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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黄鹂 神医鬼手捏 ...

  •   神医鬼手捏着银针的手微微颤抖,捏紧细如牛毛的针尖,胳膊几乎已经失去知觉,只剩下机械的重复性动作。

      啪,最后一根银针落进盛酒的瓷碗,荡出一圈极细密的涟漪,卫霄露出的胳膊鼓起一片青筋,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情绪。

      胸口、肩胛、小臂,数道伤口摞在上面,分外狰狞,慕容铮扫过他身上的伤口,嗤笑一声,真是把好用的刀。

      一阵狂风吹过,卷起片片黑云,攥在手里的铃铛被风吹响,清脆的声音在手中闷响,仿佛裹在一层厚重的棉被里。

      长长叹出一口气,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神医鬼手声音发颤:“好了。”

      视线扫过卫霄始终不曾变化一分的神色,赞赏道:“卫公子真乃当世豪杰。”

      穿好衣服,卫霄起身,接触地面的一刹那,真气冲刷经脉的剧痛让脚步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收拢好袖口,抓住剑柄,转身对着几人拱手行礼。

      风吹开木门,狂风呼啸着卷起发丝,卫霄攥紧手中的剑,视线落在虚空中刘宅的方向,脚尖一点,飞身离开。

      风铃被风吹动,呼啦啦摇曳如同被卷入狂风的风筝,卫霄垂眸,取下那串风铃,放进胸口。

      白芷焦急的声音落在身后:“卫公子,伤势还未好全,不可随意动用真气。”

      神医鬼手摆手:“算了,随他去吧。”

      慕容铮看着卫霄渐远的身影,眸中闪烁不定,拱手恭敬对着床上的老者行礼,活死人肉白骨的神医鬼手,果真名不虚传。

      长枪上嵌合的机关一扭,收束在背上,飞身跟上卫霄。

      倚靠在井壁上,岳灵低头,惨白的月光打在身上,她伸手,微凉的银霜经过掌心折射,将井壁分割出不连贯的块。

      从她进入彭泽开始,就像踏入人为精心编制好的牢笼,她在笼中撞得头破血流,字字泣血,观赏的人只说:“鸟儿在歌唱。”

      被人刻意引导的失踪女子线索,刘宅翻滚的血水,诡异的浓雾,以及立在园子正中的铁质承重方柱。

      如今看来,都有合理的解释了,空中的铁锈气不是什么弥散的血腥气,而是锻铁燃烧的铁锈气,那浓雾是燃烧的白雾,那根铁柱,是用作排气的通道,而池塘里翻滚的血水,更是高温下沸腾的铁水。

      花非花,雾非雾,岳灵攥紧手心,指甲嵌进肉里,一只无形的手蒙住眼睛,让她无数次和正确答案失之交臂。

      原来,竟是这么简单,人们往往会因为表象太过简单从而忽视事情的本质,本就是由表及里,最简单的,往往才是最复杂的。

      在这吃人的矿洞里,所过之处皆是罪恶,女子是养料,男子是工具,掏空女子身体培养出的东西,正是操控男子的帮凶。

      不能再等了,这座藏在地下的铁矿,不知运送出多少对准无辜人的屠刀,岳灵抬头,黑云遮住微薄的月光。

      彭泽的天,要变了。

      公主府的暖阁,长公主端坐在椅子上,茶叶缓缓从玉杯底部飘荡,舒张,屋内中中央开凿出一大片池塘,从外头引进活水,泉水叮当,狭窄的水道被琉璃罩住,红鲤在水中摆尾。

      摇晃着鱼尾,用尽全身力气越过眼前的窄缝,可等来的不是鱼跃龙门,不过是更大的池塘,和更多的鱼。

      侍女手中端着鱼食,洒在水面,鱼群挤挤挨挨张嘴,以为是自己的努力得到上天恩赐。阁楼外雷声滚滚。

      长公主眉间的花钿在烛火下耀眼夺目,她还未开口,一人影恭敬跪在脚下,呷一口茶水,道:“让慕容将军多带些人,只怕是等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人影低头应是,转身退出屋内。

      信鸽扑腾着翅膀穿过雷声,慕容铮立在树梢,接过信鸽,从脚腕取下纸条,面色沉沉。

      卫霄在前头走得飞快,身形快出残影,握剑的手愈发收紧,下一瞬,跳上屋檐,胸前风铃的晃动声音和雷声交叠。

      叮,叮,叮,黄铜钟声响彻狭窄阴暗的矿洞,行尸走肉般的人排在队伍中缓慢前行,有人从侍卫手中接过碗,刺鼻的味道从传来。

      鼻尖抽动,食物腐烂变质的臭气和甜过头的气息交织,他喝下一口,诡异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像是有人迎面给了一拳,又把鼻涕擤进碗里。

      好事者开始反抗,缺口的瓷碗碎裂,稀粥和矿沙在地上混合成一团,他愤怒的要求有人还他们一个公道。

      银亮的刀锋对准脖颈,对于这个给出的公道他不敢多言,看着周围人凉薄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负责盛饭的侍卫勺子舀起一点凑到鼻子下方,眉头深深皱起:“确实像有味道,伙房的人是怎么做的?坏的东西也敢拿来吃。”

