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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白朔承认 自己被取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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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Alston被问了个措手不及,脸上的茫然一晃而过,却被面前的心理咨询师敏锐捕捉。
“白朔...白朔...白朔是一个很好的人。”
时亦微微一笑:“那你怎么说得这么不自信?”
慌乱是打破心理防线的第一步。
第二步就是要让他重新感到心安。
这也是为什么时亦话锋一转,突然问起白朔的缘故。
少年人的软肋不要太过明显,自己是过来人,没什么看不出来的。
为什么不够自信呢?
Alston不自觉地蜷缩手指。
“因为你没有仔细思考过。”
时亦目光平静,却说出一句对方听了就要心脏骤停的话。
Alston刚想说“我没有”,就被时亦一句“先不要着急反驳我”给打了回去。
这是时亦从业以来最不留情面的一次咨询。
昨天白朔跟他聊基本情况的时候,一开始是打字,后来嫌累干脆发起了语音,十条六十秒语音,陈临渊离八丈远都看得清清楚楚,下巴都吓掉了。
陈临渊悄悄凑到时亦旁边,八卦个没完。
“你说他是不是喜欢他朋友啊?”
时亦哭笑不得,陈临渊在这儿,出于尊重他人隐私的缘故,他还不能现在就听那些语音。
“别乱猜,睡觉去。”他在自家小律师腰上拍了一巴掌,把人赶走了。
陈临渊撇撇嘴,灰溜溜地走了。
后来他听了那些语音,即便对方极力表明二人是朋友关系,但满篇都写满了“我俩谈过”四个大字。
当然这都是时亦大半夜困得跑神儿的题外话。
重点是,白朔每一条语音都说了Alston一个问题,却在末尾补了一句他的优点。
十条语音,十个优点。
倒是很特别的一位患者家属。
而当他听到Alston那句不太走心的“是一个很好的人”的时候,他就知道最棘手的问题在哪里了。
是Alston的畏缩。
他不敢去细想白朔的好,是因为那会加深他心底的愧疚。
没有人喜欢一次又一次直面负面情绪。
时亦前些年专攻青少年心理健康方向,见到的孩子就算状况再糟,好歹也是心思单纯的。
心思单纯,用来形容十六岁的Alston还差不多。
“慢慢想,不急,他就在楼下,要是想不起来了可以直接开门看看。”
时亦也是艺高人胆大,但凡换个人都得后怕回都自己在国外被追着杀。
空气似乎也跟着安静下来,有鸟雀归巢的啁啾,但这些声响到了门口就自动消散了,仿佛屋子里有某种看不见的力场,把一切喧嚣都挡在外面。偶尔吹来一阵风,撩起他额前的头发,那几缕棕发在阳光里微微发亮,像蛛丝一样轻,像往事一样薄。
要怎么细说白朔的好呢......
是初见和重逢的那句笑意盈盈的“我叫白朔”,也是树荫下一遍遍教自己说中文的耐心,还是夏日晚风送来的那句“我喜欢你”。
或许也可以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和兄弟勾肩搭背的开朗,是大方和白昇介绍自己的炽诚,是爆竹声中的“以后要不要每年春节都跟我过”。
重逢后的白朔依旧是美好的,他很善良,甚至把害得自己差点没命的人都留在身边,他很包容,即便自己做了那么多鲁莽的事情,他心思细腻,会在自己最难受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他......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
Alston的眉毛轻轻抬起,眉宇间那一点原本蹙着的褶皱被抚平了,整张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在同一时刻变得柔和,仿佛白朔就坐在他的对面,而眼睛是其中最诚实的部分,连掩饰都来不及,亮得藏不住。
那是他眼里的...心里的白朔,不管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子的,也不管自己是否给他凭空叠了千百层滤镜。
他就是可以埋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最无瑕的灵魂。
时亦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的眼尾浅浅地弯了一下,极有亲和力的轻声说:“谢谢你肯告诉我这些。”
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无端提起于你而言很重要的人是我的唐突,如果你觉得冒犯,那我在这里向——”
“没关系,”Alston打断了他,眼尾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我不介意。”他的双手放在腿上,没有再不安地摩挲或是抠手指。
只有白朔可以让他心安。
紧接着,他情绪一转,叹了口气:“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沟通。”
楼下,白朔已经和陈临渊聊嗨了。
陈临渊是公益律师,接手过大大小小的案子,前几个月刚处理了一件大案,此时在社会上的舆论还未消散,上过几次电视,所以白朔觉得眼熟。
白朔没见过人间疾苦,逮着人问了个没完。
“你有没有处理过情侣分手那种案子。”
陈临渊也是个工作狂,一聊到工作连画都不画了,平板一关,严肃认真地讲了起来。
不过他忘记提前告诉白朔自己说专攻刑法方向的。
白朔一开始还插空抛出几个问题,后来听到什么“分|尸”、“溺毙”、“说好一起吞|药但有一个人没吞”之后,就僵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弱弱问道:“你们俩心里都还正常吗......”
