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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夜行寻路 ...

  •   半个月的光景很快,谢蓁结束了她的禁足。她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檀缘堂。

      薛昭懿已经等候多时,但无论再等多久,她也不会表现出来,毕竟那位,是如今权势最大的宁清长公主。

      她今日身着浅粉色长袍,披帛上的纹绣是丹阳郡的绣娘连夜赶制而成,随她落座的动作一甩,飘逸如仙。整座圣京已为初秋的到来做好了准备,只是出身皇家,恐怕向来不用担心早晚温差的变化,她仍旧穿得如桃花般,记刻这份夏。

      “怎么,约我前来,是有什么发现吗?”

      谢蓁饮下一被茶,久候未温的茶水凉得她有些咂舌。她看起来前夜并未睡好,或许如传言所说,新婚丈夫被亲哥哥派去做苦差事,这位公主的心情不算太好。

      薛昭懿沉吟片刻,将思量许久的话娓娓道来:“臣女,并未发现祖父和萧大人有什么联系。”

      “我薛家出身圣京人士,说句会忤逆圣上和殿下的话,怕是连故英王都不太放在眼里,一个禹州的主将,怕是没这个机会认识身在相位的祖父。”

      此言倒是不虚,谢蓁知道这位薛府的二小姐自小心高气傲,当日要她去探查薛相是否有不臣之心,本就令其不快,今日言语的不谦,也是意料之中的。

      谢蓁不过是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异常都不想放过罢了。既已结盟,当没有不信任盟友的道理,何况当日选秀事发,她也没透露丝毫关于薛二的消息,这算得上她一个长公主,能拿得出来的诚意了。

      “嗯……”谢蓁一手托腮,闲下来的那边手指轻敲着桌面,“既然如此,那便麻烦薛二小姐白忙一趟了。”她从袖中拿出一份信件,推向薛昭懿坐的那一侧。

      “这是这次赈灾途径的各州,薛相门生故吏遍布,其中不乏有对二小姐忠心耿耿的,借我一二,应该不算难事吧?”

      薛昭懿快速扫了一眼,脑海中就已经确定了有哪几个是她说得上话、绝对信任的,只是她并未直接答应,而是带了丝笑意地轻轻合上。

      她抬眸正视谢蓁:“公主与驸马琴瑟和鸣,果真如传闻所言,心疼裴大人会受苦。只是既然如此,您何不亲自去一趟?”

      “又有谁,敢不给公主您面子呢?”

      谢蓁笑而不语,她不担心裴溯言会受苦,她只是担心他应付不了萧凛罢了。不过薛昭懿之言倒是有道理,若是她突然造访,萧凛未作防备之下,说不定会露出些许马脚。

      檀缘堂外,薛家的小厮站在远处不敢过来。谢蓁掀起帷帽,便心道这薛家果真家规森严。她不知怎得,想起来前世她要出门,萧府的府丁伺候不当,连带着萧凛一齐被嬷嬷告到圣上那里,收了责罚。

      她突然开口:“既然车辙坏了,我就送你一程吧。”

      “臣女何德何能,与公主同乘。”

      谢蓁握住薛昭懿的胳膊,没让她把那个礼行完,她先在绿珠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淡淡一句:“走吧。”

      今日她是解了禁足拜见公婆后从裴家出来的,并未用公主府仪仗,是以街上的人并未向她那挂着【裴】字的车驾行退让之礼。一路颠簸,两人坐得并不算舒服。

      “关于你的婚事,你可有打算?”

      谢蓁闭目养神,突然出声把薛昭懿吓了一跳。她好似并非寻求一个答案,继续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尽管我替你避开了选秀一事,但若你祖父当真觉得薛家女都是为他的仕途铺路,你合该像我一样早做打算。”

      “公主说笑了,您与驸马谁人不羡慕,我怕是没有这个福分。”

      不知是薛昭懿的话还是马车的突然停止,谢蓁轻轻睁开了眼睛。帘外绿珠的声音,“殿下,是小林大人。”

      谢蓁眼神柔和了不少,她转向薛昭懿:“这也算选秀一事你的半个恩人,不妨一见。”

