着长调回应：“知道了，我错了母亲大人！”

　　他又小声嘟囔着：“这时候耳朵怎么这么好了，电视剧也不知道小声点。”

　　杨清听好笑地盯着他，“令堂真是管教有方。”

　　史言慈苦着脸：“你少来，要回去的话我帮你打掩护……哦对了，明天晚上我们几个聚一聚？”

　　“不了，”杨清听道，“我有事。”

　　“这么稀奇？”史言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以前不都是次次到场吗，有情况？”

　　杨清听似笑非笑地：“想知道？”

　　“说来听听。”

　　杨清听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大人的事小孩少打听，走了。”

　　史言慈：“……”

　　真他妈服了。

　　“叔叔阿姨，我公司有事先走了啊。”

　　两人一听，顾不上拌嘴了，同时望向杨清听：“这么急啊，再多玩一会呗。”

　　史言慈适时插嘴：“哎呀妈，别耽误人家工作啊，你快去看你的电视剧吧。”

　　郑小云：“那下星期再来啊，阿姨给你做菠萝咕噜肉！”

　　杨清听笑着：“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