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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每次过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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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过生日,玛格丽特最期待的就是和母亲莫伊拉说话的时间,她不会表现出来,旁人看来她就是淡淡的,好像很无所谓一样。
母女俩见面的时候,中间隔着一道屏风,她们只听得见对方的声音,玛格丽特不会聊最近的生活,她觉得这样有些残忍,因为她的生活拒绝母亲的身份,两人通常聊一下草药相关的话题,像是老师抽查学生的课业那样。
但是这次,莫伊拉主动聊起了其他话题,“舞会上第二个邀请你跳舞的是赛尔潘汀家的儿子吗?”玛格丽特发愣,莫伊拉居然又在观察她,雀跃的同时又担心,仔细一回想这次她好像没有平常练习的时候跳得好,她都没有将学到的东西都好好展示出来。
“怎么了?”莫伊拉轻声提醒,玛格丽特回神,意识到自己为着简单的问题停顿太久,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答道:“是的。”“你们是好朋友?”“算是吧?”“我在他身上看见了神明所喜爱的部分呢。”“?”难道神明喜欢胆小鬼,玛格丽特腹诽。
莫伊拉似乎没有注意到玛格丽特忽然的安静,她继续谈论着对阿德里安的看法:“他还具备着一种气质,现在尚且看不清楚……或许维瑞迪王国的未来与他手中的剑紧密相连。”玛格丽特低头,伸手去按平裙摆上的褶皱,然后看着它慢慢恢复原状。
“啊,难得的见面,我不应该一直聊其他。”莫伊拉温柔地安慰。玛格丽特听了,微不可察地叹息,她焦躁不安,是因为没办法再粉饰太平,“母亲知道花园里有一处离雕塑很近的凉亭吗?我和阿德里安是在那里认识的。”
莫伊拉没说话,玛格丽特知道她在听,也听懂了。“我还让他帮我送东西了。”“……他送了吗?”“送了。”屏风上绘着神明向他所喜爱的人类传递信息的场面,人们很小就熟知的故事,玛格丽特目光移向画面主角背后的风景,那绵延起伏的山脉。
玛格丽特想到王后肚子的孩子,问:“母亲有想去的地方吗?”“为什么……”莫伊拉话说了一半噎住了,她发现这话背后的意图很危险,便改口道,“我的孩子,你不必担心。”这种宽慰实在太无力了,简直是自欺欺人,玛格丽特有点生气:“能找的人都找了,你又能做什么?”
回答玛格丽特提高的音量的是良久的沉默,这放大了她面对屏风说话的那种未知的恐惧,她一直在跟什么人说话呢?那背后的人真的还是她认识的母亲吗?无端的疑虑消解了她说话的欲望。期待已久的生日见面陷入了令人难受的泥泞氛围,到最后似乎不欢而散了。
或许本来就没有什么阴谋,让玛格丽特感到不安的是,不愿意面对的现实不可阻挡地要浮出水面了,再也没办法逃避了。上课,吃饭,社交,睡觉,一切照常运作,可她觉得自己连消极应对的掌控感都失去了,变成了幕布前的牵线木偶。
玛格丽特隐约猜到,她不能控制的交易开始了,威廉公爵还住在皇宫里,莫伊拉也没有动身离开,虽然父亲对外界宣称又找到了一个什么医生,但是玛格丽特很清楚事实。这种风雨欲来的氛围让她格外想念过去的日常,要是卢西恩在她身边犯犯贱就好了。可他在生日宴会结束没多久由于家族事务回了领地,连芬恩也跟着走了,看来事情不小。
就这样恍恍惚惚过了两三天,阿德里安主动找上门来,不是凉亭偶遇,而是正式的拜访。玛格丽特将人请进客厅,让女仆上了茶点,她端坐在阿德里安对面打量着他,阿德里安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女仆拜访好桌面,为两人倒了茶。玛格丽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找我有什么事?”“公主殿下,我只是觉得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了。”玛格丽特歪头有些疑惑,她可不记得两人的关系亲密到这个程度了。
“那我们聊聊天吧。”毕竟不是在凉亭,玛格丽特会收敛真实的一面,她的视线又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阿德里安,啊,衣服换了新的,她莫名想到了赛尔潘汀家族,通常她不会这样想的,如果跟卢西恩交往的时候,想着他是伊格尼斯家的人,那么不会进行任何愉快的对话。
阿德里安抿嘴不说话,杯碟碰撞发出轻轻的动静,跟他此时的镇定伪装下的心情一样小心翼翼。玛格丽特叹气,朝女仆挥挥手,“我要跟阿德里安伯爵单独说会儿话,你退下吧。”女仆闻言恭敬的行礼后走出了房间,落地窗前巡视的士兵从落正从不远处经过,外边阳光正好。