      马车外下人轻轻掀起车帘,林靖身穿官服,朝马车内恭谨行礼。

      “还以为是阿言回来了,多有冒犯还请公主恕罪。”

      阿言?原来他的朋友都这么叫他。

      谢蓁眯了眯眼,对林靖笑说:“没关系,我乘了裴府的马车,才害你误以为是朋友,该是我道歉才是。”

      林靖并未顺着谢蓁的话自命不凡,他敛了敛神情,说:“阿言素日虽调皮,但终究未离开过圣京,也不知这次差事需要多久。”林靖的神情倒是十分担忧,抬首才发现马车内坐了不只谢蓁一人,忙侧身避目。

      “微臣不知殿下有客,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不算打扰,这位是薛相的孙女,”她回头冲薛昭懿招了招手,“这位是礼部的小林大人。”

      薛昭懿顺着谢蓁的方向看过去,面前的人虽身着官袍,可却不沾染尘世之气,通身气质不凡,宛若仙倌。她不知不觉攥紧了帕子,低头敛眉,并未多言。

      马车再次启程,谢蓁靠在软垫上长呼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还好皇兄没有降罪于礼部。不过谁让你的八字是真的和皇家不合呢?就算薛相上书说我利用权势干涉皇家选秀,礼部的一应程序也都是在规范当中的。”

      “此事,还差点连累小林大人?”

      薛昭懿身体前倾,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为了给祖父交代,谢蓁演的一出苦肉计罢了。

      “我说,我被禁足一个月你都没这么着急,今日第一次见到小林大人就担心他的安危了?”

      谢蓁玩味地看向她,薛昭懿又乖乖地坐了回去。

      “殿下大恩大德,臣女没齿难忘,连累您被圣上降罪,我实在无以为报。”

      “你现在就有机会报答。”谢蓁透过风吹起的侧帘,看到马上就要到了的薛府,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我来圣京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对裴家的人了解不多,你能不能,帮我调查一下裴家后宅这二十年间都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有没有人曾去过宁州。”

      *

      公主府内,尚衣局刚刚送来今秋的份例。即便谢蓁辖了两个郡,宫里那边杨皇后还是照旧替她操劳着一切。除了夏秋交替,尚衣大人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圣上封了温贵嫔为妃位。”

      妃位,她是否就是前世那位淑妃娘娘?

      谢蓁眉头紧蹙,手中的热茶抿了一口后便搁置在一边,侍从热了又热,她始终兴致缺缺。

      “殿下,”赤芍犹豫着上前,她替谢蓁重新斟茶,瞧着主子耳边碎发随着初秋的微风飘起,竟显出一丝憔悴之相,“若是担忧驸马,何不向圣上禀了前去?”

      谢蓁回过神来,她自嘲地笑了一声,道:“薛相如今视我如眼中钉,我若提出这等请求,恐怕第二日就有言官参我妇人参政了。”

      赤芍想到那薛氏女,若非为了帮她,殿下也不必被禁足一月,不由得口误遮掩:“唉,也不能扮作男装偷偷潜行,实在有辱殿下之尊。”

      “是……”谢蓁站起身,她方向感不算太好,有些呆愣地找寻着封州的方向。

      三日后,宁清公主称病不再见客。

      “还有多久……我、我真的走不动了。”

      风沙中,官道上,两个小厮装扮的年轻人扶着一个“文弱书生”。

      “到前面的驿站就能找新的马匹了,公主,再坚持一下。”

      “嘘,不许叫我公主。”谢蓁两手叉腰,她实在没有了力气。出门时雇了辆马车,才刚刚走到圣京和通州的边界,就因听到她们主仆三人的目的地而吓跑了。一时又找不到新的驾车人,只得步行。

      想当年,她也是驰骋在戈壁和草原的边境女子,如今不过在圣京住了几年,身体竟已经如此虚弱。谢蓁将水壶一饮而尽,手支着膝盖用力站起。

      “走!”

