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的母语是遗忘》扎猛子鱼

33、33 “那这套房

　　白朔看见赵宇琛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不禁皱了下眉，这人平时没有点赞的习惯的。

　　“累了？”Alston见他皱眉，关切地问道。

　　这次出门他们俩没带任何一个人，白朔不想带，觉得出去玩身后还要乌拉拉地跟着一堆保镖太别扭。

　　就说明这几天两个人都只能把注意力放在彼此身上。

　　“没有，”白朔不自在地动了下肩膀，看了一眼自己和他的聊天界面，“把钱收了。”

　　说好的不用Alston的钱，白朔把机票的钱转给了他。

　　Alston在白朔的注视下，默默点开消息栏，果断地点了“退回”。

　　“诶！”白朔无奈撇嘴，心想怎么这人还是跟倔驴一样，“算了，后面的钱我出。”

　　“不用。”Alston平静地说。

　　白朔忍了忍想要一脚踹上去的念头，环顾四周，尽量压低了声音说：“不用你大爷不用，哪次出去不是我——”

　　话说到一半他就闭上了嘴，他瞬间就感受到旁边那人炙热的目光。

　　在榆南的时候，白朔没怎么让Alston花过钱，都是自己请的，那时候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又觉得追别人起码要拿出点态度和诚意，钱都是小事。

　　当时生怕一个不留神那人就自己把钱付了，就差付款的时候直接扣押人的手机。

　　空气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杂七杂八的声音都听不到了，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自己沉重的心跳声，白朔盯着手机屏幕，视线一动不动，Alston这六个字母在他眼前颠来倒去地排了个遍。

　　终于捱到了登机。

　　头等舱本来就效率高，几乎没排队就上了飞机，两个人的位置相邻，好在座位宽阔，没有肢体接触的困扰。
　　起飞以后Alston三番五次扭过头看白朔，欲言又止，后者权当没看见，看着窗外发呆。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和Alston一起旅行，不过是在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

　　他也提过几次，但都被那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婉拒了。

　　延迟的满足终究缺少了当时的心气与热情。

　　上面是碧蓝的天，蓝得那样纯净，像一块巨大的、没有一丝瑕疵的蓝宝石。阳光没了遮挡，毫无顾忌地倾泻下来，把对面的机翼照得耀眼的白。云朵铺得无边无际，像巍峨的雪峰，静静地矗立着。

　　下飞机的时候，Alston终于有了机会问白朔，他走在白朔后面，耳语道：“你为什么一直都想来英国？”

　　白朔毫不留情翻了个白眼：“我告诉过你的啊，因为我觉得英国人长得帅啊。”
　　“不会真被电失忆了吧......”白朔在心里想。

　　Alston愣了半秒，不记得白朔说过，他还想再问什么，却直接被白朔抢先回答了。

　　“嗯你想得对，如果我当时去的英国，现在应该没你什么事了。”

　　“......”Alston命苦地扯了下嘴角。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别啊，”他在后面拽白朔的衣角，摸到了衣兜里的东西，他顺口一问，“这是什么？”

　　白朔疑惑地“嗯”了一声，这件衣服很久没穿了，不应该有东西。

　　他把手探进口袋，摸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那是一个月亮形状的小挂件，由于一直放在兜里的缘故，釉面干净明亮，泛着金灿灿的黄。

　　诡异的沉默再次席卷而来，两个人默契地移开视线。

　　这是Alston亲手做给白朔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没什么特别的寓意，只是白朔自我介绍里的那句“朔月的朔”让他记了很久。

　　和这个挂件一起送出去的还有一只白色的狐狸毛绒玩具。

　　白朔摇摇头，老天爷今天到底怎么了，接连给自己好几闷棍。

　　“我们住哪？”白朔生硬地扯开话题，昨天问Alston的时候，那人说不用订酒店。

　　想必就是在这里有不动产了。

　　Alston不自然地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声若细蚊：“希望你会喜欢那里。”

　　“嗐，”白朔一摆手，坐进车里，念叨着：“能住就行。”

　　到了地方他才发现，何止是能住——
　　他都想定居在这里了！

　　抛开二层别墅暂且不论，光是这处小花园就值得白朔兴奋很久。

　　靠近房子的一侧，铺着大块的浅灰色石板，摆着一张低矮的茶几和两把线条简洁的躺椅，上面搭着米白色的遮阳帆布。旁边种着一丛丛细叶的观赏草，风一吹沙沙地响，柔软又轻盈。
　　草坪被修得很平整，面积不大，但足够让一只小狗撒欢。草坪尽头是一面爬满了常春藤的墙，绿油油的，成了园子天然的背景。一盏黑色的太阳能地插灯立在树下，白天蓄电，晚上会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他把行李箱扔在一旁，兴高采烈地推开大门。

