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36 “你还愿意 ...
-
这反倒给了白朔一个安静的思考空间。
白朔后知后觉手腕上的疼痛,指腹轻轻按了一下腕骨上的勒痕,疼得他眼泪差点飚出来。
突然开始后怕起来。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从被抓走到被救出来,长达一个小时,却没有半点慌张,难道真的是因为经历的次数太多了?
屋内,Alston撑在那个简陋的桌边浏览着Julian“说”的话,心想真是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
看完,他平淡地跟那一屋子人说了一句:“都先出去。”
不出五秒,只剩他们父子二人。
Alston双手插兜,俯视着身前的人,说实在的,他真的很怕自己未来会越长越像Julian。
那他一定会去整容的。
“两个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Julian眯起眼睛,明晃晃的轻视。
在Alston的印象里,他一直是这么看着自己的,像在看路边的一只野狗。
“你到底跟我妈结婚了没有?”
Julian面色不变,摇了摇头。
Alston了然,悬着的心落下去一半。
“你打他了?”
话锋转得太快,Julian要是不抬眼看清他儿子那张写满了“担惊受怕”的脸,还真反应不过来问的是谁。
他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冷笑一声。
意思是:你看我像能打人的样?
Alston不管这些,他只想看见一个动作,就是摇头,只要Julian没有做出这个动作,那么就默认是点头的意思。
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很小的放电装置,笑得乖顺极了,还特地用英文说道:“自从我把Heaven of Grace收购以后,就一直在研究他们那里的设施。”
说着,他捏起一根裹着橡胶的线,用胶带粘到了Julian的中指上,另一只手也是。
“其实原理很简单,高中物理就能解决的问题。”
Alston蹲下来和他平视,眼里划过一丝疯狂,又很快被汹涌的恨意取代。
他按下开关,装置放出微弱的电流。
Julian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身子,惊讶地瞪着他。
Alston站起身,最后朝他笑了笑,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缓缓地说:“其实应该粘在这里的,但我真怕你一下就死了。”
“每隔十分钟,就会加强一档,放心,不会让你太舒服的。”
待Alston出来后,那些人又回去了。
白朔还站在原地,衣服已经脏透了,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便靠着墙坐了下去。
Alston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没有不该出现的表情以后,他小心翼翼地向白朔伸出了手,心虚地对他说:“我们走吧。”
白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没理会他伸出来的手,自顾自站起来朝大门口走了。
身后的人五指微微弯曲,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变得黯淡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跟在白朔后面。
白朔现在脑子很乱,他需要判断出Julian跟他说的话里,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不问Alston是不想揭他的伤疤,尤其是......Julian说的最后一件事。
他也在反思自己之前会不会做得太过了,强迫Alston和自己有肢体接触,还要乱翻他的东西。
二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一路无言。
两个人明明并排而坐,中间却仿佛隔着一堵隐形的墙,白朔不知是怕把车座弄脏还是什么,把大衣脱了下来蒙住脑袋,闭目养神,没有半点困意。
他的胳膊随意地放着,手腕露在外面,上面的勒痕触目惊心。
Alston本想看看破皮了没有,不小心碰了一下,那边低低地“嘶”了一声,就把手腕缩进了大衣里,仿佛那里是他的安全区域。
Alston失落地垂下头,心想白朔可能是真的嫌弃自己了。
他还记得白朔方才从自己手里把刀夺走时的眼神。
瞳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温度,变成两颗深不见底的黑洞,眼白处微微泛起血丝,像是干涸的河床裂开了口子。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信子,舔舐过人的每一寸皮肤。
那是纯粹的杀意,像冰层下涌动着毁灭一切的暗流。
Alston从未见过白朔那样的眼神。
就像一张白纸被染上了墨水,而自己是亲手泼上墨水的那个人。
白朔要是知道旁边这个人现在想的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一定破口大骂:“到底谁有悲观主义?”