      一路上秋意越来越浓,谢蓁拿下包裹,将自己的披风分给两个侍女。

      “我们怎能穿主子的衣服。”

      “还纠结这些礼节做什么,若是你们二人冻死,我怕也难活。马上到驿站了,快穿上,别让人瞧出我们是女子。”

      风卷席着尘沙,一路上人烟稀少,纵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不敢走上官道,见了这三个穿着不俗的年轻人也是虎视眈眈。谢蓁抬头看了看完全被遮蔽住的月亮,想来封州就快到了。

      一路,尽是天灾人祸的气息。

      “主子,快看那是什么?”

      谢蓁循着绿珠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官道另一端,几束火光正朝这边奔来,她将公主令牌交给赤芍,命其探问是哪路兵马。

      半个时辰后,前头兵一路快跑到了谢蓁和绿珠休息的石凳旁,扑通一声跪地。

      “奉萧大人之命,前来迎接贵人。”那人摆了摆手,两匹骏马乖顺地走到谢蓁身旁。她又累又渴,顾不上嫌弃这来自仇人的恩惠,撑着绿珠的手翻身上马。

      封州再往前就是一片了无人烟的荒漠,不知是否今秋来的格外早,见到大部队之前,先袭来的是一阵风沙,谢蓁勒马,扬起披风却仍旧被灌了一脸的土。

      她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人一马朝这边走来。

      谢蓁骑的那匹马想必平日是由萧凛亲自喂的,一见到萧凛便围着他打转。两人坐于马上,奋力控着缰绳,一时间都有些气喘不匀。

      “你来这里做什么!”

      萧凛显然明白谢蓁是瞒着圣京众人单独出行的,并未下马行礼,只任由两匹马转来转去,二人视线也始终未接。“前面灾严重,我派人送你回去。”

      谢蓁没理会他,她摇了摇头,问:“裴溯言呢?我早派了信使,为何驸马不来接我。”

      狂风又气,两侧稀少的树枝不住地东倒西歪,仿佛下一瞬便会被连根拔起。萧凛不得不提高声音,近乎是喊出来:“你就带了两个侍女,是疯了吗?我送你回京。”

      谢蓁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

      她刻意提前三日派了信使前往封州送信,用的是平日裴溯言给她寄家书的路子。信里她隐晦提及有关观音泪的线索,他不可能在得知后不与她联络。

      而赤芍若是碰上的是赈灾队伍,那来接她的就不该是萧凛的亲卫,而是阿全。

      “驸马怎么样了。”

      萧凛眼神躲闪,他双腿一夹,离谢蓁更近了些。

      “回家吧,好不好?”

      那副熟悉的醒悟后冷笑的眼神,令他恐惧不已,两人并未停止马上的颠簸,可眼神终于交汇,萧凛却不敢直视。

      谢蓁索性拆下几近松散的头发,她大喊一声:“驾。”朝沙尘的中心策马而奔。那头秀发飘散在她黑色披风之上,不久,便混为一片。

      萧凛骑术远胜于谢蓁,即便在她之后扬鞭,也几乎一齐走到赈灾的人群之前。赤芍骑在马上,缰绳却在萧凛的副将手中,她焦急地远眺,直到谢蓁勒马扬起一阵沙。

      “说。”谢蓁突然俯身拔剑,抵在萧凛喉间。

      “驸马在哪?”

      副将起初仍旧低头不语,眼皮上压偷看萧凛的眼色,直到谢蓁将剑划出一道小小的口子,才立刻跪地。

      “裴、裴大人被传染瘟疫,留、留在了封州。”

      谢蓁一愣,剑掉落在地,萧凛见机立刻拽她一同下马,命人押赤芍去队伍最后的马车内,他牵住谢蓁的胳膊,迎着她憎恶的眼神。

      “你就这样把他丢在那自生自灭?”

      夜越来越深,寒气侵袭,她穿的单衣早已被风鼓起。谢蓁声音颤抖,无法想象裴溯言为了帮她查清封州旱灾一事葬送了生命。

      如果要避免重蹈覆辙的代价是无辜之人的生命,那她的重生又有何意义。

      萧凛深吸一口气,他按住谢蓁的肩:“我请了郎中,他不会有事的,现在重要的是你——啊!”

      谢蓁用力咬向他的手,趁他松开的一瞬间立刻又翻身上马,两腿用力一夹,朝逆着队伍行进方向的地方奔去。

      “繁繁,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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