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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获得妹妹一只 任医怅望并 ...

  •   “医师的事,那能叫骗人吗?”

      那任医师自顾自嘟囔着,开始收拾东西,说些食补同药这样的话。

      玩家听不太明白,只记得宁姑嘱咐她,要学什么“太平道救人之术”,仰起头道:

      “我要学这个。”

      “你学这个做什么?”任医师累的腰酸腿麻,收拾了没两下又坐下,正一个劲的给自己捶背,闻言摇了摇头:“这活不该你去干。”

      “凭什么?”

      “哎呦…圣女,你可别误会了。”他捶着背的拳头停在半空,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这都是我们这种下贱的人去干的活,医师这职业,自古以来就是让人瞧不起的。”

      下贱?什么是下贱?玩家不懂,她只觉得没有什么是自己不能做的事。

      玩家就瘪着嘴,看他一下又一下的捶着自己的背,也学着上去就是一拳。

      “哎呦———”

      这下砸得他大叫起来,差点扑倒在地上,回头又惧又恼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孩子怎能二话不说就打人呢?”

      什么君子什么动口的,玩家听不明白,她却是看出来那任医师不喜欢自己捶他。

      真奇怪,他明明自己捶自己捶得挺开心。

      “娘叫我跟着你,你总要让我做点什么。”玩家决定自己主动要任务,并且安排的明明白白:“做完了你得给我奖励,我需要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任医师捂着后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定在一个哭笑不得的模样上。

      “…我怎敢让您去帮我打下手呢?”

      那便是没有任务的意思,玩家直接道:“那好吧,你给我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任医师没说话,却是叹了口气,叹了好长一口气。

      “你为什么叹气?”

      【不要折磨人了,我都可怜他了。】系统终于看不下去,【姐姐妹妹是你自己找的,不是别人给你的。】

      “娘亲就给了我一个姐姐。”玩家却是不达到目的不罢休,“你认识阿菁吗?她是我姐姐。”

      任医师点点头,却没顺着她的话说。

      “宁姑…”他顿了顿,“不是你的亲娘吧?”

      玩家点点头,又摇摇头。

      任医师当这是小孩子不懂事的意思,叹息着解释道:“宁姑之前也有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同你差不多大,只可惜得了病,死了。”

      玩家却不觉得那有什么可惜的,平静道:“我不缺弟弟。”

      任医师抬头去看她,眼神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一池被风吹皱了的水。

      “算了,和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依然只是叹气,他总是叹气。“你现在还不懂,她应该知道你什么都不懂的,却还要你来同我一起做这事…真是狠心,和她母亲一个样。”

      “真可怜。”玩家却道。

      任医师愣了愣。

      “你是没有母亲才这样说的吧?”

      任医师的嘴张开了。他的胡子颤了颤,像要要生气,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玩家站在他跟前,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不懂,她很爱我,这是她亲口说的。”

      “我不懂…对,我确实不懂。”
      她看他,看他把脸埋进了手掌里,肩膀缩起来,背弯下去,手捂着脸,先是沉默了很久,然后从那手指缝里漏出几声吸鼻涕的声音。

      “…作为父亲的我,都是如此失败,怎有资格说她呢?”

      他在哭。

      意识到这点的玩家蹲下来,凑近任医师埋在掌心里的脸,去看他指缝里露出来的一小截发红的眼角。

      “是吗,”玩家问,“你是谁的父亲?”

      任医师的手慢慢从脸上滑下来。他的眼睛红着,鼻尖也红着,脸上两道湿润的痕迹,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唇。

      “我有一个女儿。”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我离家的时候,她也同你差不多大。”

      他说着,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飘渺的像是诉说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她是个…很乖,也很懂事的孩子。我走的那天,她站在院门口,抱着门框,不哭,也不闹,只是那样看着我。她娘站在她身后,也没哭,也没说话。她们就那样一直站在那里,站在那里看着我走。”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

      “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里,但没有追上来,也没有喊我。”

      “她就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我,问了我一句话。”

      “她问你什么?”玩家说。

      “她问…爹爹,你何时归家。”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回家…?回不去了…早就回不去了。”他抽噎了一声,将脸深深埋在手臂里,腰弯的几乎要折断,声音断断续续的。

      “为什么回不去?”

