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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看不清的月亮,不能奢望 17.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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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兄长的梦想,是成为这个国家最强的武士吗?”
“我也好像变得像兄长那么厉害……”
“那我就......”
“当这个国家第二强的武士好了。”
这是缘一第一次向自己的兄长开口说话。
现在想来,自己真是昏了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兄长变化的神情,更过分的,自己还击倒了兄长的老师,
他其实不是很喜欢木刀打到人时的触感,但一想到自己也许真的有能力跟随兄长成为武士,他便感到开心。
于是他回头看向自己的神明——
——却看到神明用一种复杂的、自己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做错了。
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做错了。
兄长自那之后,便追问自己怎么做到击打到老师的,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最终选择顺从地告诉兄长自己感觉的一切。
之后的时光,兄长虽仍然会来找自己,但却并不像以往那般单纯的玩乐,而是总谈论剑术。
他感觉应该是自己的天赋对兄长造成了威胁,但这并非自己的本意。
自己只是想跟兄长一直在一起,只要能一直跟着兄长,什么都足够了。
“相较于谈论剑术的事,缘一其实更想与兄长一起放风筝,玩双六。”
继国缘一感到自己的神明顿了顿,
“是吗。”
明明仍然是那个的声音,但他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继国缘一不敢看兄长的紫眸,只是单单的盯着身前的地面。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
他又说错了。
18.
从那天起,缘一便开始策划离家。
自己的所说所为只会为亲人带来痛苦,为他人带来厄运,为家族带来纷争。
他早就知道的,是他自己不认命,才让兄长如此痛苦,才让父亲生出了把自己当成继承人的念头,才让整个家族与原本的安排脱轨。
他根本就不应该出生。
在母亲去世的那个夜晚,他毫不犹豫的拎上自己几乎什么都没装的包,揣着兄长送给自己的笛子,离开了。
……他原本真的是想这么做的。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想再看兄长一眼。
毕竟不出意外,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兄长了。
继国缘一在寅时一刻来到了兄长的宅院。
他告诉了兄长母亲去世的消息,看着兄长拉开门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
“缘一要出发了。”继国缘一看着自己的神明道。
如此这般自己便不会对兄长造成威胁,兄长便不会再痛苦了。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他以为兄长会在听到自己要离开时送一口气,可是继国严胜没有。
他的神明用一种自己听不懂的语气问自己,“出发?现在吗?”
那双复杂的紫眸落在自己身上,缘一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面前的人像以往一样重拾笑意。
他突然发现他看不懂自己的兄长。
——是在为自己担心吗?
于是继国缘一拿出自己视若珍宝的,兄长亲手做的笛子。
他对自己神明说,自己会将笛子当作兄长来珍惜,即使相隔千山万水,也会每日拿出来勤加练习,绝不因孤单而聚散。
神明的眼神仍然复杂。
继国缘一认了。
自己的存在无法再令兄长感到快乐。
他的神明再也不会对自己笑了。
没关系,
毕竟自己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上。
他最后朝他的神明深深一拜,离开了。
继国缘一在无边的夜色下跑了一宿,月亮洒在自己的身上,刺骨又冰冷。
他感觉那时候自己不再像自己。
其实踏出家门的那一刹那,他就感到一股绵长的怅然,
就好像他的一生彻底的结束了。
19.
遇到诗是自己没有料到过的事情。
他本来只是好奇那个女孩子为什么要一个人站在水田里,
那个女孩子拿着水桶,里面是她舀的蝌蚪,
但随着天色变暗,那女孩又在重新把它们放回了水田里。
自己不由出声问,“你不想带它们回去了吗?”
“要硬生生和自己的父母兄弟们分开,真的太可怜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触动了,只是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脱口而出,
“那我跟你一起回家好了。”
继国缘一一直认为遇到诗是自己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之一。
诗是一个非常活泼的女孩子,多亏她的热情,他才知道自己眼里的世界究竟和他人有着多么巨大的不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十年。
十年、十年。
相较于自己与兄长相处的,那短短不到一年的光景,真是太漫长、太漫长。
漫长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死过一次,死在那间小小的三叠房里,而这是他的新生。
漫长到他忘记了,自己是个不祥。
那天他带着接生婆回来的晚上,他心里开始不安。
这种不安在他看到家门前的血迹,嗅到可怕的血腥味时,达到了顶峰。
他几乎是颤抖的推开那扇家门。
然后他僵在了原地。
在推门前他想象了无数光景,他甚至想象了诗的尸体。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实会有多么荒诞。
他看到自己的妻子焦急地跪坐在床褥旁,旁边摆着家中能找到的所有的伤药,
而他的神明躺在床褥上,眼眸合着,头发披散着,衣上还有斑斑血迹,脸颊还有伤。
简直像是死了一样。
继国缘一当时感觉,自己也像要死了一样。
直到看到兄长胸前微微的起伏,微弱的呼吸,他才找回自己的知觉。
兄长还活着。
他跌倒地跪坐在地上。
他的神明还活着。
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
还活着就好。
-
继国缘一没有问过兄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过家族怎么样,
他直觉兄长不想谈论这些话题,
而他自己也不想。
“也好,我留下来,也能帮帮忙。”
在自己忐忑的提出让兄长暂时住下的请求的时候,兄长这么说道,面上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温柔深情。
他无法形容自己在听到兄长这番话时是什么感觉。
如果是那个自信过头的、认不清现实的自己,一定会在心里吼叫,嚷着他们二人之间不应该是这样。
但十七岁的缘一只会在听到兄长这番话后表达感谢之情。
对他而言,兄长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是他幼时的神明,现在依然。
兄长想要对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兄长想要自己为他做什么都可以。
自己什么都不会奢望。
现在,他的神明讨厌自己却愿意留下来,已经足够了。
-
继国严胜送接生婆离开后、过去的第一个时辰末,缘一便开始焦虑。
他怎么会想不到,自己的神明会不告而别。
半个时辰,又半个时辰。
自己已经安抚诗和孩子睡下,站在门外将近一个半时辰。
兄长还是没回来。
继国缘一站在门口,他的手脚已经没了知觉。
他甚至已经开始努力说服自己接受兄长不告而别的事实。
说实话,这没什么意外的。
毕竟兄长是从遇到自己,才开始变得不幸的。
就像这一次,若不是自己不在,兄长也不至于一个人苦战到天明。
继国缘一感觉自己再次陷入了漩涡中,直到突然一声呼唤在他的耳边炸响。
就像穿越了漫长时光的敲门声一样。
“缘一?”
咚咚咚。
继国缘一感觉自己的心脏难受的紧。
咚咚咚。
当自己的心跳声和久远记忆里的敲门声重合时,继国缘一飞奔过去,死命抱住了自己的神明。
……咚咚咚。
-
当自称鬼杀队的人来拜访时,缘一就已经预见到兄长会做出什么决定。
从小到大的经验告诉自己,兄长离开自己会过得更好。
可是看到兄长身上的伤口,理行李时单薄的身形。
他的理智和私欲同时动摇。
兄长离开他,真的会过得更好吗。
若是水中的月亮都无人去捞,天上的月亮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