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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外面有人 深夜蝉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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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蝉鸣,庭院里摆满拍摄道具。
几个演员身穿旗袍走戏,冷潮微穿着凉拖鞋,坐在塑料凳上摇晃蒲扇,视线落在镜头上。
“再往中间靠靠,身子太僵了。”
“行了行了,灯光道具组准备。”
槐树下,月光照亮了昏暗一角,程忱坐在一丛栀子花旁翻看手中剧本。
一朵白色的花蕊蹭在他蓝色长衫上,程忱抬手将它拨开,枝头轻颤了两下,又悄悄搭上他肩头。
熟悉的香气在鼻尖萦绕,程忱不再理会,低头将剧本翻回开头。
张尧坐在他对面,单手举着化妆镜,一边化妆一边拍蚊子。
“鹤城的蚊子真多,一咬一个大包。”
他看了眼程忱,疑惑地问:“怎么不咬你?”
闻言,程忱看向魏书,魏书递给张尧一瓶防蚊虫的喷剂。
“喷这个管用。”
“谢谢啊。”张尧顺手接过,往身上喷了几下,重新还给魏书。
魏书将东西装进包里,手里突然响了。
他扫过备注,抬头跟程忱说:“程哥,我离开一下,你有事发消息给我。”
程忱轻声嗯了一声。
等人离开后,张尧扫了眼拍戏的众人,悄悄凑到程忱面前,小声道:“你毛病治好了吗?”
程忱手指一顿,想起他在问什么。
“没好。”
张尧碰到他时,问他缺不缺男朋友,程忱说他性功能有问题。
听到坦然的回答,张尧半天没说话,看程忱的神色很奇怪,欲言又止。
程忱扫了下他的表情,平静低头:“改行了?”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程忱不难看出大概经过,结合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件,他对眼前的人印象深刻。
如果不是他,自己身份证不会被捡,或许不会遇到江荆雪。
“干那行工资本来还行,但我估计不太适合,运气差了。”
他去年被颂诚会所招进去,老板当时看中他,留他在身边当助理,其实是为了让他讨好一位贵客。
张尧拍了拍脸上卡粉的地方:“那天经理把我辞了,我爸让我回去跟他养蜂,三天被蜂子蜇了五回。”
“脸肿了半个月。”
张尧摸着自己半张脸,垂头道:“最后还是打算靠脸吃饭,稀里糊涂签了家经纪公司。”
程忱问:“哪家公司?”
“小公司,说了你也没听过。”
程忱没再问什么,魏书正好回来。
他看了眼张尧,又看向程忱,提醒道:“冷导那边好了。”
程忱这场戏只有几句台词,走了几遍戏,拍摄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收工后,程忱跟冷潮微打了声招呼。
“走了。”
“行。”冷潮微点头,耷拉着眼皮道,“明天记得早点过来,第一场戏是你的。”
程忱十一点收工,他还有一场大夜戏要拍,几乎要熬到两三点。
“好。”
程忱走后没多久,冷潮微的工作人员走到他身边说:“冷导,程哥助理给大家点了夜宵。”
“知道了。”冷潮微愣了一下,随即挥手道,“让大家休息一下,先吃饭吧。”
回酒店以后,程忱没有立刻休息,坐在阳台边,背了一遍冷潮微改掉的台词。
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程忱打开门。
走廊上空无一人,张尧站在门口,脸上敷了张黑色面膜,手里提着一个包装袋,身上穿的是酒店的浴袍。
程忱手搭在门边,问:“有事?”
“喝咖啡吗?”张尧拎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
程忱迟迟没说话。
沉默几秒后,张尧可能也看出大晚上喝咖啡不适合,放下手里的袋子,说:“想跟你聊聊。”
程忱抬眸扫向走廊尽头的监控,拒绝道:“不太方便。”
张尧闻言并不意外,笑了笑:“我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谁。”
这话信息量不小,程忱眉眼微抬,松手拉开门让人进来。
张尧在沙发上坐下,从兜里掏出台词本,不出所料地迎来了程忱古怪目光。
“别误会,没别的意思。”他撕掉脸上的面膜,扔进垃圾桶。
“剧本背熟了吗?”张尧晃了晃手里的剧本,“我过来找你对台词,冷导把我词全改了。”
他刚刚说的是剧本的台词。
这理由未免有些牵强,程忱掀了掀眼皮,坐到他对面拿起旁边的剧本翻开。
“半个小时对完。”
“这么急做什么?”张尧眨眼道。
程忱:“睡觉。”
二十分钟后,张尧打了个呵欠,手里的咖啡几乎一口没剩,他看向程忱面前的茶杯道:“大晚上喝茶睡得着?”
