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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雷雨 他记得,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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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火光闪烁,少女脸颊在一点星火中泛着莹润的光。
妙手空儿指尖发抖,鲜血沿着雪白丝线滴答坠地。
“好一个名震天下的岳仙师,待客之道就是如此?”
得到岳灵的首肯,卫霄收剑。
“诶,此言差矣,侠盗深夜来访,不肯显露半分身形,我谨慎些也是应当的,您说是不是。”
茶杯推向妙手空儿所在的一侧。
袅袅茶雾里,少女眉眼镇静。
沉默一会,借着坐下的空当飞速梭巡屋内格,窗户半掩着,紧挨着下方的一张小榻上有坐躺的痕迹。
岳灵率先开口:“不知侠盗——妙手空儿,这么深夜来到我一个小女子的屋内,所为何事?”
“可是我这有什么宝贝引得侠盗瞩目?”
妙手空儿收回视线,扫过屋内一男一女两人。少女侧坐,长发披散在身后,青色外袍上杏眼柔丽灵动,可偏生眉目间带着几分让人望而生畏的神性。
漠然,悲悯,又普度众生。
哐当,金锭扔到桌子上,咕噜噜转了两圈,轻轻磕在茶杯上,清脆的一声响如同炸雷。
像是高坐案台上的菩萨被人撒上浓墨重彩的颜料。
神妃仙子坠入凡尘。
哐当当,哐当当,天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视线从亮闪闪的金子上撕开,脑海中警铃大作,绷紧的弦啪嗒一声断裂。
狠狠抽在脑子里,剧烈的疼让脑海中成片的金云散开。
——无事献殷勤者,非奸即盗。
“哦?劫富济贫,惩奸除恶的妙手空儿,难不成我也在需要赈济的行列里?”
“还是,临行前的卖命钱?”
要辨认出她的身份不难,外界皆以为名震天下,来无影去无踪的侠盗定是个男子,扫过女子比常人略长的指节,十指纤细修长,身形娇小。
丝线为引,盗取天下奇珍异宝,形如鬼魅,无人可知其真实面目的妙手空儿,竟是个女子。
“两件事,一,保住朝天观不出任何事。”
“二,不与任何人透露今晚见过我。”
没有端桌上的茶,妙手空儿盯紧岳灵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吹开遮住眼睛的袅袅水雾,岳灵瞥她一眼,没有轻易开口。
“侠盗这是什么话,我区区一介江湖术士,怎么管得了这样天大的事。“
“况且这朝天观是皇家道观,有什么事是我一介弱女子可以插手的?”
说罢,岳灵看向来人,朝天观鱼龙混杂,事情比想象中要更复杂,监院模棱两可的话,还有眼前的人。
妙手空儿所图为何?保住朝天观与她有何益处?
二人一前一后前来,又什么有用的消息不肯透露,监院或许是不知晓什么有用的信息,可眼前的人呢?
倒更像是,在怕些什么,在畏惧些什么。
上半身微微向前,岳灵望着妙手空儿的眼睛:“弄不好可是杀头的死罪呀,侠盗既寻我做事又什么都不肯透漏,可不是推我去送死。”
“小女子爱财,可这点帐我还是能算清的。”
红唇微张:“卫霄,送客。”
话音刚落,剑刃已经出鞘,银色剑光贴上妙手空儿脖颈,卫霄轻抬手,冷意顺着相贴的皮肤迅速蔓延。
茶水浸润略微干涸的唇瓣,妙手空儿仿佛感受不到威胁,虎口丝线割开的伤口干涸绷紧,丝丝缕缕的疼敲打神经。
“岳仙师有什么想问的,尽可直接问,不必做此姿态试探。”
唇角勾起一抹笑,妙手空儿侧头:“且岳仙师盛名,料事如神,神鬼莫测,还需要我等给出线索才知道吗?”