      像是被触动似的,有人眼中燃气一点愤愤的光,却始终没人敢开口。

      铁质勺子把磕在碗沿,另一人开口:“什么坏不坏,猪狗都能吃得,人有什么吃不得,都是一样的见命。”

      蜿蜒的闪电撕开漆黑的夜幕,照亮岳灵的下半张脸,在幽幽的亮光中,她脸颊冷白,上半张脸藏在黑暗中,尤其是那双眼睛,竟比井口外翻涌着的如墨般的天色还要深不见底。

      夜晚,如往常一般陷入一片寂静的矿洞却在今夜显出几分不同寻常,吃过饭食的人纷纷面色惨白,腹痛不止。

      一声尖叫打碎粉饰的平静,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惊慌的人冲出休憩的矿洞,、无头苍蝇似的在矿洞打滚,乱窜。

      第二个,第三个,无数找回自我的人对眼前的一切感到惊恐,陌生。哭喊声,明亮的红光,刀刃出鞘的声响混杂成一首振奋人心的破阵曲。

      岳灵侧目,闪电打在脸上,眼中是久违的,狡黠的,灵动的,势在必得的光。

      她没有出声稳住慌乱的人群,在这个时候,自己最可靠的盟友,无声指引出正确的方向,岳灵神出鬼没地混进仓皇的人流。

      汇聚进入人流的人越来越多,更多人恢复意识,开始寻找出逃的反向。岳灵跟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引导众人沿着逃出矿洞的方向行走。

      哭喊声,忍痛声乱糟糟的。岳灵皱眉,看着即将到达的出口,心却渐渐沉入谷底,太顺了。

      一切的一切,都太顺了。

      从她借用妖鬼发现熔炉,再到布施道场的设置,隐藏关键药物,再到在井中下恢复意识的药物,再到带着所有人出逃,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某人的默许下进行。

      顺利到不可思议。

      在这的一切中,始终有一个人未曾露面。岳灵猛地转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一片煞白,周围纷乱的声响像是隐在朦胧的水膜中。

      周围人流仓皇的,惊恐的眼中,岳灵调转视线,看向整个矿洞唯一一个刻意称之为建筑的木制结构。

      飞檐翘角,亭台楼阁,青砖红瓦。与阴暗简陋的矿洞格格不入,是整个灰色矿洞里唯一熠熠生辉的东西。

      寺主立在雕花栏杆扶手前,青灰色的眼睛穿过恶鬼面具,落在人群中立在原地的女子身影。笼子里的黄鹂像是感受到窗外不安的氛围,在笼中嘶吼啼叫,鲜亮的羽毛脱落,翅膀撞上纯金笼壁,洇出鲜血。

      抬手拉开笼子的格栅,鸟儿像是一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歪着脑袋在寺主指尖依畏,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指腹,漂亮的冠羽在指缝摩擦。

      像极了依赖的孩子,娇缠着不肯离开。寺主青灰色的眼中没有什么情绪,张开手,对鸟儿的痴缠不做任何反应。

      手掌托着鸟儿来到窗子前,先前撒娇买痴的鸟儿立马换了一副面孔,尖利的鸟喙啄破指尖,滚烫的鲜血染红羽毛。

      扑腾着翅膀快速离开,喉咙溢出喜悦的啼叫,翅膀拍打,头也不回地离开。

      覆在脸上的恶鬼面具撩开一点,露出形状较好的下唇。唇瓣抿走指尖的一点鲜血,淡色唇瓣像是涂上一层胭脂,诡异的漂亮。

      眼神微动,寺主手指捻起盘中的一粒花生,滚圆饱满的花生夹在指腹。鸟儿盘旋着升上矿顶,圆溜溜的眼睛在洞内打量。

      啪,手指微动,罡风裹挟着几乎穿透墙壁的力道,手里的花生弹出。在空中盘旋的鸟儿口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啼鸣。

      花生如同一枚镖钉,胸前柔软漂亮的羽毛飞溅,伴随的还有鲜血。如同一个抛向空中的沙包,砰一声砸在地上。

      头颅微微颤动,圆溜溜的眼睛死死瞪大。

      砸在地上,激荡起一层矿沙。寺主声音穿透恶鬼面具,如同泛着波光的水面,清澈透亮,语调尾部带着缱绻:“小没良心。”

      黄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无助瞪大眼睛,一小摊鲜血染红地面。

      岳灵立在原地,身上有种熟悉的,粘腻的,被人盯上的触感。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鳞片,在身上一点点收紧,攀爬,留下湿滑的痕迹。

      隔着虚空,寺主和岳灵对上视线,他知道,岳灵在看他。

      岳灵也知道,一直有人在暗处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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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看,最近事情很多,去办理了非全日制的退学,不停跑手续,学费不能退,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没有更过文很抱歉,后续正常更新,努力工作搬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