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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几日后辞序来到了麦村。
      那日的麦村村口,比过年还要热闹几分。村民们挤在老槐树下,踮着脚往山道那头望,有人说瞧见了一辆素色马车,也有人说侯爷是步行来的,议论声里掺着忐忑与好奇。直到山道间走来两道身影,众人才渐渐静了声。
      辞序依旧是清隽的模样,只是褪去了月白锦袍,换了一身粗布青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肩头挎着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几册农书和一柄磨得光滑的锄头。他身旁的易若水,穿着荆钗布裙,手里提着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麦饼,眉眼间漾着温柔的笑意,走几步便侧头同他说上几句,说着麦村的田在哪片,村口的老井水质最甜。
      村民们起初还有些拘谨,见辞序没有半分侯爷的架子,反而笑着同路过的老人拱手问好,又蹲下身摸了摸孩童的脑袋,才慢慢放下心来。易山和李氏站在院门口,看着二人走近,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
      辞序要建的木屋,就盖在易若水家隔壁的空地,挨着一片麦田。他不要村民们帮忙,只和易若水一起动手,砍木、刨板、垒墙,忙了十来日,一间简陋却整洁的木屋便立了起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木椅,靠窗摆着一张竹床,桌上放着那只青釉香炉,依旧燃着清冽的香,只是混着窗外的麦香,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初时辞序种地,全然是门外汉。
      麦村的土地是黄土地,刚入春时要翻耕,他握着锄头,学着易若水的样子往下刨,却总掌握不好力道,要么锄头陷进土里拔不出来,要么只刨开薄薄一层土皮。半晌下来,掌心磨出了红痕,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沾了满脸的泥点,活脱脱像个泥人。易若水看了,忍不住笑,递给他一块手帕擦汗,又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借着腰力发力,如何顺着土地的纹路翻耕。
      “你看,锄头要压稳,手腕轻转,这样土块才能翻得松散。”易若水的声音软软的,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红痕时,动作放轻了几分,“今日就到这吧,明日再练,急不得。”
      辞序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漾着笑意,点了点头,却还是坚持把脚下的半分地翻完。夕阳西下时,两人并肩坐在田埂上,啃着麦饼,看着翻耕好的土地,晚风卷着麦草的清香,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夜里,辞序坐在木屋的灯下,翻看着带来的农书,上面记着各地的种麦之法,他还在书页空白处,细细记下麦村的土壤特性、气候特点,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易若水有时会端着一碗热粥过来,坐在他身旁,看着他写字,偶尔提点几句:“麦村的春天爱刮春风,麦苗刚长出来时,要扎上防风的草把。”“夏天雨水多,田埂要挖深些,不然会淹了麦子。”
      辞序便一一记下,次日便照着做。他还从镇上请了农匠,又托人从外地运来优良的麦种,和易若水一起,在自家的田地里试种。
      试种的过程并不顺利。
      刚撒下的麦种,遇上了几日倒春寒,麦苗冒出来时,蔫蔫的,叶片泛着黄。辞序急得整夜睡不着,天不亮就往田里跑,蹲在麦苗旁看了许久。易若水也跟着他忧心,却还是笑着安慰:“不怕,咱们给麦苗盖上稻草,再浇些温汤,慢慢就缓过来了。”
      于是两人每日天不亮就下地,给麦苗盖稻草、松土壤、浇肥水。辞序学着易若水的样子,用木桶从井里打水,挑着扁担往田里送,起初挑着半桶水都走不稳,晃悠着洒了一路,练了几日,竟也能挑着满桶水,稳稳地走在田埂上。他的手掌磨出了茧子,不再是那双握笔执卷的手,却多了几分踏实的力量。
      村民们见二人这般用心,也纷纷围过来学。辞序便把农书里的知识,结合麦村的实际情况,讲给村民们听,教他们如何选种、如何施肥、如何防病虫害。他还领着村民们修水渠,把山涧的水引到田里,解决了麦村干旱时浇地难的问题。
      日子一天天过去,试种的麦田里,麦苗渐渐长得郁郁葱葱,比村里其他的麦子,高出了一截,叶片也更厚实。到了初夏,麦田里翻起了金色的麦浪,风一吹,沙沙作响,像是在唱着丰收的歌。
      收割麦子时,是麦村最热闹的时候。辞序和易若水拿着镰刀,弯腰割麦,动作熟练了许多,镰刀划过麦秆的声音清脆悦耳。村民们也都赶来帮忙,大人割麦,孩子拾穗,田埂上摆着李氏和村里妇人蒸的麦饼、煮的绿豆汤,欢声笑语飘了满田。
