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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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第一次见到季乘风，是十年前的冬天。
那个冬天，特别的冷。
唐静提着果篮，站在医院住院部门口，辗转了好几个来回。
她不敢上楼，她怕被人骂，被人赶，被人打.....
命运弄人，那个跨年的夜晚本该是家人团员的日子，然而唐静的父亲因为开车时突发心梗，致使车子驶向了人行道，酿成了一死一伤的悲剧。
季晨风的奶奶抢救无效，当场死亡，而季晨风......
他的右腿，也随着那场惨烈的车祸，被截肢了。
意外，不仅夺走了唐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也将受害者的一家彻底撞得粉碎。
一路上，唐静设想了千种万种自己要面对的情况，可唯独没想到她会在季晨风的病房前，撞见他摔到在地，无人帮扶的场景。
两者赫然对视的一瞬，唐静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惊愕、委屈……以及愤怒。
或许因为刚刚做完手术不久，季晨风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残缺的身体。
他一个人摔倒在病床旁，刚被截肢不久的伤口磕碰到那冰冷的金属扶手，痛得这小子整个人都面容扭曲了。
那一幕，唐静这辈子都忘不了。
年仅十七岁的季晨风狼狈地趴在地上，浑身CHOU搐个不停，连带着身上的病号服病号裤也沾染了一滩可疑的黄色水迹。
在那紧凑逼兀的六人间病房，隔壁病床的家属和护工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纷纷侧目，却无一人敢上前帮季晨风一把。
而唐静，她作为始作俑者的家属，也没表现得多好。
手上的果篮落在地上，她任水果滚落一地，只是匆匆捂住自己差点惊叫出声的嘴巴，掉头就往楼梯奔去。
除了害怕，她还有心虚。
她越跑越快，一直跑到楼下的花坛，才敢慢下脚步。
他......他怎么......这般狼狈？
虽然唐静去之前就知道这孩子的腿伤得严重，可是……
当她真正直面季晨风的残缺和无助，看见他抱着那条被白色纱布包裹成大白柱子呲牙咧嘴的时候，唐静还是被实打实吓到了。
天知道她的父亲这一走，到底留给她了什么？
关于那晚的车祸，她现在完全不敢细想。
因为只要一想起，她就会陷入自我怀疑———事故那晚，她和父亲吵了一架。
是因为我的缘故吗？父亲才会突发心梗？那孩子的家人才会离世？还有他的腿……
唐静的心里乱作一团，即便寒风凛冽，她还是在医院楼下的花坛坐了很久。
眼泪无声无息落了下来，刺骨的冷风打在唐静的脸颊，很快把她的泪痕吹干。
很小的时候，她的母亲便离开了这个家。
父亲是个生意人，经常早出晚归，在外头应酬到很晚。母亲在唐静长到快十岁的时候，由于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婚姻而选择远走高飞，留下唐静和她的父亲相依为命。
然而，做生意总没有一帆风顺的。
父亲生意好的时候意气风发，经常给唐静买各种名牌衣服包包鞋子，生意不好的时候，就耷拉着张脸，一个人坐在家里沙发上喝闷酒。
唐静劝过很多次，让他少喝点酒，可父亲从来不听，还说她越来越像她母亲一样唠叨。
慢慢的，父女见面，每每不是吵架就是冷战，总归是不欢而散。
两个人都憋了口气，唐静更是倔强，十八岁就搬了出去，明明父女两住在同一个城市，实际上，一年也见不到一两面。
他们上一次什么时候见个面？她仔细想了想，慢慢苦笑起来。
“喂，是姜秘书吗？”
父亲生前有一个得力助手姓姜，唐静这些年一直和姜秘书有联络，不过这一次因为父亲突然的去世，他的公司留下一堆棘手的债务问题，眼下已经是困难重重，可能濒临走破产程序。
而这个姜秘书，眼下正忙着处理公司的一笔烂账，接电话的时候，带着重重的疲惫。
“有什么事吗？唐小姐？”
“我......我在医院，刚才去探望了那个叫季晨风的男孩子，他好像遇到了些麻烦，我想帮他转去VIP病房，再请个护工，你能帮我联系吗？”
“唐小姐，我是不是之前提醒过你不要单独去见受害者？一切让律师出面，对方要开什么条件，全让律师去处理就好。你这样私下见他，很可能会对谈判不利的！”
“可是......”
一想到季晨风还是一个十七岁的高三学生，不仅要面对家人的离世，还要面对自己突然的残疾，唐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若她父亲还活在这世上，也不可能放任这小子一个人在医院不理的。
“姜秘书，人心都是肉长了。况且季晨风他还未成年，他唯一的监护人也死在这场车祸里，如果这时候我不帮他，我父亲泉下有知，也会怪我的。”
“好，我明白了。不过我只负责联系，转VIP病房和护工的钱，你得自掏腰包。”
“没问题。”
......
