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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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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凭栏一开始并未发现他的新室友眼睛有毛病,他俩作息错开鲜少有面对面的机会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他每次看到陆怀舟,他都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
从上往下只能看见室友乌黑的碎发,光亮的脑门,像古画里的柳叶眉,眉峰下纤长的睫毛如茂密的树丛极好地遮盖了瞳仁。
单凭栏对同居半个月的室友第一印象是:这人很漂亮。
第二印象是他也太爱吃垃圾食品了,家中基本不见生火做饭的痕迹,经常能在垃圾桶寻到方便面的包装袋。
偶尔一两回单凭栏回得早,见电饭煲里糊糊的也不知在煲什么,他就这么凑合着吃,能填饱肚子就行。
直到有一次,单凭栏把钥匙掉进了卫生间门口的柜子底下,扫把伸不进去。因此他稍微挪动一点点位置,却忘了复位。通往卫生间的走道比较狭窄,但他挪完通行一人仍绰绰有余。
没想到陆怀舟笔直地撞了上去,膝盖重重磕到棱角。他疼得眼含泪花,单手扶着柜子弯下腰,急促地抽气两声。
从那以后单凭栏再也不敢随意改变屋内任何家具布局,他那会儿因自己变成哑巴自卑得要命,从而错过了道歉的最佳时机。
如今他俩相处得融洽不少,单凭栏什么事都说,独独没说先前那次意外。他想来想去,做人应该实际些,干脆请室友吃顿饭,再顺理成章和人顺口道个歉好了。
恰好周日两人都有空,陆怀舟不出意外答应了他的邀请。
陆怀舟很少出门,不过附近的商场不算远,他并不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他在家里办公完,收到单凭栏的消息,知道时间不早了。遂起身洗漱,从衣柜里找了件休闲衫,再带上他的老伙计——一根饱经风霜的盲杖。
一切准备妥当。
他给右边不太灵敏的耳朵塞上蓝牙耳塞,链接上手机,拧动把手走出蜗居的小屋。
空荡的楼道回荡脚步二重奏,令他有些意外:“怎么不直接过去先排队?”
“忘带充电器了,顺便来接你。”
单凭栏正要进屋,陆怀舟空出手牵住他的手,因是盲抓,抓到了小指:“我带了,这种事发消息让我带也行啊……”
对方很自然地回握住他。
两人走在路上,夜里晚风微凉。陆怀舟一手拿盲杖,一手牵人,似曾相识地想起以前见过盲人上街的画面,区别在于他牵的不是导盲犬。
“导盲……人?”
他不小心笑出来,牵着他的手也在颤抖。哑巴会笑,且能发出笑声,就是有些古怪,像是从胸腔挤出来的,直接略过了那一截老长的气管。
若不是单手不便打字,他怀疑单凭栏会反问“不行吗”。
熊掌和鱼不可兼得。
陆怀舟松开手,遗憾道:“你牵着我,就没法说话了。”
单凭栏依旧握着他的四根手指没动,似乎是在表示,不用说话,不过一段路而已。
就算一路不说话,也会让他知道身边的人是谁,不会忽然生出某种“熟悉”被“陌生”挤兑掉,悄无声息替换的恐慌。
不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