      “因为…太远了。”

      “有多远?”

      他突然抬起了手,往前指着,手指在空气中描绘。

      “看,往前走,往西北走,走很久很久…走到过了太行山,再过几条河。”

      他比划着,从脚下开始,向西,向北,翻过看不见的山,渡过看不见的河,一直延伸到这顶破帐篷外面,延伸到营地外面,延伸到目所不能及的地方。

      “那里的冬天很冷很难熬,有时候那风从北边呜呜吹过来,像野兽一样撕咬人的皮肤。那里的土是黄的,天是灰的,树长不高,都歪着脖子。那里……”

      他的声音哽住了。

      玩家看着他的手指。那根手指还悬在空中,指着一个她看不见的方向。

      “我记住了,那是哪里?”

      “那是……”任医师的手指慢慢落下来,落在膝盖上,蜷起来。“那是并州。”

      “好,我带你去找她。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任医师却不说话了,只是手撑着膝盖,发红的眼睛愣愣的注视着前方,沉默了许久。

      “她叫…”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轻的几乎要被一阵风吹散。

      “她叫任红。”

      “我的阿红,我的女儿…”

      之后,他没有再说别的。

      玩家也没再问。她的眼前弹出一个任务框:
      【个人任务:
      帮任医师找到任红。
      奖励:他会给你一个姐姐/妹妹?】

      ———

      玩家还没找到那名为任红的姑娘,就得到了一个“妹妹”。

      准确来说,那是一条狗,一条小狗,一条还没断奶的小狗。

      这狗崽是任医师半路上捡的,捡到它的时候这狗儿几乎没气了,浑身脏兮兮的泡在春雨过后的泥水里,没人去管,养不活,肉也不够一口。

      任医师给了这狗儿一点水,一点搀了粥的符水,它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起来,任医师便知道它能活下去了。

      营中缺粮少食,伤兵嗷嗷待哺,本不该为一只野狗耗费心力的。可任医师看着那团微弱的小东西,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没法亲手照料它。

      他太忙,忙的去给难民营的百姓发符水,忙的去伤兵棚换药,去合上那些再也睁不开的眼睛。

      他想了想,却将这狗崽给了玩家,只期望照顾个活物,能让这冷冰冰的圣女更有人气儿一点。

      “这是给我的妹妹吗?”玩家却道。

      “…嗯,好歹一条生命,可以和你做个伴。”任医师嘴角弯了弯,声音温柔不少,轻轻抚摸着幼犬颤抖不已的小小身躯。

      而玩家垂眸,打量着怀里不停发抖的小狗,眼神里却没有喜爱,更也没有怜惜,只有纯粹的茫然。

      【已获得妹妹1/1】

      【咦…不是人也可以吗?】系统同样十分茫然,而后道,【但是这小玩意肯定活不了几天的,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是放弃吧。】

      玩家确实不知道怎么照顾他人,毕竟母亲和姐姐都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而爸爸哥哥唯一需要她的事情就是挖个坑然后把人埋了。

      面前这个不时发出呜咽声,四条腿都哆哆嗦嗦的奇怪小毛团,对于她来说是个全新的挑战。

      不过玩家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狗崽的脑袋,一本正经地宣告道: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妹妹。”

      狗崽呜呜了一声,玩家认为它是答应了。

      “好,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我会护着你让你活下去,你也要听我的话不许违背我的命令,听明白了么?”玩家认真的指着狗脑袋。

      小狗摇摇尾巴,舔了舔玩家的手。

      任医师忍不住想笑。

      玩家却严肃道:“妹妹,不可以舔我的手。”