“正常啊,哪里不正常了。”陈临渊不知想到什么,没由来的笑了一下。
“其实我还挺羡慕你的,能很快明确自己的心意。”
白朔闻言轻嗤一声,把快要掉下来的发绳扯掉,捋了把头发。
在陈临渊看来,这个男生像一只灵动的小狐狸一样,眼睛黑亮,皮肤白皙,特别的有灵气。
“我还羡慕你呢,能被别人追。”
“我都没体验过被自己喜欢的人追是什么感受......”
两个人聊得太投入,以至于楼上的二人何时下来的都不知道。
还是陈临渊先发现的,他高兴地喊了一句:“你们终于下来了!”
白朔一惊,下意识抬头向上看,和眼底情绪复杂的Alston对视。
时亦权当没看见,顺手扯过陈临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围巾,亲昵地给人缠上,陈临渊耳朵都红了,小声嘟囔:“别闹,在别人家呢......”
他笑得更深,眼皮都不抬一下,只盯着陈临渊说:“放心,他们看不见。”
那两个人正用眼神拔河呢,就看谁先移开。
不再是简单的对视,而是一种相互的、持续的牵引。当白朔试图把目光移向他的鼻梁、嘴唇,他的目光就会追过来,重新捉住自己,像是在玩一场没有规则的游戏,又像两支旋律各自盘旋,却始终在同一调性上缠绕,分不清是谁在和声,谁是主音。
某一刻,白朔的目光微微侧了一下,像是要逃开,可Alston的目光立刻追过来,轻轻勾住了他的眼角,不让他走,那一下挽留轻得像叹息,却有千钧的重量,于是他的目光又转回来,重新落进Alston的眼里,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哪儿也不想去了。
“哎...真是...”白朔暗自腹诽,眨了下眼,把眼睛移开了。
他没再管Alston,终于想起来这两位腻腻歪歪系围巾的客人。
白朔热情地跟两个人勾肩搭背,“给你们预约了家餐厅的午饭,报我的名字就行,别客气,自家生意。”
自家生意——Alston家的生意。
其实是当年Alston怕他吃不惯这边的中餐,在这个房子附近安排了一家中餐厅,虽然白朔后来没有来,但也只好这么搁着了。
陈临渊没想到白朔这么热情,眼神慌乱了两下,支支吾吾地:“也太客气了吧......”
门一关,白朔的情绪和表情稀里哗啦摔了一地,趿拉着拖鞋慢吞吞移到冰箱旁边,铲了一铲子冰块倒进玻璃杯,又打开瓶塞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他今早发现的,想来是Alston之前存的,不喝白不喝。
单手插兜晃晃悠悠往沙发上一坐,昂起头颅,抬起眼皮扫了一眼面前站着的人,冷笑一声。
“聊得怎么样,少爷?”
Alston握住白朔拿着杯子的那只手,杯壁结出一层冰霜,他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白朔见状往嘴里猛灌了一大口,身心都跟着舒畅了。
如愿见到了Alston担忧的表情,他挑衅般的扬了下眉毛:“怎么,要骂我?”
桀骜不驯的小狐狸。
Alston认真地想了想时亦跟自己说过的话,在白朔前面蹲了下来,指腹轻轻蹭过他腕上红色的绳痕,半哀求地对他说:“没有,我们后面两天还要玩呢,你要是生病了多难受啊。”
正对“吃软不吃硬”的人的胃口。
白朔一愣,施然松了手,杯子稳稳落到Alston手里。
Alston茫然地对上他别有深意的眼神。
似乎是让自己喝了的意思。
白朔只是小幅度地扬了扬下巴,一言不发。
杯壁上有水珠滑下,Alston满手冰凉,除此以外浑身都是滚烫的。
他垂眼扫过杯口,仅剩了个底。
Alston转了下杯子,对着记忆里白朔嘴唇贴到过的地方喝了下去。
一饮而尽,他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邀功似的抬头看白朔。
白朔承认,自己被取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