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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安棋局 她不求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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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永兴城的街巷却已有了回暖的迹象。
茶馆酒肆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的消息混杂在茶水的热气里,发酵成一股躁动的暗流。
秦清月一身半旧男装,扮作秦府不起眼的书童,垂首跟在王伯身后,长睫掩盖下的眼眸,却冷静地吸纳着周遭的一切。
......听说了吗?那科场弊案!礼部侍郎直接削职为民,牵连出的官员,脚指头都数不过来!”
“何止!那位新科状元,萧墨尘,才是真状元!一封万言书,字字诛心,把崔、卢那些世家门阀的老底都给掀了!听说他出身寒门,全凭真才实学,这才是吾辈楷模!”
“呵,楷模?”一个冷峭的声音响起,不过是他寒门一派,借此向盘踞朝堂百年的世家发难罢了。你们没见?最后还不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真正的主谋,不还是安然无恙地坐在高堂之上?”
“话不能这么说!至少,《科举扩额诏》下来了!寒门录取提到了三成!这是萧状元他们拿命拼出来的!像你我这样的读书人,总算有了盼头!
“萧墨尘”三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秦清月心上。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母亲叹着气提起过,说这个年轻人有父亲当年的风骨,可惜太刚易折。
此刻,她端着茶碗的手,在半空中微不可查一顿。
她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针,悄然刺向邻桌那几个高谈阔论的士子。
崔、卢,四大门阀之二,百年望族,根深蒂固。萧墨尘,寒门崛起的孤星。这哪里是什么科场弊案,分明是一场新旧势力短兵相接的血战!
刹那间,一个念头如闪电划破她脑中的迷雾。
她错了。
大错特错。
她之前的想法太过狭隘,只想着守住秦府这一亩三分地,不过是坐以待毙,在原地等死。水尽之处,寻的源,不该是秦家的活路,而应是整个王朝的“源头”!
秦家的败落,从来不是孤立事件,而是这个庞大王朝腐朽肌体上,一道必然溃烂的伤口。门阀政治、土地兼并、漕运腐败. 这些才是真正吞噬一切的病根。
而那个萧墨尘,他竟也在尝试着给这个王朝“治病”。
他是一把刀。一把不知天高地厚,却试图划破脓疮的、锋利的刀。
“萧状元此次是锋芒太露,得罪了人。”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寒意,“我听说,郑氏门阀的几个公子,已经放出话来,要让他'消失'在永兴城的某个雨夜里。"
郑氏,又是四大门阀之一,当朝国舅的母族,势力盘根错节。
秦清月的心,倏地沉了下去。
螳臂当车。萧墨尘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门阀集团,无异于飞蛾扑火。
她将最后一口早已冰凉的茶水饮尽,将几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起身随王伯离开。街上的冷风刀子般刮过脸颊,她胸中却有一团火,越烧越旺。
她看到了一个盟友。一个素未谋面,阶级与性别都如同天堑,却与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潜在盟友。
在这盘名为“玄元”的棋局上,他们都选择了最难的走法一-正面破局。
秦清月停下脚步,回望了一眼那喧嚣的茶馆。
她的《漕运新法》草稿,需要一个能看懂它,并有力量推行它的人。
一把刀,需要一块磨刀石。而一个执棋者,需要一把最锋利的棋子。萧墨尘,你就是我寻来的那把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