十月初的伦敦,天黑得格外早,下午五点多,暮色便像浸了水的灰色绒布,沉沉地压了下来。
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凉意,不是刺骨的冷,而是无孔不入的阴润,深吸一口气,肺里都沉甸甸的。
下车的时候依旧是白朔在前,Alston在后。
前面的人走得飞快,一是因为冷,而是觉得自己浑身脏得像在泥潭里打了滚,想赶紧回去洗澡。
后面的人眼看着他越走越快,也加快了步伐紧跟上去。
耳边风声呼啸,白朔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见,四周起了雾,他眼里只剩家里那扇大门。
好不容易到了家,还没迈上台阶,就感觉裤子猛地被人往下拽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右脚就抬不起来了。
可是整个人的重心还是向前的,他向前栽了一下,双手撑住第二级台阶,差点表演了一次名副其实的“爬”楼梯。
???
他以为裤脚被钉子挂住了,踉跄着站起来,看都没看就向下面摸去——
结果摸到了一团头发。
“啊!”
本来就担惊受怕一下午,想象力正是丰富的时候,已经脑补出了一整部恐怖片“贞子在伦敦”。
“呜——”
不对,是人类。
他低下头一看,Alston正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裤腿,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像在拼命忍住什么。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光,亮得不像话,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决堤。
目光像一根细线,软软地,却固执地缠在对方身上。
任谁见了都会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是......”白朔闭了闭眼,Alston这幅样子很容易激起某种莫名的欲望,“我裤子要掉了,你先松开。”
Alston没说话,也没松手,还是那样看着他。
白朔深吸一口气,他深知如果此时这个人再细声细语地叫上一声哥。
那他就真没招了。
“哥......”
白朔睁开一只眼睛,斜斜地瞟着他。
Alston没有哭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可那眼神比哭还让人难受。瞳孔微微放大,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茫然、无措、又带着一丝卑微的期待。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垂下眼,用卷翘浓密的睫毛遮住那汪快要溢出的水光,好像下一秒就要被全世界抛弃了。
白朔拿他没办法,跟个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任他拽。
“别不理我......”
Alston瓮声瓮气地恳求着。
白朔只觉得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他一只手提着裤腰,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还是想先完成自己的第二心愿。
“你能让我先洗个澡吗?”
伸出去的手像是冬日里的炭火,Alston一把握住他的小臂,蹭着他的小腿摇了摇头。
这下好了,白朔不仅要担心裤腰,还要担心上衣了。
“你也先去洗个澡行吗?”白朔试图把腿拔出来,未果,“你身上都没味儿了。”
Alston一脸茫然:“不就是应该没味道吗?”
白朔侧腰突然开始抽筋,连带着受过伤的地方都开始刺痛,急头白脸地朝他喊:“都不香了!松开我!”
被吼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松开爪子,缩了缩脑袋,duang大一个人委屈巴拉地蜷在地上。
......白朔以为过了十八岁再撒娇会很恶心,现在看来,非也。
“起来。”他命令道。
Alston不愿,顶着凌乱的头发倔强地看他。
白朔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不抱拉倒”,转身就走。
“你还愿意抱我?”Alston不可置信的问道。
白朔白了他一眼:“怎么?你有传染病啊?”
“站好,不许动。”白朔对他说。
他又走回来,轻轻抱了Alston一下,算是给他喂了颗定心丸。
“去洗个澡,我需要时间冷静一下,你也需要,等我想好了,我会去找你的,要是累了就睡,不用死乞白赖等我。”
Alston乖了下来,他已经不是几年前听不懂“死乞白赖”是什么意思的高中生了,不会再拉着白朔的手对他说“你别死”。
白朔这边水汽氤氲,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热气便蒸腾着弥漫开来,像一层流动的薄纱,将整个浴室笼罩在温柔的朦胧之中。
而隔着一堵墙的隔壁却截然不同,空气里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但已经不暖了,变为一种潮湿的、沉滞的冷,贴在皮肤上,像一层脱不掉的薄膜,水珠从天花板上滴落,啪嗒、啪嗒,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是时间在数着节拍。
Alston吹干了头发,穿着睡衣窝在被子里,窗外下起了小雨,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向门口,希望下一刻这扇门就会被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