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她机关算尽》钝初

156、转危为机 亨利脱罪

　　第一次踏入议会大厅时，莱安娜满心都在担忧l亨利能否脱罪。因而未曾仔细观察这个陌生的环境和形形色色的人。

　　她觉得自己若是成为驻地神官，恐怕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圣都，这个地方自然和她的人生没什么关系。

　　雕梁画栋的宏伟外观无关紧要，波诡云谲的人心她也不用去衡量。 　　她安静地坐在证人的席位上，无视着周遭目光的打量还有各种揣测，只有文森特入席和亨利入场准备发言时才牵动了她的注意力。 　　整场质询算得上险象环生。负责质询的贵族是薇薇安派的坚定支持者，提出的问题都十分尖锐。 　　他紧紧抓着亨利推搡的故意、和詹姆有旧怨这两点不停地追问，亨利的回应显得生涩而怯懦，且不停地暴露处可供攻击的细节。 　　在对方的诱导下，亨利承认了自己推搡的故意，甚至承认了自己在推搡时还拿着利刃，承认了自己对詹姆心怀不满…… 　　薇薇安一派见状在议席上都忍不住开香槟庆祝了，眼前这个孩子不过是侥幸赢得二次王选的草包，这种简单的问询都被人牵着鼻子走，想必很快就能定罪，剥夺他继承人的资格。 　　但在他们都全然放松时，亨利却在宛如认罪的言论后话锋一转： 　　“我确实恨极了我的叔叔……但这是因为他诬陷我母亲勾结哈雷皇帝，还试图在第二次王选后暗杀我，甚至还打算伤害我的老师——莱安娜神官，我得是多么不分是非的人才能对他的这些恶行无动于衷？” 　　他的语气十分激动，仿佛仍对詹姆的恶行感到发指。 　　原本薇薇安派对亨利亦或者莱安娜的无罪辩护都有十足的准备。但勾结哈雷？刺杀候选人？ 　　这些如魔导器大炮一样的事实怎么突然冒出来了？之前安全部调查的时候，怎么从没提过？ 　　案件突然变得复杂了起来，因为牵涉勾结哈雷，神使团立刻介入此事，质询继续的同时，维斯特里亚派刚当上神使长的裴迪去核实当年的案件。 　　而质询的重点很快被转移到了刺杀候选人上。 　　亨利平静地陈述，但在某些地方带着悲伤的颤抖。

　　他详细讲述了詹姆是如何侵吞母亲留给他财产，以及詹姆对他多年的侮辱虐待……最后引出了那场刺杀。

　　等他可怜地控诉完毕，莱安娜后排的议员都忍不住窃窃私语：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詹姆也太残忍了，虐待倒是不少见，但杀人这也太……” 　　“但是他说刺杀是发生在哪？他和莱安娜神官从索沃伦回来的路上？” 　　众人听到刺杀发生在索沃伦的归程上，要求亨利出示有关证据。 　　亨利对此早有准备。

　　不仅有莱安娜的证言、身上的伤口、在城里遇袭修马车的记录，他还保留了一枚属于詹姆手下亲卫的剑徽。

　　虽然詹姆的几位亲卫矢口否认，但物证过于齐全，加上之前薇薇安派为了坐实他的罪名，一直力图证明詹姆与他的关系恶劣，此时反倒成了证明詹姆刺杀的动机。 　　人心的天秤悄然偏动，亨利从一个因薄待而杀死监护人的冲动者，变成了受监护人虐待，甚至遭到刺杀的可怜少年。 　　而在这时，人们除了刺杀案，注意起另一件事。

　　亨利去过索沃伦地区？ 　　在质询员提到索沃伦地区后，亨利便见缝插针地解释了自己和老师参与索沃伦城区治理之事。莱安娜为其作证，而后亨利解释了自己是怎么通过魔兽的习性发现地下隧道的，如何协助神使团寻找到珂赛特神官的。 　　他的目光飘向端坐上位的维斯特里亚教皇：

　　“教皇陛下，我请求神使团为我证明，我曾到过索沃伦城区的事实，返回卡萨德拉城区的路程绝非虚构。” 　　这是亨利第一次见到裴迪口中至高无上的女士——维斯特利亚教皇。

　　她三言两语便抹除了杰西卡的性命，她勾一勾手指就能让一个城区深陷几十年灾祸，她点一点额头又能让无数地区从魔兽潮中获得庇护。

　　在亨利的预想中，这位女士必然华贵异常、璀璨地叫人不敢直视。 　　但端坐教会方首席的位置的维斯特利亚却身着朴素的外袍，身上没有别的装饰，看着只是一位温和普通的老太太而已。 　　亨利这才切实感受到权力的份量。 　　符号象征着权力，但权力却并非符号赋予。无须华服金冠，她也不会被任何一个人忽视，她的权威无需任何外物加持，无人会讨论她的出身与血统、无人敢议论她的对错是非，只是关注她的意志本身，她甚至不用开口表达，只需给一个眼神，便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去揣测她的心意，贯彻她的意志。 　　这样的位置怎么可能不让人心驰神往？ 　　他试探的目光横跨过议会厅，平静地和这位老人对视，只见维斯特利亚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都聚在一起。 　　那笑容看着像是长者对年幼者的期许，但亨利知道，那是对他进入角斗场的告诫：“我看见你了。” 　　亨利虔诚乞求：“请求教皇陛下应允。” 　　高处的维斯特利亚饶有兴趣地瞧着台上这位亮相的年轻人。