玛格丽特放松了身体:“最近过的怎么样?”阿德里安有些紧张,放在腿上的手紧握着:“我,我按时去训练了,和同伴一起。”“嗯哼。”玛格丽特支着下巴,神色懒散,她也不清楚自己烦躁来源于何处。阿德里安分明一直小心瞧着玛格丽特的表情,却对她的不耐烦恍若未闻,继续分享近期生活:“还有我得到了师傅的表扬,他说我只要照这样坚持下去,一定是同龄人中最快被授予骑士称号的人。”
玛格丽特一面听着,一面端起茶杯喝茶,红茶已经见底,她放回去不打算再喝,阿德里安还在絮絮叨叨,事无巨细的讲她不感兴趣的日常,玛格丽特再次长叹一口气,这次声音有些冷:“你到底有什么事。”
阿德里安愣住,面色一下子变得暗淡,他垂头咬紧了嘴唇,而后又立马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公主殿下,无论发生什么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玛格丽特皱眉,他突然发什么疯呢?能发生什么动摇根本就不存在的信任基础呢,她面上不显只敷衍道:“好,知道了……还有别的事情吗?”阿德里安明显还想待一会儿,可他不傻还是能听出来逐客的意思,带着点委屈口气回答道:“公主殿下,没有了。”
玛格丽特目送阿德里安离开,门合上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什么,打算张口叫住他,试探母亲的决定,但是余光瞥见女仆的身影,她作罢收回了手,算了,或许是她多虑了。
在阿德里安拜访后,玛格丽特为了谨慎起见,除了必要的行程,例如上课之类,她几乎是足不出户,完全在女仆眼皮子底下活动。
又过了两月,王后终于生产了,是个男孩,他无疑是维瑞迪王国的王储,整个皇宫为此洋溢着喜悦的氛围,连玛格丽特也沾到了这喜气,她的心情很复杂,为没有发生什么松一口气,心情终于得到了放松,同时对未来的忧虑充满了心间,父亲对母亲的喜爱能持续多久呢?如果,如果她也能有个弟弟……玛格丽特不敢再想。
没想到这欢快还没持续多久,变故就发生了,某个清晨王后身边的骑士领着一队近卫军闯进了玛格丽特的房间,“奉吾王圣谕旨,王女玛格丽特身负王室血脉,却心怀悖逆,涉嫌以毒戕害王储,今奉陛下敕令,即刻褫夺其封号特权,收押于王狱。”
“我没有!”玛格丽特满脸惊恐,她听见这莫须有的罪名安在自己头上,五雷轰顶,想要解释,可她穿着睡衣被禁卫军包围着,那闪着冷光的盔甲使得她四顾茫然。害怕的玛格丽特看见人群外的女仆,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什么礼仪都不管了,猛然站起来挣扎,不顾一切地向她喊着:“她可以证明!她可以证明!”
“她可以……”玛格丽特忽然噤声了,浑身都泄了劲,她看见女仆神色冷漠地别开了脸,是呀,怎么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女仆本来就处于自己的对立面,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玛格丽特绝望地想,无论怎样都是她的罪名,早知道便坐实了!她心底生出恨意。
牢狱生活十分煎熬,玛格丽特每天都在咒骂自己的天真,竟然妄想母亲的牺牲能让王后容下她。玛格丽特口干舌燥,嘴巴干得起皮,她吃不下牢饭,每晚都睡不踏实,浅浅合上眼,只听见老鼠窸窸窣窣的动静就会立马惊醒,她身体已经虚弱了到极点,连思维都变得断断续续,母亲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呢?阿德里安呢?
玛格丽特抱着双腿缩在角落,屁股底下只垫着些干草,她实在太饿了,每到联结关键线索的时候,缺乏能量的大脑便会宕机。玛格丽特迟迟等不来审判日的消息,她完全与世隔绝了,骄傲让她放不下架子向看守的骑士套话,啊,她有些厌恶自己了,这样狼狈还要什么面子呢?也许她对真相感到害怕吧,最近老是回想起那天和阿德里安的对话。
为什么一定要相信?相信什么?早知道就要住他问清楚了,也不至于这样不明不白变成阶下囚。渐渐的,玛格丽特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起来,情绪也变得麻木迟钝,她像是抽离了出来,站在一旁冷冷地俯视着自己,歪着脑袋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理解不了眼前的情景。
多希望只是一场噩梦,玛格丽特昏过去之前这样祈求着,醒来之后她还躺在柔软的床上,过着不太好也不太差的生活,在心里抱怨女仆,和卢西恩拌拌嘴,偶尔和阿德里安在凉亭见见面……一切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