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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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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见过雪。
因为那是周媺未见过的洁白的洗涤。
雪就是这样慢慢的下来,落在在她脸上,触感微凉,周媺刚刚拭去鼻尖的雪沫,天上就纷飞了起来。
她这个时候就很明白岩井俊二的镜头,以及为什么他爱雪。
周媺自混沌中苏醒,割裂的记忆随之涌来。现代病榻上的煎熬恍如昨日,再睁眼,已然身处数百年前的晚明陋室。
好干净,眼前不一会就全白了。
这场雪下来,该缓了秋季的浅旱
“媺媺,过来”
“祖母”
周媺闻声过去,在周家祖母沈氏那坐下来
“哎呦,祖母的心肝”沈氏一把将她搂过去,用厚实的大氅将人裹的只剩下个毛茸茸的脑袋在外面。
有总热,叫作祖母觉得你热。
隔辈亲不分古今。
“祖母,先前二婶婶送来的冬衣很厚,再捂要出汗了。”
“你前些天病才全好,乖乖的”
周媺是真的被捂得出汗了
她的灵魂来这大概有半年,她有些原主的记忆,知道这具身体的小姑娘才豆蔻,祖祖辈辈都是武将,父母皆是守国门的将领,她醒来听底下的人说,父母过身,她被送到祖母跟前时整个人是呆的,都哭不出声,这大概是情绪起伏太大,小姑娘一下没缓过来。
真要命,她不是历史大拿,刚来的时候很多事都分不清楚,还好周家的人们以为是她失了父母,就这样将就糊弄过去。
现今是天启年里。
她对于这个年号的印象多来自生病前和妈妈看的历史正剧
生病之后她反而可以好好休息。她陪着家里人把老片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当时还规划着手术成功后要去哪玩哪玩的。
就这样想着,她鼻子有些酸,苦的是再也见不到那边的亲人,喜的是,这副身体康健。
她不由的伸伸懒腰。
明朝末期,宦官当权,君王罢朝,再过几年,君王朱春华崩逝前在床头拉着弟弟朱春漪的手,一句
“吾弟当为尧舜。”就让新帝背起复兴大旗,奈何吧,行贿之风盛行,天子“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命”的口号就像穿堂风一样,打不起半点声响。′
她记得《明史》里就有个做户科给事中的韩姓官员,原想借这皇帝要整吏治的的风头大赚一笔,结果,在皇帝当堂问策时,支支吾吾的一字也说不出来。
当真是雪月风花,中看不中用,倒是可怜那皇帝。
气节大多是前半生圆满的人才肯说出口的
灯下,神佛有言
“遇火不焚,见浪不溺…”
死即生,生即陨,陨即行,行即随。
是有群蚁攻象的意味了。
那位帝王若生的逢时,当是个同唐太宗一样的守成之君。而不是就这样草草用一根旧绳了结自己。
“宣得清来道得明,当日许愿红笔圈,如今许愿墨笔填。先勾年来后勾月,四只角里打一圈,圈过清青吉平安。”
这是这几天她听过最多的唱词。
她的病断断续续,没有全好的兆头,周二婶便先请人跳傩戏
前两天傩戏结束,今天请的班子唱的是楚霸王。
四面楚歌,站在生的这头平白向终端去看,无非天堂无门,以身入狱。
逢年过节的,周二家的好不容易才在院里搭台唱戏,家里皮实的几个小子呆不住,戏看没一半,放炮仗去。稍小的那个怕哥哥们不带着自己玩,开始学着兄长们的做派,去唬在一旁的姐姐。
这才半大的孩子,腔调却拿的好。
“哎,周媺,去不去,你不去,我买糖就不分你”
小屁孩,这有什么好怕的,她正要驳,周二婶先是闻声来
“去,去”拧着幺儿的耳朵
“娘,娘,疼”
周二婶虽是这般动作,却是没用劲。
她回头往沈明玉那看,瞧老祖宗看戏没顾上孩子们打闹,才装作气恼的样子。
“你还晓得疼,半大小子,也敢作威作福,你姐姐腊月后就得上京,你还没大没小,玩去”
将幺儿打发走,周二婶望着座上的丫头,原想伸手去揉姐儿家的脑袋,却叫周媺一躲,滞一刻后,尴尬的收回去。
“媺媺啊,这茶该冷了,怎的不吃?”闲暇入冬,什么都冷的快些,周家二房的媳妇沈氏见着壶里满满未动过的茶水,用手背试着触壶,皱眉道“沉香啊,这水冷了,别再吃,婶婶再叫人浇壶热的来,好不好?”
她这个侄女是因着大伯哥夫妻杀敌过身,才到边境寻老太太的,他们二房不是老太太的亲儿,是族里过继给老太太送终的继子。老太太年轻时随军,到儿子儿媳这递下去,本也算有传承。
老祖宗叫沈明珠,原是浙江人,家里的父兄都是做武官的,之后嫁的丈夫也是,老太太从小就在沙场厮混,根本没有官家女子的架子。
可躲过了天灾,却躲不过这人祸。
她家侄女还小,做叔婶的总要顾好,奈何他们家里生的全是皮实的小子,哪有过细皮嫩肉的姐儿。再说他们二房也有自己的打算,在众人面前做好样子即可。
“婶婶,我不渴。”
成吧,应声就好,免得有人说他们二房不上心。
周家二婶虽听着她的话,但还是叫人在烧一壶新的再放上去
“当家奶奶”
“操劳完啦?”
沈老太太心里也疼这个孙女,那是她独子留下的孩子,当时孩子送过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吓着还是哭的,愣愣的,眼里没神,之后再病一场,变成现下的样子。
“当家奶奶,咱也心疼这孩子,您说,她像猫再哼哼几句也好,总这样憋在心里头再病了也不好。”周二婶退一步小声附在老太太耳边
“算了,随她。”
沈老太太这样说着,但看孙女多食些用山楂做的糕点,还是吩咐周二家的
“再上些,姐儿爱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