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这是好事啊 童言无忌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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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听见，系统在说话：
【这都是你的错。】
【他说得对，为什么不看好妹妹？为什么要放手？为什么让她自己跑出去？】
【你明知道她会遭遇什么，明知道她会被带走，他们都警告过你了吧？为什么不听？】
【是你害死了她】
【是你的侥幸你的大意你的不负责任害死了她…】
“吵死了！”玩家喊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旁观的你就没有错吗？！”
她是在骂系统，骂脑子里那个无人知晓的系统，可在周仓看来，这分明是在对着自己骂。
周仓摁着玩家的力道重了点，眉头狠狠的拧下去，刚想说些什么———
却见玩家抬起拳头，一拳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这声音很响，很重，周仓觉得她脑袋应该肿了一块。
玩家一边打着自己的脑袋，一边骂着：“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要你什么用！只会吵个不停！”
她打的太重，重的周仓都皱眉看不下去，忍不住摁住她的手，用很奇异的眼神去看她：
“你在干什么？”
“我在打我脖子上面这个玩意。”
“…”周仓突然意识到和个五岁小孩说这个的自己很蠢，忍不住去叹气，可还是一边拉住了她的手，一边问：“你打你脑袋做什么？”
“我恨她不争气，”玩家道，“明明和我才是一家人，为什么只会为难我。”
周仓闻言，却不说话了，他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定格在一种狰狞而凝重的恼羞上，像头老虎，又像一头牛，或者一条狗。
玩家听到他在叹气，这呼吸落在玩家的头顶上，沉重而湿热，于是她甩开他的手，抬起头来看他：“好了，她不说话了，现在你告诉我，告诉我谁吃了我的妹妹吧。”
“营内已经断粮有一段时间了，”周仓却道，“大家废了那么多气力去攻城，如今攻下城来却要被饿死，弟兄们要心寒的。”
“我是问你谁吃的。”玩家不听他这番道理，“不是你吃的，你挡在这前面干嘛？”
周仓被玩家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惹得有些恼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已经知道今晚找不回你的狗，那便离开吧！”
玩家闻言退后了几步。
正当周仓认为她要知难而退时，玩家却是在蓄力打算跳过去。她知道绕不开面前这堵“墙”，干脆一个加速跑助力，蹦到了周仓肩膀处，而后撑着他的肩膀猴子似的窜了下去。
她的动作太诡异，也太迅速，不给人一点准备，周仓心头一紧，下意识伸手去抓她的后领，却只捞到一片空荡的衣角。
好在棚里的火早就熄了，东西也处理干净了，周仓于是试图欺骗自己，说服自己她太小了肯定不懂得不明白的，她不会直面这残忍真相的。
可有一种东西是骗不了人的，那便是这肉香。
这饥肠辘辘的温暖的让人舌头发紧的肉香，反胃的酸涩的腻味的肉香。
玩家只是看着，静静的看着面前这口放在空地上的大锅，不去看那些藏在阴影的人，不去看黑暗中那一双双或惊恐厌恶悲伤自责愤怒麻木的眼睛。
锅里还有一点汤底，很清，清得可以借着月光倒映出人的影子，看不见一点油花或者肉渣，那密密麻麻的油腻香气却在玩家鼻尖蔓延，玩家甚至怀疑这只是一锅烧开了的水，她的妹妹那么小，毛那么蓬松，浑身能有几两肉，这些人能分到几口汤？
“是谁吃了我的妹妹？”玩家又开始问，朝着这群看不清面目的阴影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呼吸声证明这里有人存在。
“是谁吃了我的妹妹？”玩家再一次问。
真奇怪，她其实人很小，声音也不算很大，怎么也比不上周仓那样有压迫感，可是他们却都想要把自己憋死了一样，不回答。
“是谁…”“圣女啊.. 你行行好，不要为难大家了。”
这一次，玩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她寻觅着声音，将目光投掷在角落那个瘦小的人影上——他本来严严实实的藏在阴影里，可一说话，他反而把头露出来了，看着很眼熟，却是李四，那个向来很油滑的家伙。
“是吗？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吗？”玩家却是问。
“不敢…”李四小声回答道。
“那你觉得是谁的错？”玩家又问。
这回有一个少年站出来了，他瞧着大概十几岁，很瘦，脸色白的像鬼一样，他声音很小，却很清晰的说：“圣女，是我吃的，你不要怪大家。”
他才说完，却被一只手拉了回去，拉他的是一个中年人，也许是他的父亲，也许是他的哥哥，也许什么也不是，他的声音粗重，沙哑，带着一种麻木的怨气：“是我杀的狗。”
接着更多人站出来了，他们说是我，是我，是我，声音像从阴影里蔓延的某种肢体，一个接一个的，此起彼伏的，从上面从下面从各种角落传出，显得这里挤满了人，满的几乎要让玩家溢出去了。