......
......
城南有片老破小，常年人口密集，鱼龙混杂，住户不是老人就是外地租户，脏乱差不是随便说说。
不过好在房租便宜，买菜也很便宜。
唐静搬过来已经五年，这五年，她租了一个三楼的一居室。
朝北，每个月比朝南的户型还能再便宜500，关于这一点，她很是满意。
下班早的时候，她自己带一个购物袋，从菜贩子那里买一些特价处理菜，回家分门别类整理好，冷冻在冰箱里，可以做下一周的蔬菜储备。
自己带饭比吃外卖和外食合算许多，为了省这个钱，唐静时常推掉公司同事聚餐，这不，她又骑上免费的公益小红自行车往家里赶。
早一点买菜，搞不好能挑到一些好货。
想到这里，唐静脚踏风火轮，明明是十二月月，却骑得自己满头大汗。
“老板，这个番茄多少？！”
不是看错了吧，这个冬天番茄怎么贵这么多？
看着手里比石头还硬的番茄，唐静嘴角无意识地耷拉了下来。
西红柿炒鸡蛋，她最喜欢吃的一道菜，这一下子成本就要高不少。
这年头，鸡蛋都配不上西红柿了。
就如同她和那个谁......
呸，胡想瞎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
不烧西红柿了，小青菜便宜，唐静，转念一想，喜滋滋拿出购物袋，装了半袋子。
“不买点番茄啊？”
菜贩子都认识老顾客，这下连番茄大户都不采购了。
“吃不起就不吃呗。”
她可不是内耗的人，再说，天底下又不是只有番茄一个蔬菜......也不是只有季晨风这一个男人。
......说起季晨风，唐静心头一沉。
去达菲提案后已经过去了一周，对方再也没有新的消息，唐静团队默认这次提案应该是黄了。
虽心有不甘，但现实逼人并无他法，谁让自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痛恨的人呢。
这鬼天气，怕是快下雪了吧。
唐静缩缩脖子，提着半袋子小青菜和一盒鸡蛋，埋头就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三十五岁的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家境优渥，心比天高的富家女。
命运将她推到这里，她便随着命运流到这里，不挣扎了，不倔强了，开始接地气了。
活着就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她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回家后先把饭烧了，然后......
“怎么才回来。”
“呵！”
真是人下人吓死人，唐静像见到鬼一样瞪着面前一身黑衣的季晨风，几乎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他今天明显比那日精神好多了，头发弄得劲劲的，西装外套套了件长款羊绒大衣，和黑色手杖简直丝绝配。
就是鞋子......
因为假肢的关系，季晨风并没有选择用黑皮鞋配这一身装束，而是选了双可以松紧的系带休闲球鞋。
虽然看着有点不搭，不过唐静心里清楚，这确实是最适合他的鞋子。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老破小老破小，说好听了叫老破小，说穿了就是贫民窟，这会儿是下班高峰，也是外卖高峰。
唐静的出租屋就在楼上，此时楼道口进进出出都是人，时不时就有人将目光投到他俩身上，尤其是季晨风手中的那根黑手杖。
“没错，我确实是来找你的。不过，我们一定要站在这里说话吗？”
“这......”
她家虽只有三楼，但没有电梯，所以唐静一点都没想要请季晨风上楼坐坐的想法。
“要不，我请你去这附近的咖啡店喝一杯......”
她话还未说完，季晨风背后就钻出来一辆迅速行驶的外卖电瓶车，吓得唐静连手中的鸡蛋都顾不上，想都没想，赶紧上前拉了拉季晨风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这边整。
“小心有车！”
他长得太高，高到唐静每每想保护他的时候，总是力不从心，反倒像贴在季晨风身上的娇俏小女生。
咚咚——咚咚——
隔着黑色羊绒大衣，季晨风强有力的心跳声清晰地传到唐静耳朵里，热得她的脸瞬间红了。
是她大意了。
季成风断的是右腿，她却拉着他握着黑手杖的左手，刚才那么突然，季晨风没被自己磕绊摔倒都算好的。
想到这里，唐静更觉得季晨风不该再待在这里了，他现在顾氏老总裁的亲外孙，身份金贵的很。
“对......对不起。”
唐静低着脑袋，刻意躲开头顶灼热的目光。
哪知她刚松开抓住季晨风的左手，对方竟顺势用右手将她牢牢锁在自己身侧。
“我要你的道歉做什么。你的道歉是能让时间回到五年前？还是说，你能把我没了的腿还回来？”
这么多年了，这个人......怎么还跟第一次见一样，像一只刺猬一样？
“那你想怎样？”
她一抬头，正好对上季乘风微微上翘的嘴角：“饿了，不请我上去吃顿饭吗？”
......
......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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