      小狗果真不舔了。

      它一口咬了上去。

      玩家低头看着那团挂在自己手指上的黄色毛球。它的小米牙没长齐,说起来咬更像是含着指尖那一小截,边咬边发出呜呜的声音,四条腿还在她手里乱蹬。

      “不错,好妹妹!”玩家夸奖道。

      任医师终于哈哈大笑。

      ———

      自此,玩家去哪里都要抱着这条狗。

      它太小了,走路还不稳,四条腿各走各的,走几步就歪倒,歪倒了就干脆趴着,趴一会儿又爬起来继续走。

      玩家嫌它走的不利索,干脆就不让它自己走,而是一路抱着它,吃饭抱着,睡觉抱着,抱着不方便就干脆将它塞在衣服怀里,简直和狗儿成了一对连体婴。

      圣女的名声刚由宁姑传出去,便有人来讨好她,讨好她的人不免要看见她的狗,便连狗一同讨好了。

      李四是亲眼见了玩家战场盛举的人,而且总喜欢躺在伤兵营里混吃混喝,爱和受了伤没来的及去圣姑祭祀这盛举的同僚们大吹特吹这圣女的神乎其技。

      他伤的是腿,是逃骑兵的时候太急了被绊倒摔的了,没断,只是肿了,任医师的徒弟给他换了三天药,肿消下去一些,他还是躺着不起,说疼得说走不动。

      任医师亲自看过他的腿,说腿上的肿已经消了,他却说那一定是内伤,任医师就没再理他。

      玩家抱着狗崽走进伤兵棚的时候,李四正靠在干草堆上,和旁边一个伤了胳膊的年轻小兵吹嘘,他说话的声音很大,整个伤兵棚都听得见:

      ——“那马抬起的腿有这么长,”他用手比划着,从地面一直比到自己胸口,“冲着圣女就踩过去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圣女往旁边一闪,那马蹄擦着她耳朵过去,她反手就是一刀——”

      他正说着,一抬头却看见这圣女本人正站在门口,声音戛然而止,转而迅速堆出一个笑来,大声道:

      “哎哟,圣女大驾光临来体恤咱们了!”

      玩家还没说什么,任医师从她身后走进来,赶苍蝇一样朝李四挥了挥手:“伤好了就干活去。成天赖在这像什么样子。”

      李四只是尴尬的笑,装作很忙的样子去翻身后那堆干草。任医师也没再说什么,蹲下来给旁边那个伤了胳膊的小兵换药。

      他解开布,露出底下的伤口,那是一道很深的刀伤,肉往外翻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发出一种甜腻的臭味。

      任医师忍不住皱眉,招呼着忙活着的徒弟给他递刀,那李四忙把刀从烤火的柴堆上拿下来,讨好的递给他。

      任医师接过刀,没搭理他。玩家却抱着狗崽在任医师旁边蹲了下来。

      她蹲下的动作挤到了狗崽,狗崽就在她怀里钻出个脑袋,把下巴搁在她的手背上,李四的目光立刻从任医师转移到玩家的狗身上。

      “哎呦,这小东西。”他的声音又高起来了,“圣女,这是您的狗?”

      玩家点点头。

      “好狗,好狗。”李四连声道,“您瞧这毛色,正黄。多尊贵,这肯定是黄天赐给圣女的灵犬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想摸狗崽的头。狗崽却往玩家怀里缩了缩,只露出半个后脑勺给他。

      “还认生呢。”李四也不尴尬,把手缩回去,在自己袍子上蹭了蹭,“没事,多见几回就熟了。咱家也养过狗,黑毛的,比这个大一圈,可是看门护院一把好手。”

      “狗呢?”玩家冷不丁问道。

      “啊?”李四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狗…狗后来叫人偷去吃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像在说早上吃了什么,说完又憨憨的笑了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圣女您可得看好了,别叫它也被人摸了去。”

      玩家将狗崽往怀里拢了拢。

      两人正说话的功夫,任医师已经往最里面的伤兵走了,正给一个板肋虬髥的黑脸大汉换药,李四见了又要凑过去凑热闹:

      “周大哥好的差不多了吧!任医师真是好手艺啊,我这腿也是您救的,要不是您,我这条腿就没了。”

      那任医师没理他,这被称作周大哥的汉子却不耐烦道:“你那嘴歇歇。吵得人脑仁疼。”

      玩家深有同感,忍不住朝对方投去了赞同的目光,没成想他一瞥玩家,冷哼一声。

      “人都养不活了,”对方的声音不高,但伤兵棚里每个人都听得见,“还养狗。”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李四张了张嘴,看看他周大哥,又看看玩家,再不敢说话。几个醒着的伤兵闻言也移开了目光,看棚顶的看棚顶,看自己手指的看自己手指,都不敢掺和这事里来。

      玩家却很理直气壮的抱着狗崽,走到这大汉面前,仰着头去瞪他。

      一旁的任医师太阳穴忍不住跳了跳。

      周大哥大名周仓,壮的和小山一样,生的是虎背熊腰,单是坐着那波澜壮阔的胸肌就几乎要挣破绷带砸到玩家脸上。

      “它是我妹妹。”玩家不卑不亢道。

      周仓没接话,他只是用很凶的眼神去瞧玩家,瞧了好一会儿,把头转开了。

      “哼,真是奢侈。”只听他道。

      玩家却还站在他面前,怀里的狗崽动了动,把尾巴从她胳肢窝底下抽出来,摇个不停,摇得周仓的眼睛往那截尾巴上扫了一下。

      “看好你的狗,丢了的话,哭也没处找。”最终,周仓只是道。

      玩家点点头。

      这时候棚子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圣女,圣姑叫您过去——”,玩家就抱着狗崽走开了。

      外面天已经快黑了,天上的太阳虽然还挂着,却已经照不亮任何东西,底下的营里逐渐亮起了火光,却只能照清一小块地方。

      她刚走了两步,抬头闻见饭香味,狗崽大概也闻见了,从她怀里挣出来,跳到地上。

      这是它第一次自己跳下去,不是很熟练的摔得四仰八叉,但随即很坚强的站起来,先是歪歪扭扭的走,又开始蹦蹦跳跳的去跑。

      它跑的很认真,很自由,像一只被风吹着跑的黄色毛球,头昂着,耳朵抿在脑袋后面,尾巴翘得高高的,于是玩家没去抱它。

      玩家就跟在它后面。看着狗崽跑过一辆牛车的轮子底下,嗅嗅,钻过去,又从另一头钻出来。

      它又跑到一口倒扣着的破缸旁边,绕着缸转了一圈,兜兜转转又转到了玩家身前,黑色的小眼睛闪亮亮的看着她,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起一小片尘土。

      玩家见此蹲下来,那狗崽立刻扑过来,把两只前爪搭在她膝盖上,很欢快的哼哼唧唧叫,谁也不知道它在叫什么。

      玩家忍不住笑,忍不住把手放在这小毛球的脑袋上,它头顶的毛比别处都软,摸上去像摸在一块晒暖了的干草上。玩家偶尔会因为手底下的温热而惊奇,会因为面前这个会跑会跳会喘气热腾腾软乎乎的小玩意是个活物而惊奇。

      狗做妹妹一点也不奇怪,她想,因为狗的存在已经够奇怪了,瞧啊,多么弱小,多么柔软,多么神奇的小东西。

      只要想到这些,她的心就也变得软乎乎的,热腾腾的,和狗崽的爪子一样,真奇怪。

      晚风凉凉的,渐渐的吹凉了她热乎乎的心,吹来了她人的呼唤。

      “阿宝。”

      是宁姑在叫自己,玩家抬起头来。

      宁姑就站在几步之外,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清。

      玩家于是站起来,朝着宁姑走去,狗崽从她膝盖上滑下去,贴着她的脚边打转。

      “你应该去看看阿菁。”宁姑的声音轻轻的,她看着玩家,手拂过她的头她的脸最后落在她的肩膀上,最后声音变得沉重:

      “她病了,病得很严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获得妹妹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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