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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室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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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在酒吧做酒保,靠着脸上狰狞的疤痕,吓退不少挑事的。按理说他可以找些更正经的工作,但秉持得过且过的生存原则,他很少考虑太多严肃的事情。拆开了讲,在这儿工资不低,能活就够了。
等他下班已是凌晨两点,回到出租屋,钥匙拧动锁孔,门嘎吱敞开。屋内暗蒙蒙的,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沙发的方向亮起一丝微弱的光线。
他的合租室友还没睡,为了不吓到对方,哑巴脱了鞋,关上门前屈指轻敲鞋柜,沙发后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随之晃了晃,“你下班了?”
哑巴习惯地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到他身后,无意中瞥到亮起的平板,似乎是和谁的聊天界面。
室友如此省电,哑巴习以为常,因为他的室友是个瞎子,瞳孔只能粗略感应到白天或黑夜的光线,再细一些,黄昏与清晨对他而言就很困难了,至于颜色形状轮廓则通通看不见。
哑巴时常在想,他的室友心真大,万一回来的不是自己,而是盗贼、匪徒之类的坏人,他真能分辨吗?
只要不发出声音,就像他这样,悄无声息绕到身后。一片昏暗的客厅,有月光倾泻进窗子,照亮藏在碎发之下的纤细的脖颈。那白得反光的脖子,一只手就能完全掐住,再捂住嘴巴,他就连求助也无门。
“我刚刚吃了宵夜,煮……”瞎子听见站在身后的人又动了,于是改口道:“弄得有点儿多,你吃吗?”
但改得迟了,哑巴已然迈开腿来到灶台前,蹲下身检查煤气阀,并无开火痕迹,这才松了口气。
平板响起咔哒一声提示音,瞎子熄灭了屏幕,放下道:“我只泡了泡面……你要是嫌泡得不好吃就算了,我待会儿丢了。”
哑巴无法辩解自己没嫌弃他吃垃圾食品,只是单纯怕他用煤气灶烫到手,或者一不小心没关好怎么办?
瞎子显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双手扒着沙发背,脑袋枕着手臂朝向厨房的方向:“你没来以前,我难道就不用吃饭了吗?”请不要把我当残疾看待。后半句没来得及说出口便收了声。
说不出来。他意识到室友是哑巴,和自己一样,事实就是残疾人,两个残疾人。
他才说完就听见木质椅子腿划过地板,哑巴在他刚刚吃过饭的桌子前坐了下来,接着是吸呼吸呼嗦面的声音。
声音听着很迫切,似乎在反驳他的猜想,瞎子感觉脸有些热。他最近时常有些反应过激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水龙头哗啦哗啦,水流急促冲刷碗筷,从碰撞声可以区分只有一双筷子。瞎子才想起刚刚为了及时回客户消息,吃完就把筷子丢桌上了,还没洗。
哑巴不会直接捡起来就用吧?那双应该沾了油渍的竹筷,看得出是用过的,他的室友又没瞎。
应该是听错了。
然后他听见哑巴踩着拖鞋,烧了一壶热水,薰衣草的气味随热气蒸腾。他的手被牵起,热度隔着杯套传到手心。
随后拖鞋声远去,拐进了哑巴的卧房。
瞎子捧着杯子坐在那,许久才意识到,对方全程都没有开灯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