挂在面上的虚假情绪缓缓收敛,岳灵重新打量眼前的女人。
豆点灯火飘忽闪烁,砰,一道蜿蜒亮光划开漆黑夜幕,人脸白惨惨映在闪电光下,迅速归于黑暗。
电闪雷鸣的瞬间,岳灵看到妙手空儿眼底极快地闪过某种情绪,像是挂在悬崖边上,缠绕的绳结被生锈的钝刀子磨动。
咯吱咯吱,钝刀割在绳上,也割在心上。
“好,此事我应下了。”
“我需要知道,朝天观,究竟会出什么事?”
茶杯搁在桌面上,又一道白光划过,妙手空儿叹息似的声音隐在雷声中。
“不知道。”
——
电闪雷鸣,风声呼啸。
巡夜的几人抬头看一眼浓稠的夜色,脚下动作加快,这一场雨水,只怕是来得又大又急。
不出所料,刚走进草棚,像是有人端着盆往下倒似的,先是一两点,紧接着劈头盖脸砸在人身上。
跑得再快比不上老天爷变脸的速度,身上淋湿一大片。
拧着湿淋淋的衣服,胳膊被人戳了戳,眼神示意坐在草垛上的人。
“刘哥跟嫂子吵架了?瞧着呆愣愣的,一句话也不说。”挤挤眼睛:“你没注意,路过巷口时候,刘哥眼睛都快瞪出来了,愣是没进去。”
另一人凑头过来:“是啊,我猜就是吵架了,刘哥多宝贝嫂子,哪天晚上不得回去看个好几次的,今天晚上。”
挑眉,气音夸张:“一次没回去。”
拍掉他的胳膊:“别瞎猜,待会刘哥听见了看他削不削你。“
嘁一声转过身,却识趣不再说话。
漫天雨幕连成白茫茫一片,地上水洼鼓起一片一片的水泡。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吸饱水的棉布重得像铁甲,箍着皮肉往下坠,刘顺看着雨幕发愣。
胸口的布贴近,像第二层皮,整个胸腔像是被鱼泡罩住,呼吸时,鱼泡随着胸膛的动作,膨大,缩小。
呼出的气流团在透明的鱼泡里,细细密密钻进肺里,带着针扎般的疼和轻微的窒息感。
“刘哥?”
“刘哥?”
眼前的雨幕被人拨开,熟悉的声音刺破鱼泡,刘顺回神,带着几分怔愣,熟悉的脸,熟悉的声音。
“刘哥。”那人笑道:“别发愣了,快擦擦吧,受寒了嫂子可得心疼了。”
半干的布,擦在身上带着股湿透的粘,身上凝成珠的雨水被均匀抹开,像淋雨的狗,最外层厚重的皮毛,裹住雨水,也把湿气裹在身上。
又一道闪电劈开夜幕,巨大的声响惊得众人一激灵。
刘顺拿着布的手一抖,在手里攥紧,湿淋淋的水挤出手心。
扔下抹布,拔腿冲向雨幕,雨水打湿眼睛,他看不清东西,身后有喊声,他没有回头。
他记得,妻子最怕这样的雨夜。
——
窗户被风吹开,窗纸呼啦啦扑闪,豆大的雨滴打湿小塌上的被褥。
窗棂闪动碰撞几下,银白色丝线和闪电的光在眼底一闪,妙手空儿坐着的位置空荡荡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卫霄抬步去追,被岳灵阻止。
方才,妙手空儿神色猛地一变,在漫天的雷雨声中,有一道极轻的,布谷鸟鸣叫声,在窗外一闪而过。
窗棂互相碰撞出噼啪的声响。
卫霄坐在岳灵身侧,长剑搁在桌上。
”这事,你不该管。”
卦象里九死一生,岳灵没说话。
“你不该管。”
一片空白的信息,朝天观究竟会发生怎样的事?
监院语重心长的话,坦诚又直白的算计,拳拳诚心摆在面前,那模样——和阿爷很像。
岳灵喃喃:“我知道,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