      辞序割得额角冒汗,易若水递过帕子,他擦了汗,看着眼前的金色麦浪,看着村民们脸上的笑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何执意要来麦村。不是为了避世,也不是单单为了易若水,而是在这一方土地上,他看到了最真切的人间,感受到了最踏实的幸福。
      丰收的麦子,磨成了雪白的面粉,村民们的粮仓都满了。辞序又领着大家,学着做麦糕、麦酥,拿到镇上的集市去卖,换了银钱,又买来布匹、农具,分给村里的贫苦人家。他还在村里办了个学堂,教村里的孩子读书识字,学堂就设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他用树枝在地上写字,孩子们围在他身边,朗朗的读书声,在麦村里久久回荡。
      日子久了,辞序彻底融入了麦村。
      清晨,他和易若水一起下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晌午,二人坐在田埂上,分享一块麦饼,喝一口山泉,说着田里的麦子,说着村里的琐事。傍晚,他们牵着彼此的手,沿着田埂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温柔无比。
      闲暇时,辞序会坐在木屋的窗前,给易若水描眉,他的手法渐渐熟练,描出的眉形温柔又好看。易若水则会给他缝补衣裳,他的粗布衣衫,总免不了被麦芒勾破,被锄头刮坏,她便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补,指尖划过布料上的补丁,眼里满是柔情。
      村里的日子,平淡却温馨。
      谁家的孩子生病了,辞序便拿出自己带来的药材,照着医书配药,细心诊治;谁家的田地歉收了,他便和易若水一起去帮忙,教他们改良种法;村里的老人孤单,二人便常提着点心去看望,陪老人说说话,帮着挑水劈柴。
      麦村的村民们,也早已把辞序当成了自家人。有人送来了刚蒸的馒头,有人送来了新鲜的蔬菜,有人还把自家酿的米酒,悄悄放在他的木屋门口。逢年过节,村民们都来喊二人去家里吃饭,院子里摆着长桌,桌上是自家种的菜,酿的酒,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转眼到了第二年的麦收时节,麦村的麦子迎来了大丰收,比往年的收成多了近一倍。村民们把晒好的麦子,装了满满几袋,送到易若水和辞序的院里,说着感谢的话。辞序看着满院的麦子,又看向身旁的易若水,她的脸上沾着麦粉,笑得眉眼弯弯,像极了田埂上盛开的野菊。
      那日傍晚,二人坐在麦田边的老槐树下,看着村民们赶着牛车,拉着麦子往家走,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麦香,飘向远方。
      辞序握住易若水的手,她的手也磨出了茧子,却温暖而柔软。他轻声道:“若水,你看,麦村的麦子,熟了。”
      易若水靠在他的肩头,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嗯,我们的麦子,也熟了。”
      晚风拂过,麦浪翻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温柔。木屋的窗棂里,透出淡淡的烛火,映着屋内的身影,温馨而美好。
      辞序不再是那个身居高位的南定侯,只是麦村里一个普通的农夫,守着自己的田,陪着自己的人。易若水也依旧是那个温柔的麦村姑娘,只是身边多了一个相伴一生的人。
      他们在麦村的土地上,播下麦种,也播下了希望;收获粮食,也收获了幸福。村里的日子,平淡如水,却又温暖如歌,村民们和睦相处,邻里互助,田地里的麦子一年比一年长得好,日子也一天比一天红火。
      偶尔,辞序会想起京城的日子,想起那座繁华的侯府,想起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却只觉得恍如隔世。比起京城的锦衣玉食,他更贪恋麦村的粗茶淡饭;比起侯府的雕梁画栋,他更偏爱木屋的简单质朴;比起万人之上的权势,他更珍惜身边人的温柔相伴。
      夕阳落下,月色升起,洒在麦田里,洒在木屋上,洒在相依相偎的二人身上。
      易若水抬头看他,眼里映着月色,也映着他的模样:“辞序,你后悔来麦村吗?”
      辞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从未后悔。有你的地方,便是归处。”
      远处的村里,传来了孩童的嬉闹声,还有妇人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混着蛙鸣与虫叫,汇成了麦村最动听的夜曲。
      田埂上的野草,年年枯荣;麦田里的麦子,岁岁丰收。而辞序与易若水,便在这麦村里,守着一方田地,伴着彼此,岁岁年年,安然相守。
      从此,麦村有良田千顷,有炊烟袅袅,有佳人在侧,有良人相伴,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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