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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牛马非马 X-Q大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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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Q大楼三十七层,徐延走进办公室。
“老板。”
方圆正在跟江荆雪汇报什么,见他来了自觉后退半步,徐延点了点头,将沈时乔的视频递过去。
“沈总说程先生在剧组的事不是意外,跟周安越有关系。”
江荆雪指尖敲了敲桌面,开口道:“他人呢?”
方圆推了下眼镜,出声道:“周安越最近一直在公司,私下跟一些股东来往密切,打算说服他们给他公司融资。”
周安越回国以后创办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发展势头不错,得到了很多投资支持。
沈时乔闻言,挑眉道:“他是打算把那些人哄到自己船上?”
“这主意倒是打得不错。”
江家集团内部有话语权的股东,除了江家人,其余占了百分之二十一,他们大部分人跟江家和戚家沾亲带故,始终支持江家,也拿了江家很多好处。
集团内部近一年传出江荆雪短命的风声,很多人心思也就变了。
原先戚落山手上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百分之十转让给周安越,如果江荆雪去世,剩下的百分之十也会是他的。
那些股东不会轻易转让股份,但很大概率会因为自身利益支持他,周安越自然有可能成为下一任董事长。
方圆问:“老板,需要出面阻止吗?”
江荆雪眼皮没抬一下,挥手道:“通知谢遮处理,把周安越叫来。”
方圆点头:“是。”
视频内,沈时乔靠坐在医院走廊上,斜戴着墨镜。
他扭了下脖子,取下墨镜开口道:“打算让谢遮当代理董事长?”
江荆雪:“嗯。”
谢遮是江家特别培养的高级管理者,这些年一直负责集团内部很多事务。
沈时乔点头认同:“那小子确实是人才,平时一声不吭,办事一丝不苟。”
江荆雪没有多说这件事,问他:“有结果了?”
“这事难办。”
沈时乔叹气,摊手道:“你这侄子跟我装傻,一问三不知,没说几句话眼泪下来了,半天什么都没问出来。”
“欺负病人显得我没素质。”他嗑着一包瓜子,指了下病房,“把老赵搬来了,他会做思想工作。”
江荆雪:“有事联系。”
沈时乔问他:“你跟周安越八百年没说过话,叫他来见你做什么?”
“问点事情。”
话音落下,江荆雪手腕的手环亮了一下,他抬眼看向门口。
叮咚一声,大门自动打开,周安越一身蓝色西装出现在门口。
他看见江荆雪的那一刹那眼睛眯了一下,停顿半秒,进门坐到江荆雪面对的转椅上。
两人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周安越靠在椅子上,跷起二郎腿,看着江荆雪开口道:“还以为你这辈子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
他看江荆雪的眼神意外不带憎恨,语气里说不上来的遗憾怅然。
“当年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江荆雪问。
他没有问程忱在剧组的事,而是问了一件看上去毫不相干的事情。
在之前,江荆雪从来没有问过周安越。
自从车祸发生以后,他们的关系彻底破裂,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实际上两人之前关系也相当一般,只是说不上差。
周安越父亲进监狱后,戚落山不让江荆雪再查,周安越去了国外,这件事情从此盖棺论定,直到他现在重新回来。
周安越没有直接回答,低下头说:“你要是死了,我会很高兴。”
江荆雪闻言没有出声,面上毫无波澜。
“可惜你当时活了下来,一直活到现在,我每天都痛苦得睡不着。”
停顿片刻,周安越抬头:“江方意,你知不知道我恨死你了。”
江荆雪摩挲着掌心那枚玉戒,淡声道:“恨没杀了我?”
周安越直言:“你确实该死。”
他几乎毫不掩饰对江荆雪恨之入骨的心态,连眼里都透着冰冷的恨意。
江荆雪没有说话,手捂在心口,眉头微拧,轻咳了两声。
周安越盯着他,场面沉默了良久。
江荆雪从抽屉里摸出一盒药,对周安越道:“你走吧。”
下一刻,徐延匆匆进来,身后跟着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大夫。
“老板。”
江荆雪道:“带他出去。”
徐彦看向周安越,声音微冷:“周总,老板需要休息。”
周安越看了眼江荆雪,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江荆雪手撑在桌子上,气息不匀,苍白的手背上满是青筋,医生连忙上前给他戴上医疗器械。
“江先生您深呼吸,没事的,一会就好。”
方圆站在一边看着江荆雪,眉头微蹙:“今天您不该来公司。”
“公司事务我会协助谢总安排,等你回来。”
周安越离开后,江荆雪气息恢复平静,他睁开眼睛看向方圆:“有件事你要去做。”
方圆问:“要我做什么?”