　　屋内的设计规规矩矩，楼梯是原木色的，没有扶手，只有一面玻璃墙，每一级台阶都嵌了感应灯带，人走上去，灯光就一节一节地亮起来。

　　白朔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这栋房子的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地符合自己的审美，大到小花园，小到浴室的地面花纹，就好像有人按照他的思路建了出来。

　　Alston拉着二人的行李箱紧随其后。

　　他见白朔正站在楼梯上，突然转过身朝向自己，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定在自己身前。

　　那人眯了眯眼，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警告语气说：“用了别人的设计理念是要付钱的，知不知道？”

　　Alston知道自己说不过他，便没有还嘴，他看得出白朔高兴，自己也跟着高兴，把行李往远一推，语气里似乎有些遗憾：
　　“当初以为你会来英国上学，我妈知道以后，就在这边买了一套房，让我按照你的想法装修。”

　　年少的时候什么天马行空的想法都有过，白朔什么事情都跟他聊，今天照镜子觉得自己太帅了就想去当演员，明天打游戏战绩太好了就想去打职业。
　　Alston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听，觉得可实现的就用备忘录记下来。

　　“阿姨见过我？”

　　“只见过你的照片。”Alston说。

　　“哪有只见过照片就给别人买房的，还这么贵......”
　　白朔说到一半鼻子已经开始酸了，他没想到自己再一次感受到家人的关怀是从别人家长那里得到的。

　　Alston摸了摸鼻子，卷翘的睫毛眨了几下，离白朔更近了些，小声地说：“这你就别管了...所以你到底喜不喜欢？”

　　好像聊到过去的话题时，会呈现出两种极端的状态，要么是尴尬的沉默，要么是熟络到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现在似乎是后者。

　　白朔的发丝扫过Alston的下巴，他前两天去修了头发，即便快要齐肩的长度也不会凌乱，反而和他那双狭长的眼睛配极了。

　　从Alston的视角看来，仿佛是古典小说里面描写的东方的美男子从书里走了出来，眉毛淡淡的，却自有一股英气，从眉梢微微扬起，又缓缓落下，像远山的轮廓，眼尾微微上挑。
　　鼻梁挺直，恰到好处地立在脸的中央，嘴唇的轮廓尤其好看，上唇薄些，下唇略丰，唇峰分明，像用毛笔轻轻勾勒出来的。

　　“喜欢啊...我自己设计的能不喜欢吗...”
　　白朔连呼吸都静了，手放在衣兜里，来回摩挲着那个挂件。

　　他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全身心的幸福了，一个随口一说从没放在心上的想法，竟然有一天真的实现了。

　　这种感觉远超于喜欢，而是被认可，被一个只见过自己照片的陌生人认可。

　　而这样的认可恰好是他需要的，从被分手再到被迫来到美国，从年级前百分之五掉到年年挂科，甚至面临被退学的风险。

　　过得一团糟的生活终于冒出一个能解开的线头。

　　Alston克制地笑了笑，他环顾四周，带着渴望的眼神问：“那这套房子可以换一个拥抱吗？”

　　猝不及防的，那是一个温暖、热烈、有力的拥抱，白朔猛地踮起脚搂住了他的脖子，发尾轻轻一抖掠过他的鼻尖，带着洗发水的淡香。

　　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刚转到榆南上学的那个国庆，即便那已经是四年前的事情了。

　　“当然...谢谢...”
　　白朔的声音像是闷在被子里，似乎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Alston还没有反应过来，甚至还没来得及触到白朔的后背，那人就松了手，双手滑至他的腰侧，只是虚浮地搭在上面，眼睛定定地望向他，神情认真，看起来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依旧是一双无法被简单定义的眼睛，澄澈的蓝像高原上映着万里无云天空的湖泊，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既有西方轮廓带来的深邃，又有东方神韵赋予的温柔。

　　眼里是满溢的情感，忠诚得如同等待主人归家的大狗，像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暖地、静静地包围着自己。

　　Alston不明白为什么白朔突然看向自己，本能促使他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白朔的手上。

　　竟是出奇的温暖，不再是往日的冰凉。

　　“咚咚——”
　　有种别样的熟悉感，心跳回响的节奏和那年第一次拥抱时的节奏一模一样。

　　白朔把手抽回来，低下头叹了口气。

　　差点就想答应他了。

　　他摸了摸肚子，随口问道：“吃什么，我饿了。”