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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秦府寒冬 秦清月不想 ...

  •   接下来的三日,秦清月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她将自己埋在府库的故纸堆里,指尖拂过那些记录着秦家最后荣光的账本。墨迹早已干涸,数字却如滚油,灼烧着她的眼。
      父亲秦明远的俸禄早已停发,田庄的收成被地方官吏以各种名目克扣了七成,剩下的还要供养府中几十张嘴。最大的开销,是父亲那座小楼日复一日的汤药,和维持秦家最后一丝体面的虚无用度。
      秦清月用一根烧剩的炭笔,在冰冷的地面上算了一笔账。
      账目最后的结论是:三个月。三个月后,秦府连下等的老米都买不起,只能坐吃山空,等着被饿死,或是冻死在这个萧瑟的冬天。
      比账目更冰冷的,是人心。
      那些曾被父亲提携的门生故旧,如今个个销声匿迹。偶有两个打着“探望”名号登门的,眼神却像秃鹫,在她空荡荡的闺房里打转,仿佛在估算这座败落的府邸,还能从骨头上剔下几两肉。
      人情似纸,世情如霜。
      这一日,秦清月端着一碗清可见底的米粥,走向府邸后院那座禁足的小楼。楼外,两名禁军甲胄冰冷,面无表情,如同两尊没有灵魂的石像。
      “将军有令,不见任何人。”其中一人拦住了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只将东西放在门口。"秦清月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她知道父亲的性子,这不是不见,是羞于见。堂堂护国大将军,败于外敌,沦为阶下囚,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禁军大约见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什么威胁,便默许了。
      秦清月将食盒轻轻放在地上,隔着厚重的木门,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父亲,国之败,非一人之过。北疆失利,根在朝堂,非战之罪。您若自己先倒下了才是真正遂了那些背后之人的愿。"
      门内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仿佛被吞噬了。
      秦清月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任何回应,也未再停留。她转身离去,单薄的背影在寒风中挺得笔直。她知道,父亲听进去了。一头被关在笼中的雄狮,或许会颓唐,但绝不会放弃最后的尊严。
      回房途中,经过弟弟秦少游的院子,里面传来“呼喝”之声,少年正在院中练枪。一杆精钢长枪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却只是蛮力,毫无章法。
      “少游。”秦清月站在院门口,淡淡开口。秦少游收了枪,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关切地看着她苍白的脸:“阿姐!你是不是又病了?”
      秦清月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枪上:“你觉得,父亲为何会败?”
      “是因为援军迟迟未到!是朝中那帮贪官污吏克扣了粮草!”少年郎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恨。
      “是,也不是。"秦清月的眼神幽深如古井,“真正的战场,从来不只在北疆的荒漠。你只知练枪,可知为何而战?又知如何能胜?光有勇力,不过是匹夫之勇,白白做了别人棋盘上的弃子。” 她看着弟弟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秦家,不能再出一个只知冲锋陷阵的武夫。
      而这个世界,也不会允许一个女子站在台前。她的名字,“秦清月”,只能在后宅的方寸之地苟延残喘。
      但是,“秦先生”可以。
      一个念头,如暗夜中的火星,骤然点燃,燎原之势已成。
      她要做的,不是苦苦支撑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她要先在这时代的棋盘上,为自己落下第一步棋。一枚名为“秦先生”的无形棋子,将落入这盘名为玄元的死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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