人多就显得声音大，人多就显得力量大，好像人多就能把承担的责任分的小一点那样。可是玩家并不在乎这些，她只需要一个答案，现在她得到了。
她开始顺着这答案继续探索：“还剩下什么吗？皮？毛？或者骨头？”
有人说都丢掉了，有人说埋了，最终所有人一致认为是找不回来了。
“怎么会呢？”玩家指着李四，看着他惊恐而慌张的眼睛，“你，去把东西找出来。”
李四大概是想恳求的，他本想找个借口，可游离的目光却在看到玩家身后进门的周仓时亮了起来，好像找到了自己的靠山似的：“这…大晚上的，实在是不好找。”
“你对着他说什么，我在这边。”玩家却全然无视了周仓，只看着李四，看他慌张的脸在周仓身上打转，几乎要黏上去。
这不是个例。这个周仓一进来，所有人就就都把目光移到他身上了。也许是因为他很高大，也许是因为他有些能力，总之，人们又把分到自己身上的那一点责任，顺着目光丢到他身上去了。
周仓也不负众望的开口了。
只听他道：
“我知道在哪，我领你去。”
话音落下，周围人的目光却是变了，看他的眼神仿佛一个叛徒，一个出卖了所有人的，罪无可恕的叛徒。
“好。”玩家却仿佛看不见周围的人那样，朝着周仓宣布道：“我要把她埋了。”
周仓点点头，紧接着听玩家又道：
“我要让娘亲送送她，送她去黄天。”
这下，不光周围的人，周仓的眼神也变了，只见他们一开始看着似乎是惊恐的，可那惊恐很快的转变成恼怒，那恼怒转变成一种可怖的沉默。
他们看着她，在阴影里站着看着她，渴求而绝望的看着她，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那样，密密麻麻的看着她。
“…你不能告诉她。”周仓还是出口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低下头来，摁着玩家的肩膀，攥的很紧，紧得都在抖。
【你不要说了，跟着周仓，走，不要再待在这里。】系统这时突然开口，【不要把他们逼得太紧了。】
“为什么？”可是玩家还是在问，像个单纯无辜的孩童那样天真的问着：
“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她？”
【因为他们害怕得到惩罚。】
“怎么会害怕？”玩家却笑了，“明明没人做错啊？”
———
没有做错吗。
他们没有做错吗。
因为人要饿死了，所以把狗吃了，是对的？
对啊，人比狗大，是对的。
不对，不对。
狗是圣女的，圣女的狗要比他们这些人要贵重的，圣女来问罪，圣姑也会知道，所以这事是错的。
可是很饿，人快死了，饿得快要死了，所以对的错的，贵的贱的就无所谓了吧。
“对啊，对啊，圣女很体谅咱们的。…不过是一条狗，之后再找来一条，赔给圣女就是。”李四这个时候像是想通了，突然冒出来，缓和道。
“和狗有什么关系？”玩家一边笑着一边拍手，走到人群里，去与大家对视，去拉这个人的手，去拍那个人的肩膀，好像与所有人很熟一样，然后孩子气的大笑道：
“即便是人，你们一样也要吃的嘛！”
没有人敢笑，更没人去接她的话，李四瘆的后退了一步，可玩家却不知道冷场这一说，继续道：“因为你们有杀了她的能力，所以可以把她杀掉，然后吃了她，这有什么错？”
“就像战场上，有些骑兵比你强，”玩家说着，突然指着李四，指着他的鼻子，“所以他们杀了你，这也没有错。”
“够了，别说了！”周仓忍不住开口阻止，玩家又抬起头来看他：
“你看起来很强，强得能把他们所有人都吃掉，就像人饲养动物那样，你挡在门前，是为了害怕我进来把他们吃了吗？”
周仓闻言肌肉绷紧，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他想发怒，想把满口胡言的孩子拎着丢出棚子，可胳膊抬到一半，却僵在了半空——他能清晰感受到脊背上，弟兄们投来的目光。
有怀疑，有麻木，还有难堪。
明明只是稚童的瞎话，明明只是没有道理的胡言乱语，可是很诡异的却认为对方并没有说错，甚至信奉为…真理。
不对，大贤良师也好圣姑也好，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道理，不过是信口胡说，不过是危言耸听。
明明是这样想的，明明每个人都觉得玩家的话如此荒谬怪诞，却没人阻止她继续开口说下去。
于是只听她继续说道：“你说…就像你们把妹妹吃掉一样，如果汉军来了，他们比你们强，是不是也可以把你们吃啦？”
她记得系统曾经跟她说过，大贤良师会死，黄巾军会被灭，所有人都会死，会被砍头，然后呢…
———然后大家就一起，去黄天啦！
如果一个人的话很寂寞吧，可是大家一起去的话，多热闹，多快乐。
这是好事啊。
而像是在呼应她的话那样，棚外的风呜呜的刮起来了，很响，很响，响得像敌袭的号子…
不对，这就是敌袭的号子！
周仓也不理会玩家了，其他人也不装聋作哑了，呼啦啦的一大群拿着戟拿着铲拿着锅碗瓢盆就愣愣的顶着这冷风冲出了窝棚外。
一晚上的僵持过去，天即将破晓，可那坡上升起的不是白日，而是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一个连滚带爬地冲上坡的斥候，却听他撕破了嗓子，那样拼命的喊着：
“败了！前线大败！！”
“程将军遇伏战死！邓茂将军战死！五万弟兄…全部战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这是好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