程忱说:“安神的。”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程忱看了眼面前的玻璃杯子,起身去开门,门口站着魏书,衣服和头发都湿了几分。
“怎么了?”程忱问他。
魏书扫向屋内,出声道:“剧组临时通知明天拍摄时间延后两个小时。”
说话间,张尧已经站到门口,神色惊讶:“冷导天天想着赶进度,居然肯延后。”
“真是有鬼了。”
程忱:“知道了。”
魏书没有多说其他的,看了眼张尧,提醒道:“今晚雨大,程哥早点休息。”
程忱盯着他的裤脚问:“下楼了?”
他们回酒店的时候路很干燥,还没有下雨,雨是十分钟前下的。
魏书说:“去拿东西。”
“好。”程忱点头。
魏书离开后,程忱重新把门关上,转头看向已经坐回沙发的张尧。
“还不走?”
魏书来的时候,他们台词刚好对完。
张尧坐着没动,盯着程忱突然开口:“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他知道程忱背后是谁。
程忱面色平静,把台词本放到一边,抬眸道:“演够了?”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那方面有问题可以在下面,你都愿意被他上。”
程忱看向面前的玻璃杯子没出声。
张尧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这脸,怎么都比一个毁容的瘸子强。”
“跟他上床多没意思,看到那张脸不嫌恶心吗,像他那种人也不可能喜欢你,不过是图你年轻长得好。”
“不如跟我谈,要是舍不得他的钱,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张尧说的一字一句不仅程忱听见了,也落到了走廊上的蓝牙里。
蓝牙闪着红光,声音在耳畔清晰可闻,轮椅上的人摩挲着手上的羊脂玉戒指,一声未吭。
气氛陷入诡异的死寂,徐延扫了眼江荆雪侧脸的阴影,心惊肉跳,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摸出手机翻到程忱的对话框,手指落在键盘上想敲什么。
赵梦原察觉到他的打算,无声扯住他的衣服,摇头提醒。
如果让老板知道,徐延的工作就算到头了,江荆雪最忌讳身边的人自作主张。
赵梦原之前从程忱身边调走,就是因为没有告诉他,擅自带程忱去江家。
那天回京市的路上大雪,发生了十三起车祸。
他的情况还算好,至少现在站在这儿,秦柯直接被辞退了。
徐延放下手机,战战兢兢听着蓝牙里的对话。
他们这次不是专程过来的,盯程忱的人说,程忱身边的有个叫张尧有问题。
这人当初在颂诚见过老板,他们查到他不单是颂诚老板的助理,还跟周安越关系匪浅。
周安越当时想将这人安插在他们老板身边,后来这事江荆雪并未追究,不了了之了。
他们老板过来本来是怕程忱出意外,可没人会想到张尧居然会惦记程忱,还恰好在那天碰上的。
张尧说了半天,程忱一句话也没有,更没有出声打断他,安静得不正常。
见他没反应,张尧感到莫名其妙:“你就没有想说的?”
程忱只说了一句话:“不恶心。”
“什么?”张尧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程忱什么意思。
他表情变得有些诡异,半天没出声。
沉默许久,程忱漆黑的瞳孔盯着他看了半晌,开口道:“可以走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走廊空无一人。
张尧站在他身后,出声道:“你是不是喜欢他?”
程忱往旁边挪开一步,空出门口,将空掉的咖啡袋子递给他:“电梯旁边有垃圾桶。”
张尧接过袋子,问:“不能回答?”
程忱看了眼他,淡声道:“跟你没有关系。”
张尧将垃圾扔掉后又折了回来,看着站在门里的人说:“为什么留我到现在?”
程忱明显知道他在说谎,却还是让他进了门,他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
程忱:“不为什么。”
张尧看了他几秒,出声道:“刚刚外面是不是有人?”
程忱没有否认:“周安越让你来之前应该提前告诉过你。”
张尧脸色白了几分,程忱没有多说话,他却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问:“你怎么会知道?”
程忱没再说什么:“早点睡,明天还有你的戏。”
目送人离开之后,程忱从房间玄关处取下一把黑色雨伞,关上门下楼。
酒店外大雨如注,一刻不停。
倾盆的大雨打在伞盖上,程忱站在街边,手指握住伞柄,地面水花四溅,黑色裤腿湿了大半。
闪电划过长空,照射得路边那辆黑色轿车无比清晰,程忱踏进暴雨中,朝它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