　　她早从裴迪那里得知亨利的事，这位少年表明的态度十分明显，他在索沃伦的行为展现出了远超同龄人的洞察力，教皇乐于有人能和那群大贵族斗得有来有往，准备在未来某个时机扶一把这个一无所有的继承人。但她没想过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创造如此惊喜，竟然利用他人的指控赚取名声，不可谓不聪明。 　　要神使团证明索沃伦地区的行程是次要，公开引出自己在索沃伦的功绩才是真正的目的。

　　借着这个机会树立自己牵挂地方魔兽潮的形象，同时向他人散播其与教会关系匪浅的信号，借此获取部分地方神官、还有地方小领主的支持。

　　维斯特利亚对这柄新刀非常满意，带着慈悲的微笑，朝他微微点头：

　　“合理的请求，我应允。” 　　但此时裴迪尚未返回，裴迪的证明只能暂时后延。

　　案件落回了谋杀詹姆本身，已经掌握主动权的亨利迅速聚焦两个要点。

　　他解释对詹姆出手的原因，引出为了保护莱安娜神官的目的，借此博取神职人员们的好感。

　　再解释为何护栏会如此脆弱，提醒众人这是因为詹姆长期苛待，他连修缮房屋的资金都没有，借此收获同情。而所有事情，都有莱安娜为其作证。 　　薇薇安派的卡梅里亚侯爵最先反应过来情况不妙，作为贵族的议长想要借神使尚未归来，仍有事实不明，提出暂停质询，想借着暂停之机再行运作。 　　但她的想法立刻遭到了教皇的反对，卡梅里亚这才惊觉亨利和教会的联系，但为时已晚。 　　这场谋杀贵族的质询不仅没有让亨利坐实杀人罪名，反而让更多人认识了他。

　　他的形象从冲动罪犯变成了身负仇怨、饱经虐待但仍自强不息的坚韧继承人。他牵挂帝国未来，主动去前线贡献，在遇到危险时还主动保护自己的老师，为了保护神官才失手推了自己叔叔，导致詹姆意外死亡。 　　神使团的裴迪神官很快归来，表明亨利父母勾结哈雷的案件属实冤枉。当时教皇下达的是加以观察的命令，如有其他动作再做惩处，谁曾想詹姆竟然阳奉阴违，利用教皇的旨意串通了地方人员诛杀了亨利父母。詹姆的行为害得亨利家破人亡，也玷污了教皇陛下的明察秋毫。 　　听到裴迪的解释时，亨利攥紧了手。

　　他记得父母是如何被神使团诛杀的，教皇格杀勿论的残忍此时却变成了明察秋毫的仁慈与英明。教皇怎么可能会犯错，错当然推给死人，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由活人代罪。 　　颠倒黑白，假亦作真，这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独属于部分人的魔法。 　　很快质询结束，迎来表决，他侧过头去看莱安娜，她此时像长舒了口气，为他的转危为安而高兴。

　　同时他察觉到了来自高处的打量，维斯特里亚此时正眯着眼睛看着这边，他抬头与之对视。

　　两个天生的政治动物都从对方身上嗅到了熟悉的气息，未来他们将会是默契的合作者，亦或者是棘手的敌人。 　　表决很快结束，亨利脱罪了。 　　但结束之后，教皇陛下似乎有其他问题想与这位年轻人交流，特意邀请他在神殿一叙，他受邀与神使团同往，莱安娜和他对视一眼后，便独自走出了议政厅，她正巧也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 　　莱安娜觉得奇怪，这场庭审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她本以为这是一个纠错的过程。

　　但整个质询像是蒙着一层雾，冒出了诸多看似无关的信息。

　　她以为最为关键的是证明亨利没有实施伤害行为，证明一切都是意外。但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落在了与案件无关的其他事情上。而正是这些看似无关的碎片，却巧妙地促成了亨利无罪的结果。 　　亨利隐瞒了她，在他们商量时只说到了刺杀和意外，并不涉及亨利父母的事。

　　他并非莽撞冲动的人，此时提出一定有自己的考量，而且事情进展格外顺利，借着这个机会亨利甚至洗脱了父母身上的罪名，而其中最关键的就是神使团。

　　莱安娜猜测亨利已经和神使团达成了某种较为密切的关系，或许是在索沃伦地区，在她没有注意到的时候。 　　这种突然出现的未知信息差让她心生警惕，通过这场质询、以及亨利游刃有余的表现，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

　　她不擅长去适应这些迂回曲折的规则，拆分利用那看似无关的信息。她是魔法的天才，却在此时觉得人心远比魔法还要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