江荆雪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白纸交给她:“帮我拟一份协议,照我说的写。”
医院病房内。
赵褚方坐在病床边削梨子,垃圾桶里全是碎掉的皮,他将削好的梨递给病床上的人。
“谢谢方哥。”
戚倞棠接过雪梨,轻轻咬了一口,神色心不在焉。
“在想什么?”赵褚方问他。
戚倞棠看着他说:“你也是为了车祸的事情来的。”
赵褚方摇头:“如果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我也会来看你。”
“只要我们还是朋友。”
当时他们三个人关系很好,经常聚在一起,很多时候形影不离。
“海清宴开业的时候,我只叫了你跟江方意,因为知道你跟其他人待不习惯。”
戚倞棠抿着唇说:“你当时说沈时乔有事来不了。”
赵褚方看了眼他,直接道:“骗你的。”
戚倞棠脸色微怔,低头沉默。
“当时方意父亲催婚,那天江方意喝了酒,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多追求他,他都要拒绝,是不是谁看不上。”
“他说。”
赵褚方摸着手里的水果刀,垂眸道:“因为他喜欢男人。”
“当时这件事只要你和我知道,可第二天他父亲就知道了,后来逼着他跟人联姻。”
“你说他父亲是怎么知道的?”赵褚方看向戚倞棠。
戚倞棠对上赵褚方的眼神,呼吸变得急促:“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够了。”
赵褚方打断他,看他的眼神有些失望:“你不想说没人能逼你。”
“可你不该害他。”
戚倞棠一脸震惊,匆忙辩解:“我没有害他,我怎么可能会害他!”
“那你告诉我。”赵褚方问,“周安越父亲那个手机号为什么是你的身份证注册?”
戚倞棠眼里划过一阵愕然,嘴张了很久却什么都没说。
赵褚方:“不想说?”
戚倞棠低头再次沉默:“对不起。”
赵褚方冷笑一声:“他当时白救你了。”
戚倞棠诧异:“是小叔救了我?”
赵褚方挑了下眉,讽刺道:“不然你觉得为什么车上的人死了一半,你还好端端活着。”
“他救完你,回去救其他人的时候,车爆炸了。”
戚倞棠很快反应过来:“所以……他会变成那个样子,是因为爆炸。”
“当时他让我去柳家接他离开,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人,后来接到了他助理打过来的电话。”
赵褚方回忆道:“我和赵玉真去现场看见江方意的时候,他忍不住哭了。”
他用手比画了一下:“有一块这么长的玻璃,就这么长,扎在他胸口的地方,全身上下都是血和玻璃碴子。”
戚倞棠不敢置信,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捂着脸浑身颤抖:“对不起。”
病房里响起小声呜咽,赵褚方神色有些疲惫,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出声道:“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
说完,他起身关门离开。
走廊上,沈时乔嗑着瓜子,看向出来的人,阴阳怪气道:“看来我们关系还是太一般了。”
“饭店开业第一天都不叫上我。”
赵褚方看了眼他,道:“你确定这方法有效果?”
“死马当活马医。”
沈时乔放下二郎腿,站起身将瓜子壳扔进垃圾桶,拍了两下手:“干我们这行都有一种敏锐的直觉。”
“什么直觉?”赵褚方问。
沈时乔揽住赵褚方的肩膀,将他拉到尽头的死角:“有人要来了。”
医院电梯打开,周安越出现在走廊上,直接进了戚倞棠所在的病房。
赵褚方从角落走出来:“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来接他出院。”沈时乔笑了笑,“听墙角不道德。”
赵褚方摘下腕上的手表,直接扔进他怀里:“监听违法。”
沈时乔将手表戴好,双手环抱倚在墙上:“这事你该问问江方意,他刚刚跟他哥不知道聊什么,聊得心脏病犯了。”
赵褚方按开电梯,问:“他没事吧?”
沈时乔走进电梯,不以为然:“他能有什么事,该有事的人是我,一边给他当侦探,一边给他心肝当保镖。”
赵褚方偏头看他,觉得他不靠谱:“你就这样走了?”
“马不能当牛用,需要休息。”
沈时乔看向赵褚方,好奇道:“你弟弟当时真哭了?”
“你自己问他。”赵褚方补充了一句,“别把我提进去。”
“别了。”沈时乔摇头,“他就是个炮仗,一点就炸,江方意都怵他。”
自从江荆雪出事后,赵玉真变得跟赵褚方一样爱唠叨,天天在江荆雪面前像只蜜蜂一样嗡嗡嗡,偏偏江荆雪拿他没办法,还得动脑筋应付他。
赵褚方低头道:“以前我爸妈常年外不回来,我在学校,我弟经常待在江家老宅,方意性格冷却对谁都好。”
“他房间的零食都进了赵玉真肚子里。”赵褚方笑了一下,调侃道,“赵玉真对他比我这个亲哥都要亲。”
赵玉真小时候贪食,是个小胖子,后来拜师学医变瘦了。
沈时乔停后,揉着眉心道:“这次手术确定他合适?”
医者最忌感情用事,对患者和自己都没好处,手术成功一切都好,一旦失败这辈子都会有阴影。
“没人比他更合适。”
沈时乔没说话,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
“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电梯门开了,赵褚方走出电梯,回头看向沈时乔:“但我是他哥,该相信他,他为了手术耗费了很多心血。”
“江方意是我好友,我跟赵玉真一样希望他好好活着。”
沈时乔按合电梯,出声道:“他不会有事的。”
电梯关上的那一刻,赵褚方眉头微抬,沈时乔微笑了一下,指着太阳穴道。
“干我们这行都有一种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